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约定的秘语
红摇2020-01-18 16:292,999

  墨不语还真没有什么证据。虽然她只是凭着下属的线报半路上截获的宋渊,但是从看到他第一眼开始,就未怀疑过他会假冒谁,蒙骗谁。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能如此断定。

  见她语塞,谢涂咄咄逼人地转向周砚青:“还有你,周大人,一会说公子疯傻,一会说他门内开锁,费尽心机故弄玄虚,究竟有何图谋?可知欺骗郡王该当何罪?郡王派去的人有两人失去联络,是不是撞破了你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被你灭口了?”

  周砚青脸都憋青了:“我……我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

  谢涂对宋筑道:“郡王!此事必有诡异,请郡王下令将周砚青与墨不语押入刑室审讯,让他们先将实话供出来再说。”话尾带着透骨的阴狠劲。

  宋筑不止一次被假冒者戏弄,由希望到失望的感觉令他深恶痛绝,目光沉沉从三个人脸上划过,冒出一句:“把他们……”

  旁边护卫应声而动,皮甲的与刀鞘上的金属摩擦出铿锵之音。

  那少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墨不语身前。

  从被谢涂截了话头便沉默不语、一脸神游天的宋渊,听到了“刑室”二字,似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宋筑微眯眼看着他。

  只见少年两手微微张开,是保护身后少女的姿态。神情紧张,呼吸急促,衣领内忽有红色丝缕蔓延上来,沿着左颈弯弯曲曲延伸至耳后。宋筑不由一怔。他见过许多伪造的胎记,这一次,却与记忆中弟弟的那个胎记如此肖似。

  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少年左颈,堂上一时静默。

  唯有谢涂面色不安,出声道:“郡王……”

  还未等他说出下文,宋渊抢先开口了:“哨子。”

  宋筑一愣:“什么?”

  宋渊看着他,嗓音低哑:“哨子,你还留着吗?”

  宋筑猛地站了起来,指挥着侍从:“去,到我卧房里,把床头那个檀木盒子拿来!”

  不一会儿,侍从抱着木盒匆匆回来。宋筑打开盒盖时手微微颤抖。看上去造价昂贵、十分精致的一个盒子,里面却装着些鸡零狗碎的小孩子玩艺。

  宋筑从里面拿出个东西,是一只小鸟形状的泥哨,这种哨子是集市上常见的孩童玩具,哨身上有几个小孔,对着鸟嘴吹气,以手指依次按动小孔可以发出不同声音,如鸟儿啼叫,清亮悦耳。

  宋筑走近宋渊,亲手将哨子递给宋渊。

  宋渊接过来,对准鸟嘴吹响,指尖在鸟身的小孔上跃动,吹出高低长短的几个音,便停下了。

  宋筑已是泪如雨下,一把握住少年手泣不成声:“哥哥在这里,在这里。这么久才找到你,哥哥对不起你。”

  这简简单单的哨音,原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秘语。每当他们想瞒着大人谋划溜出去玩耍,便以哨音交流。这秘语,除了他们二人,没有别人知道。方才宋渊吹出那一句意思是:

  哥,你在哪里?

  在旁人看来,哨子吹了一吹兄弟二人就相认了,颇是莫名其妙。但既然郡王如此肯定,那必是对了。正德十七年十一月初二,失踪五年的公子宋渊,找回来了。

  喜讯从回事堂传遍郡王府,很快上上下下一片乱,墨不语莫名其妙就被挤出人堆,挤出了回事堂,百无聊赖地蹲在院子墙角抠土玩。一转头,看到了同样无聊又失落的另一人,周砚青。

  周砚青垂头丧气,样子像极了一头饿到委屈的鹿。他问墨不语:“墨门主,你说,我们的赏银,郡王还给不给啊。”

  她苦笑一下:“不下大狱就不错了,您还惦记赏银。”

  周砚青叹口气:“我衙门里的弟兄们还等着分点银子补贴家用呢。”

  墨不语原也有些期待,她门中最近也有些手头紧张。不知为何,现在一点也不把赏银放在心上,只悄悄张望,却不知宋渊已被拉到哪里去了。

  周砚青苦着脸,把袖子捋起来给她看:“你看,我还被公子咬了一口,医药费总得给吧。”

