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连它也丢下我
红摇2020-01-18 16:292,763

  骡车毕竟比步行快,车轮碾过一个通霄又一个晌午,在宋渊从河朔县衙逃走的第三天,墨不语指着远处雪与天的交际间的一线青色城墙,欣喜道:“前边就是昭平郡了!”

  握着缰绳的宋渊微怔,望着那陌生城池,心下一片惶然。

  忽听一声哼唧从车后传来,转头一看,原来是二呆驻足不前,不安地踏着爪子。离昭平郡越来越近,它嗅到人群的气味,不愿前行了。宋渊这才想起二呆是头狼,不能这样撒着进城。

  “没事没事,小狗子驯服,只要系上个牵引绳,便可装成狼狗混进城,郡王若知道它有多聪明,也会留下它的。”墨不语抽了根捆柴的绳子,跳下车朝它走去,“来,乖。就装装样子栓一下。”

  二呆却后退几步,嘴里发出不情愿的呜呜声。

  宋渊便下了车,从墨不语手中把绳子接过去,想着他亲自来二呆才不会抗拒。二呆却依然后退。宋渊有些慌了,哄道:“二呆,你过来。”

  二呆不为所动,金晃晃的狼目里目光坚定,作势又退了一段,二人一狼各自隔了一段距离,宋渊就处在中间。它望望墨不语,又看看宋渊,嘴里发出低呜。

  墨不语困惑了:“它想说什么啊?”

  她听不懂狼语,宋渊却神奇地听懂了。他捧着绳子驻立半晌,低语中带着乞求之意:“我不能跟你去,我是人。我终归是要回去的。你别离开我,跟我去城里,好么?”

  墨不语这才明白刚刚二呆那个眼神的含义。它是在问宋渊是要跟她进城,还是跟它去浪迹天涯。

  狼深深看他一眼,拧身奔走。宋渊跟着跑了几步,声音带了哭腔:“二呆!”

  远处的身影停了一停,回望一眼,便再不犹豫地消失在茫茫雪野。宋渊脚下一绊,跌倒在雪里。墨不语赶忙跑过去,看到一滴眼泪从他脸颊滑落。轻叹一下:“二呆骨子里终归野性难驯,若真跟着你回王府,难免被关在笼子里受苦。荒野是它最好的归宿。”

  宋渊摇摇晃晃站起,惶恐孤单之感随着寒风席卷而来,神情恍惚,一声低语几不可闻地飘出唇角:“连它也丢下我……”

  听到这个“也”字,墨不语心中莫名疼了一下。想想他小小年纪与家人离散,遇上个待他尚好的阿姐现在也不知道人在何处,唯一陪在他身边的狼,也抛下他追求自由去了。

  伸手握了他的手一下:“没关系,我陪着你。”

  他的手指冷得冰一样,涣散的眼神渐渐回拢,落在她脸上。他的个子高出她一大截,此时却似一只孤单无助的小兽。

  她拉着他回车上,自己拿过鞭子,驱着骡子朝昭平城门而去。

  昭平王府的回事堂内,郡王宋筑勃然大怒,将一方砚狠狠砸在一名护卫身上:“人呢?让你们接的人呢?”

  昭平郡王宋筑,是个玉雕一般的人物,如今方寸大失亲自动手打人,实属罕见。

  一排满身风霜的护卫赶忙跪倒在地:“属下做事不力,没能找回宋公子,罪该万死,请郡王降罪!”

  宋筑脸色铁青:“没找到人你们何必回来?给我拖下去……”

  旁边一人上前一步,拱着手劝道:“郡王息怒,此事甚是蹊跷,先问明白来龙去脉再治他们的罪也不迟。”

  说话的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师爷,名叫谢涂,二十多岁,生得眉目俊秀,只是脸型有些尖窄,眼睛轮廓细长,眼神精锐,薄成一条线的嘴唇透着刻薄。

  宋筑也知自己冲动了,强压下胸中怒火。失踪五年的幼弟好不容易有了下落,他派了府上最得力的一批护卫去接人,竟然说人又丢了,让他如何不怒?

  目光在护卫们身上扫了一遍:“你们去了十二人,为何只回来十人?”

