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梦行症又犯了
红摇2020-01-18 16:292,726

  “八面崖,机关器。”她不由自主重复着,眼中锐利的光闪动。消息灵通如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八面崖”这个地名。这便是这些年他的所在之处吗?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机关器!

  她问:“八面崖……位于何处?”

  他摇摇头,神色间并无有意隐瞒的晦涩。看来是真不知道。想来也是,囚禁他的人,绝不会让他知晓出入路径。

  宋公子话少,她为了套取些线索,借着二呆勾引着话题,一边绞尽脑汁地跟他聊,聊得口干舌燥,她说了几百句,他惜字如金地总共还她十句八句,侧面拼凑出一点他的片断经历。

  原来“八面崖”是个藏在深山危崖之上的匪帮,那里的人精于制作机关武器。他们常拿活兽、活人测试新制造的武器,这头名叫二呆的狼还是个小崽子时,被山匪从野外逮来当活靶子,万幸活了下来,宋渊便将它养大了。

  虽寥寥数语,其中信息也让她暗暗心惊。她看着宋渊,轻声问:“你,有没有被当过活靶子?”

  他低了一下眼,算是默认。她久久看着他,心中颇不是滋味。这位宋公子是受了多少磨难啊?

  天色已大亮。为避免与河朔县衙役、接人者两方寻人的队伍相遇,二人照例找了个旮旯容身,倚着山石歇息,等天黑时再上路。

  这一次二呆没跑开,而是挤过来趴下,用它毛哄哄的身躯把宋渊堆围起来。墨不语挨着宋渊坐着,有幸蹭到半个狼屁股,一根大尾巴。野兽的热力将人捂得暖哄哄的,她很快昏昏欲睡起来。头点了一下又乍然清醒,一转眼,看到宋渊直直坐着,一对眼睛空空洞洞的,不知望着何处。

  她道:“你眯一会吧,我来望风。”

  他摇了摇头。

  她自觉身上困乏,料想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什么不肯睡?想了一想,旋即明白了:“你是怕……再犯梦行症?”

  他眼睫略略抖了一下,算是答复。墨不语不由感叹自己的察言观色的能力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他撑着不睡,她倒撑不住了,慢慢趴在狼屁股上睡着。

  好在二呆给面子,没有把她撅开。

  听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宋渊悄悄看了她一眼,眼神在甜美的睡颜上稍稍跓留便匆匆移开,神色间有一丝郁郁的懊悔。她不断问二呆的事时,他原有许多事想告诉她,可是自己的表述能力几乎丧失,嘴上如堵着半通不通的塞子,只有一句半句地能吐露出来。

  二呆毛茸茸的耳朵近在眼前,他不禁伸手揉了一揉。

  被当活靶子的野兽从未有能活下来的,二呆是个例外。

  那是宋渊被掳到八面崖的第二年。毛色灰白的小狼崽一次次从机关弩如雨般的攻击下逃出生天,恨得山匪将机关弩改了又改,试过一轮又一轮,忽对这狼崽起了惜才之心,许下口愿,若它能逃生十次,他便饶过它。

  狼崽没能逃出第十次,被利箭从左肩到右肋贯穿,口吐血沫奄奄一息。山匪得意扬扬地扛着弩去了。角落里爬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子,悄悄把它抱了去。

  他把它藏在柴堆里,帮它拔出利箭,把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草草包扎伤口。这生命力顽强的小家伙竟活了下来。

  几日之后,他正偷偷摸摸用省下自己的食物喂它,遮在头顶的忽被人一脚踢飞,山匪刺耳的笑声响起:“这个傻子这是在干什么?我说狼尸怎么没了,原来是被你养起来了!瞧瞧你们,活像一窝的崽子!”