  她默默伸出被血迹斑斑的布条裹着的右掌给他看了一眼。

  两个惨兮兮的天涯沦落人蹲在地上,相对无语。

  一片黄栌衣袍的下摆出现在二人面前。是师爷谢涂。他脸上喜怒已藏得平静无波,眼中只有若隐若现的锋锐,傲慢地俯视着两人的头顶:“两位找回公子有功,郡王有赏。”

  手一挥,两名婢女托着托盘走过来,每个托盘上摆着的银锭有百两之多。周砚青顿时弹跳起来,大喜过望地去接托盘,被师爷拿手中烟杆在腕上一压:“周大人,你走个路都能捡到公子,这运气可是无人匹敌。”话里话外,还是透着怀疑。

  周砚青神情顿了一下,旋即绽出个灿烂的笑容:“师爷说的是,必是圣贤赐的好运。”

  谢涂徐徐道:“做人需得留一线,运气莫要用过头,当心透支福份。”

  周砚青笑得散漫:“多谢师爷提点,周某必不负重望,恪尽职责!”手往前一伸,径自顶开师爷的烟杆,把托盘整个端了过去,扬声道,“谢郡王赏赐!”偏转身,冲着回事常的方向行礼。偏偏不拜他谢涂。

  谢涂脸色沉了一沉,转身便走。墨不语却没急着接赏,开口道:“师爷……”

  谢涂睨她一眼:“墨门主。护卫们十数人一直在寻找公子,从河朔县到昭平城的这段路也趟了数遍,你护送公子回来的路上,就没与他们相遇吗?”

  她盯着他,微微一笑:“没有。大概是恰巧错过了吧。”

  “那可真够巧的……”他的话音略略拖长,眼神里带着探窃,“方才还没顾得上细问,郡王便与公子相认了。回头郡王得空了,免不了还有许多细节要追究,我便先替郡王问了,也省得墨门主再跑一趟——你说是在荒野里遇到公子的,是巧合还是事先安排?”

  谢涂带着的审问意味,却没指望她承认早有预谋,做好了步步紧逼追问的准备。却不料墨不语干脆地答道:“既然是郡王想问的,那就等郡王本人来问时,民女再作禀报吧。民女不介意再跑一趟。”

  二人眼锋相交战一阵,谢涂脸色阴沉,郁怒地挥了挥手:“拿了赏银快走!”

  她没有动:“公子呢?”

  谢涂面色讥讽:“自是忙着沐浴更衣,祭拜祖庙。怎么,你还想着公子与你道别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一介江湖女子,妄图凭着送了公子一程便攀上高枝吗?”

  墨不语没有被惹怒,认真道:“请转告郡王,公子流落在外时受了苦,落下点病根……”

  谢涂已转身而去。她不甘心地欲跟上去,被周砚青拦住:“墨姑娘,算了,别自讨没趣了。你说的公子的病根,是魇症吧?”他晃了晃受伤的胳膊,“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郡王自会为他请医就药,放心罢。”

  她心知他说的有道理,只不甘心地望了又望,重重深宅却望不见那个身影。

  两人各抱着一包银子走出郡王府后,墨不语对周砚青道:“周大人,你与谢涂有什么恩怨吗?”

  他看她一眼,发现少女脸上惯有的甜美笑容褪下时,隐隐露出藏着的锐利。他便也暂放下一派天真的书生气,认真答道:“今年赈灾的事上,有一点过节。”具体细节,却不便与她透露。今年河朔水灾,郡王拨了赈灾款,款走到县衙时,被周砚青审出帐目不对,差额巨大。

  他揪住线索不放,查到实证报给郡王,一干剥皮克扣之人落罪的落罪,责罚的责罚。谢涂掌管银库帐目,后来虽脱身事外,周砚青却知道多半与他有干系,只是他心机重,没落下把柄。

  墨不语却是听明白了,必是这书生县令耿直清廉,得罪人了。道:“周大人想过没有,若是公子有个三长两短……”

  周砚青心中一惊。当他知道公子跑丢时,就料到谢涂会揪住此事整他,若公子找不回来,他这个七品的乌纱帽怕是戴不住了。却没往更严重的地方想。讷讷道:“不至于吧……”

  墨不语盯着他的眼睛:“至于。”

  周砚青身上凛凛掠过寒意。从她神情中,他读懂她碍于什么原因不便直说,却突然明白了更可怕的事。谢涂的计划,怕不是拿掉他乌纱帽那么简单,而是……要他的命。

  他深深一揖:“多谢。”

继续阅读:第14章:是被狗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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