  其中一人答道:“禀师爷,我们队长索肆,还有一个叫崔柱的兄弟,在寻人时与我们走散了,此时大概还在外面寻找宋公子。”

  谢涂点点头,转向宋筑:“郡王莫急,这二人或能把公子找回来,也说不定。”

  见郡王青白着脸不作声,知道他怒气有所缓和。谢涂是宋筑心腹,最擅察言观色。不必宋筑吩咐,便指了一下护卫中看起来最机灵的一个,问道:“你来说说事情经过。”

  那护卫头低伏着头报道:“小的们连夜赶去河朔县接公子,却不料到了之后,县衙内外正乱着,衙役们四处奔走,说是宋公子跑了。我们也出去寻人,四野找出几十里,也没找着。”

  宋筑怒道:“周砚青不是说阿渊……”顿了一下,将“疯傻”二字咽了回去,声音也低哑了,“不是说阿渊精神不济,为何不好生看守?”

  这时谢涂插言道:“郡王,他们把周砚青带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宋筑脸色阴沉:“让他进来!”

  谢涂:“带过来!”他一向看不上周砚青没用的清高和恼人的死板,此时眉梢隐隐挂上得意之色。

  不一会,周砚青进来了,一身青色官衣尚整洁,即使有个把补丁,也打得巧妙,极不起眼。他深深拜下:“下官拜见……”

  宋筑对这个两袖清风的县令印象一向倒不错,今日却看着硌眼,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打断他的繁文缛节:“说正事。”

  周砚青冷汗渗出,躬身道:“禀郡王,下官确是找到了公子。年纪、样貌符合,最重要的是颈上有会变红的花形胎记。下官捡到公子时他是昏迷着的,可能是冻饿所致。及至醒来,似有……头脑不清楚之状……”

  他一边说,一边隔着袖子委屈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伤处,只是此时绝非诉苦的时机,接着道,“下官担心公子糊涂了跑走,便在门上上了锁,还安排了人在门口看守。都怨下官驭下无方,那两个衙役离开了一阵,烤火去了,便让公子跑……跑了。”越说越心虚,越说声越小。

  宋筑越听脸色越差,嘴唇绷出冷硬的线条。谢涂一向如郡王喉舌,立刻替主子开口问责,他嗓音低柔,内里似裹着不见锋的刀子:“周县令,即便衙役离开,门不还是锁着的么?宋公子他,是如何出去的?你县衙里,莫不是有人想加害宋公子?”

  周砚青眼中一闪,手里举起一个折得变形的铜钩:“下官查看现场,认为宋公子是用此物从门里面撬开锁跑出去的!”

  宋筑一怔。谢涂将那钩子接过,双手呈给他。宋筑也没接,只看了一看,冷笑一下。

  谢涂心领神会,将铜钩往周砚青身上一砸,斥道:“你倒是亲自试试从门里能否开门外的锁?”

  周砚青辩解道:“虽不可思议,但从现场痕迹来看……”

  谢涂咄咄逼人:“就算是宋公子开锁出来,你县衙内院就没个守门的吗?”

  周砚青苦着脸,又举起一截三爪枝丫:“宋公子应该是用柴枝做了个工具攀出墙去的……飞天爪您听说过吗?宋公子现做了飞天爪翻出墙去,然后,然后,被一头狼……接走了……”明明说得是事实,却不知为何心虚的要命。

  郡王阴得风雪压境的脸色传达到谢涂那边,就化作暴怒。谢涂指着他喝道:“周砚青,你拿这些破破烂烂的玩艺,满嘴胡说八道来糊弄谁呢?我看你是根本没找到宋公子,编了一通「先找到、又跑了」的谎话来邀功,见瞒不过去,又拿这些东西戏弄郡王!你身为河朔县令,虚报案情,蒙骗郡王,可知该当何罪?来人,拖下去……”

  忽有通传匆匆入内,报道:“锁云门墨不语求见,说她带回了宋公子!”

  厅内众人呆住,静默了一阵,随后表情各异。宋筑吃惊,周砚青大喜。却没人注意到师爷谢涂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继续阅读:第12章:可以伪造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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