第三章 往事
萝小藦2020-05-21 13:053,242

  那是民德二十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那晚,她正在房间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整到成天管束她的国师,尚未理出个头绪,就见到母皇其中一名贴身宫婢寒霜匆匆赶来,纪明疏心中一凛,不用想,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定是国师又告状了。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怎么老爱干这种小人才做的事?!

  纪明疏心中憋火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要让国师抄书一千一万遍!

  寒霜行了一礼,却道:“殿下!陛下她身中剧毒,生命垂危,请殿下速去昭阳殿一趟!”

  她愣了。

  母皇……中毒了?

  这种神展开,令她心头大乱,匆匆赶了过去。

  在纪明疏的记忆中,她雍容华贵的母亲,永远高贵冷艳,不苟言笑。偶尔,才会对她流露出一丝温柔。

  今日褪去明丽的妆容,才见如寻常母亲一般的慈爱。

  “灼华。”纪银笙轻轻唤了一声。

  纪明疏跪在纪银笙的面前,茫然失措。

  “御医呢?为什么还不给母皇诊断?!”

  纪银笙摇摇头,拍拍纪明疏的手:“灼华,母皇现在只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纪明疏只觉得事发突然,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纪银笙摸了摸纪明疏的头顶,只道:“灼华长大了,要学会明辨是非。母亲将这个江山交付与你,你可要……咳咳……”

  话还没说完,就咳出星星点点的血。

  纪明疏几度哽咽:“母皇,您可不要吓唬儿臣,儿臣从今往后,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会让您担心。”

  纪银笙倒是欣慰了几分,这孩子,总归还没长大啊。

  她握住了纪明疏的手半晌,复而松开:“下去吧。”

  寒霜扶起纪明疏,道:“殿下,陛下还有要事要交代,您……”

  纪明疏心下茫然,由着寒霜将她带了出去。

  她看着母亲的寝宫文武百官进进出出,珠帘攒动,十分害怕。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悲戚的叫喊——陛下,驾崩了……

  从这一天起,她莫名其妙失去了母亲,莫名其妙登基,而她唯一的妹妹,纪明岚也莫名其妙失去了踪迹。

  至此,尘埃落定,新帝纪明疏继位,民兴年开始。

  她登基的第一天,也就是先帝去世的第三天,她完全没有回过神来。但是国家大事,是不会因为君主的更替而停息的。

  她必须依靠先帝亲自册封的国师,在国师的指导下,才能处理政务。

  哪个地方纳税几成,哪个地方又有什么天灾,哪个地方的官员又该如何调动……

  这对纪明疏来说,如同天书。

  书到用时方恨少,国师教导她不过才一年多而已,绝不是因为她整天想法子逃课偷懒呢。

  于是第一天,纪明疏就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不能全部理解,这不要紧,问题是,她刚看了个开头,却连这个地方的名字都不会读……

  握着奏折的手微微颤抖。

  算了,这个先放到一边,稍后偷偷问随便哪个大臣,呃,那好像更丢脸……

  不如死了算了。

  她悄悄摸摸的合上奏折,想随便埋进哪个奏折堆,却被抓了个正着。

  “陛下,这本您看过了吗?”泠泠如雨的声音落下,荡起心池阵阵旖旎。

  “嗯?唔,唔,看过了,写的挺好……哦不是,没什么大事。”纪明疏大囧。

  国师大人面容冷肃,抽走了纪明疏手上的折子。

  一言以蔽之,就是郢安城今年收成不好,下级询问上级,如何是好。

  国师略一思索,看向纪明疏:“臣想听听陛下的见解。”

  纪明疏抓了抓自己的膝盖:“朕、朕觉得……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

  国师大人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他重新看了一眼这个地名,心下了然。一定是在他讲解东麓地理的时候又开了小差,不然怎会连名字都读不出来。

  “陛下是说,阳安吗?”国师大人问道。

  “对,阳安……”

  话音未落,一本折子摊到她书案面前,一根青葱玉指点在“郢安”处,问道:“陛下说,这个字,念什么?”

  纪明疏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喏喏道:“……口王耳?”

  国师大人真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

  “陛下今晚将东麓各地的地名抄写五遍,臣后天抽问。”

  又抄……抄五遍她今天还睡不睡觉了?!朕抄你全家你信不信?!