  小宋渊看到他拿弓弩对准这边,惊恐地紧紧抱住了狼崽。

  山匪脸上露出戾气:“闪开,这狼崽的皮毛细软,我要拿来做副手筒子。怎么,想让爷把你们穿成肉串吗?也好,方便一起烤了。”

  箭锋的寒气几乎逼迫到脸上,他瑟瑟发抖,小狼崽却硬气得很,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肩上用力拱出来,朝着山匪发出一声吠叫,虽奶声奶气,却也有一分天生凶悍。

  山匪小吃一惊,竟意外触动了机关,利箭激射而出。他手中弓弩非同一般,乃是连射弩,第一支箭正中宋渊肩头,幸好他下意识抬高手腕,接下来的几发箭均射入柴垛之中。

  “住手!”旁边传来女孩子的惊叫声,一名红衣女子扑过来。

  宋渊年纪虽小,却不是头一次受伤吃痛,利箭穿肩而过,硬是一声没吭,只咬着牙发抖,漫了一脸冷汗。

  红衣女子脸色铁青,冲山匪厉声斥道:“王保!崖主吩咐过不准伤他性命,若让崖主知道了……”

  你差点杀了他!

  “知道又怎样?”王保不在意地冷哼一声:“崖主说不伤他的命,也说过可以拿他当活靶子。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嚷什么?”

  那个崖主确是这样说过。不让他死,又让他受尽折磨。

  “这若再偏一点他就死了!”阿姐随手抽了一根柴朝王保抡去。

  “这不是没死吗?哎呀,这连发弩机括是不是太滑了?我还得再调一调。”一溜烟地跑了。傻子好惹,负责看管傻子的阿姐不好惹。

  阿姐兀自骂个不停。目光转到宋渊身上时,又换了一套骂腔:“你这个傻子,护着头狼崽子做什么?果真是脑子坏掉了!你死了不要紧,莫要连累我!”

  宋渊倒在柴垛里,眼神空洞地仰视着阿姐的脸,渐渐黑下的视野里,看到她愤怒的神情间有一丝模糊的心疼。

  那以后,王保倒是再没来招惹宋渊拚上小命救下的小狼。狼与他整天泥里土里地滚在一起,山匪们戏称这两个家伙是亲哥俩,给狼起名叫二呆,为的是呼应“傻子”这个名字。他们都不知道宋渊本名,只称他为傻子。

  八面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质是个傻子,却不知道崖主为什么不拿他去勒索钱财,一直养着浪费粮食。也不知他的疯傻是装出来的,一装便是五年。

  *

  脚下忽传来刺骨冰冷,二呆的皮毛带来的温暖不知何时消失了,刺骨的风灌进衣袍里。

  他茫然抬头,看到前方白茫茫一片平川,而自己是站立着的,已不是窝在那避风的旮旯里。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一声唤:“宋渊?”

  回头看去,望见墨不语忧心忡忡的脸,旁边跟着的二呆倒是习以为常,一脸漫不在乎的样子。

  于是他明白了,自己原想撑着不睡,竟没有撑住,还是睡着了,又梦行了。见他眼神清明,墨不语松一口气,凑近前来,看到他睫毛上都结了霜:“你醒啦?冷不冷?哎,你这一觉睡的可够辛苦的。”

  她迷糊睡了一阵,一睁眼,宋渊和狼都不见了,还以为他跑了。急得跳起来就沿着雪地里的脚印追去,却没跑多远就望见他了。

  少年失魂一般的背影摇摇晃晃走在雪里,如一片风一刮就要飘去的枯叶,巨狼默默跟在他身后。她心知有异,有了上次被咬的经历,赶上他时也没敢硬拦,绕到前面看了看他的脸,只见他眼睛半睁半闭,视线散着,轻声唤他,也没有反应。原来是梦行症又犯了。

  不过,他这一次发作相对上次似是平静了许多,脸上没有癫狂之色。若不是表情一片空洞,脚步有些虚浮,与行走的常人无异。

  他所行的方向又是朝着与昭平城相反的方向而去,她便尝试着用布迷阵的办法,赶在他前面几步以树枝石块布出路径。他虽不清醒,却仍是靠那半睁的眼睛判断路线的,这一招竟管了用,总算是将他引着走往正确的方向。而四野空旷不见追兵,她索性就这样引着他走,就当赶一段路。

  他这一走,就迷迷瞪瞪走了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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