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我是幼兽吗
红摇2020-01-18 16:292,474

  周婆婆看着尸体和满地的血,吓得浑身哆嗦,咯咯响的牙关却冒出一句:“这死的是官府的人,怕是难以说清,要招上大麻烦!”一边说,一边吓得冒出老泪来。

  墨不语知道周婆婆原是心地极软的人,不曾见过这等血腥。只因墨不语于村民有恩,竟愿意帮她毁尸灭迹,甚至动手杀人。

  墨不语拉住她的手道:“这两人原就是犯了死罪的人,他们都是自尽,原也不用害怕。只是他们这一死,颇说不清楚。此事牵扯甚多,应以掩盖为上策……”她面露忧色,担心两名杀手幕后主使之人寻迹而来,一则找村民麻烦,二则,完全可能反诬她挟持公子,杀害护卫。

  却听院中传来青年人的话声:“ 墨门主你们快走吧,我们把死人埋了,这个活的也找地方关起来,必不露出蛛丝马迹!”

  小院里的声音已惊动了村民,有几人过来查看,见墨不语在,知道她遇到麻烦,知趣地保持了沉默。几名村民麻利地卷袖子做事。他们将尸体裹好,拖出去找地方暂时藏起,染了血迹的地面先铲去两寸,再盖上新土。小屋里很快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只因她于村民有薄恩,他们竟愿意帮她毁尸灭迹。

  但她不能连累他们,必须把这一死一活两人运走。这个活着的索肆尤其令人头疼,带着一起上路怕再生事端。

  她思忖一阵,去院里放了一支报信烟花。回屋中以一块灰炭在地上画了一行字:“将人与尸秘押昭平郡。”对周婆婆道:“很快会有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来,您让他看这行字即可。他年纪虽小,这点事尚能办利落。”

  周婆婆赶忙点头,搬了个木墩将字遮起来。

  此时已入夜,墨不语和宋渊驾着村里唯一一辆拉草用的骡车,咯吱吱上了路。墨不语负责赶骡驾车,平板车上垛了一堆木柴,还坐着一个总是放空状态的少年。

  墨不语一手执缰辔,一手拿鞭子,嘴里也不得闲:“等到了郡王府,随后我会把事发经过只密报郡王,却得求他允许我不报事发之地,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让指使这两个杀手的人找羊肠村的麻烦。你,也切不可将此事告诉除郡王以外的。”

  她八切八切说了半天,没听到一声回应,在驾位上回头看了一眼,只宋渊寂静坐着,脸上如结了霜。

  她却必须得到他的承诺,追了一句:“公子?宋渊?”

  他总算是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她便放心了,继续啰嗦她的:“对了,你有没有好奇周婆婆称我为门主?”

  宋渊没有露出丝毫好奇的表情,但心中是好奇的。而她虽然看不到他有丝毫好奇的表情,却知道他心中好奇的。她不由暗自赞叹自己对宋公子的了解快要赶上二呆了。

  “我门叫做锁云门,在下区区不才,担任门主之位。我之所以来抢这一票护送公子你回家的大任,正是为了我锁云门啊。现在各行各业生计艰难,我门中弟兄都快吃不上饭了,只盼着在抢上一功,郡王能赏口饭吃,只是不知宋公子值多少价,我希望是……”她没看到宋渊的脸越拉越长。只说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仿佛看到了赏银发出的光,得意地甩了个响鞭。

  “咝……”价没报出来,倒吸一口冷气。手心伤口未愈,忘形之下弄疼了。

  手中鞭子忽被夺了去,一转头,原来是宋渊不知何时靠过来了。

  “哎哎你干什么?”

  宋渊又将缰绳拿过,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闪开。”

  “……”

  两个换了位置,墨不语坐到车板上去,倚着柴堆,将驾车的宋公子的背影看了又看,迟钝无比的神经总算发现了问题,小心翼翼问道:“宋公子,你在气什么?”

  那紧绷的背部线条,比从前的“冷”多了一分“硬”,她断定他在赌气,却不知生气的点在何处。

  宋渊腹中自有一万个不满,却一句控诉也冒不出来,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等你领了赏银,便两不相欠。”

  墨不语吃惊地眨眨眼。原来他是气这个,气她救他只为了赏银。怎么办,有点可爱。

  她笑嘻嘻往前凑了一凑,声音里带着讨好的软甜:“就算是没有赏银,能为宋公子尽些微薄之力,也十分荣幸。”

  宋渊仍坐得笔直,没有被她的马屁拍软。

  墨不语心知这马屁糖份不足,咬了咬牙,昧着良心追加道:“就算你不是宋公子,能帮助你这样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我也是死……死而无憾的! ”

  宋渊没反应,一心一意用鞭子与骡子不轻不重地交流。

  拍宋公子的马屁真难,拍不中。墨不语觉得自己尽力了,放弃了,嘟囔了一句:“好难哄啊。二呆,你在哪里?我想你了,你快来哄哄你家主子好不好。”

  却不知背对着她的宋渊,嘴角已抿起一点柔软的弧度。

  二呆不经念叨,神不知鬼不觉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亦步亦趋跟在车畔。

  宋渊瞄了一眼二呆的瘪瘪的肚子,心知这家伙没猎到食。忽然冒出一句:“七日断肠丸,你再给它一些。”

  墨不语惊道:“你好狠的心,小狗子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待它?”

  他回头,给她一记冷冷眼锋:“那不是肉脯吗?”

  “哦,好的。”她尴尬地摸出黑乎乎的肉脯,朝着二呆抛去,“小狗子,七日断肠丸一个!七日断肠丸两个……”一边笑了起来。原来宋渊早就知道她喂给二呆的不是什么毒药。

  她朗声问:“宋公子好聪明,是什么时候看破的?”

  “慢慢……想明白的。”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参破的。是她笑嘻嘻摸着二呆的背唤它“小狗子”的时候?是她为了在险境下不让他暴露,任自己的手被他咬破的时候?还是在周婆婆的暖炕上,为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容他枕着她的手心的时候?

  总之是那一分一分流露的善意,让他断定她不是那种能投毒的人,即使投毒对象是个牲畜。

  再回想她扔到二呆嘴里的东西是黑乎乎一块,与她分他吃的肉脯,极为相似……

  墨不语望向他:“你现在知道毒药是假的了,那,还跑吗?”

  他默默摇了摇头。

  前两天他一门心思想逃离,似有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这时似醒悟过来,回头想看看那是谁的手,却什么也看不清了。

  不过,他对那个已经陌生的郡王府也没有向往。若将他往雪地里一丢,他就不知该何去何从。倒是这两天里与这少女一道出生入死,忽然就想着她往哪他便往哪,才能觉得心安。

  就如落难的幼兽对人的依恋,就如当年救下二呆后,它总是偎在他身边。他也不自禁地想靠近她。

  他自嘲地想:我是幼兽吗?

  旋即躲在谁都听不见的自己心深处,破罐子破摔追加一句:是又怎样。

继续阅读:第11章:连它也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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