  纪明疏心中堵了一大口气,她丢开笔,负气道:“朕不。”

  “那行。陛下何时抄完,就何时吃晚膳。”那人翻阅奏折,眉毛都不曾一动。

  纪明疏心下冰凉一片,国师大人何许人也,自打相遇那一天起,纪明疏与他百斗百输,战绩一片飘红,惨不忍睹,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纪明疏倏得站起身。

  那人未及弱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先帝还在时,国师大人便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先帝逝世,他全然没了束缚,肆无忌惮的威胁东麓的新任帝君!

  纪明疏浑身发抖。前日母皇才去世,今天她就登基上朝批阅奏折,半口气都不停歇,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姜竞淅,你不要太过分!“纪明疏眼睛一红,几欲落泪,但是她竭力忍住了,绝对不会在这个人面前掉泪!

  国师大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陛下,国家大事您需要放在心上,得尽快学会如何处理。臣这么做,陛下觉得不对吗?”

  不是不对——是——

  纪明疏突然拂开砚台,砚台落地,溅起一大片墨渍,染了对面那人洁白的衣袍。

  门口的宫女大气都不敢出,急忙跪倒在地,不知该进来收拾,还是退得远远的,这种事,他们岂能看见?

  国师与陛下经常争执,但是砸东西,还是头一次。

  纪明疏看着那人眸子一星半点的波澜都不起,心头大怒,咬牙道:“出去——”

  宫女瑟瑟发抖。

  尾鸢去御膳房亲督膳食,她们顿觉自己如无头苍蝇,不知如何是好。

  “臣遵旨。”国师大人却神色未动,规矩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宫女颤抖着想进来收拾,纪明疏咬唇:“你们也不许进来,关门!”

  “是。”

  门刚一合拢,纪明疏蹲在地上,确定遮住了自己以后,忍不住泪如雨下。

  但她不敢哭出声,只得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眼泪。

  她不是觉得国师大人不对,她还记得她答应过母皇的,会好好学习,只是——这个人为什么……

  连一句安慰,都不曾说过呢?

  她在他心里就这么……

  想到方才他衣袍上的墨渍,她不禁万分难过。

  良久,纪明疏捡起砚台,重新整理起折子。瞧瞧,就连刚刚她这么发脾气,他还是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的模样,着实让她心寒。即使他平日里就冷若冰霜,但是在这种时候,也太不讲情面了一些。

  那时她尚不明白自己这般奇葩的心思到底为何。

  后来,纪明疏再三确认自己泪痕已经擦干,双眼已经不大看得出红肿后,才允许国师进来。

  尊贵的国师大人拿着方才纪明疏誊抄的奏折批阅,拇指划过一处皱褶——那是方才她不小心滴落的泪痕,竟是染了一大片——

  纪明疏耳朵泛起了红,她咬牙,故作轻描淡写道:“方才睡着了。”

  即便如此丢面子,她也绝对不想让国师知道方才她大哭了一场。

  国师神色淡淡的点点头,并未言语。

  直到夜深,他们才将折子批完。

  “那臣先告退了。”他行礼。

  纪明疏眼光时不时撇过那衣摆漆黑的污渍,犹豫万分。

  半晌没有等到纪明疏的回应,他抬起头。

  纪明疏赶紧收回眼神,装作认真抄写,努力摆出一副“朕懒得搭理你赶紧滚麻利的滚”的模样。

  也不知他是读懂了纪明疏的眼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很快就离开了御书房。

  他走以后,纪明疏老老实实的抄写他留下的作业。

  虽然每写两个字,就指天骂地,对着空气下令抄他全家,但是好歹过了过瘾不是,直到尾鸢将晚膳端来——不过这算是宵夜了。

  尾鸢从宫女处多少听闻了一些二人的争执,但是她只能装作不知,乖乖地布置,佯装随意的问道:“陛下,不知国师大人……”

  纪明疏正咒到他喝一次水呛一次,闻言暴跳如雷,好不容易深呼吸压下体内的洪荒之力,冷冷道:“怎么?”

  “哦……”尾鸢轻轻地拉长语末,抬手舀了一小碗玉竹猪踭汤细细搅动,开口轻飘飘的几句嘀咕随意带过:“只是御膳房多准备了一些,因为国师大人一直陪伴陛下,亦没有吃晚膳呢……”

  纪明疏一僵,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是感觉嘴里的菜忽然没有了味道,心口处泛起一丝酥麻的疼痛……

  这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她因为抄傻了吧。

  这顿饭,竟吃的异常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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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国师相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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