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很热情,首先跟他介绍了他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榴莲冰糖葫芦,宋元鸣只觉得有一股味道直充脑门,连连摆手求店员还是让他自己看看,最后赶紧挑了个还算正常的东南西北瓜混搭冰糖葫芦付账走人。
他手举着一根彩色冰糖葫芦进酒吧,要不是酒吧门口的人认出来了他是常客,非得当成推销的轰出去不可。还好酒吧里的灯光暗,也没人看清他小心翼翼拿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他是为了找人而来的,到处钻到处走,总归有几个眼尖的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个冰糖葫芦。
“嘿,我说,这人怎么拿着糖葫芦来酒吧呢?”
“呦呵,拿着糖葫芦蹦迪,挺新潮的啊兄弟……”
一男一女一边扭着一边大声说,在这么吵的酒吧环境里宋元鸣都愣是听见了他们是在讨论自己,头也没回来了一句:
“爷就好这口,要你寡啊!”
那一男一女似乎分别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和脑残,他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找人。
爷他还有要事在身呢,懒得跟他们理论!
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宋元鸣最后终于在酒吧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正一个人喝着酒的赵琪阮,那样子是多么的孤独,多么的寂寞,多么的冷。
孤独寂寞冷得他都揪心,吧台边上安静一点,他拿着冰糖葫芦走过去,一路引来频频注目,不过这些注目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赵琪阮喝到微醺,等到他走到身边坐下了都还没认出他来。
唉,宋元鸣你看你,在人家眼里就是这么不起眼,人家对你视而不见啊……
“师妹,别喝了。”
赵琪阮的酒量倒是不差,和自己中间大概隔了三个梅若瑶,不过酒不醉人人自醉,何况又是在这种地方喝,太危险。
“你谁啊你!有何贵干?”
她不就是想找个地方坐着喝几杯吗?这才多少会儿啊?都几个人过来跟她搭讪了?
这些人烦不烦呐!
“你看清了,是我。”
宋元鸣一把抢走她手里的酒杯,强迫赵琪阮看清他是谁,赵琪阮极度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到是他。
白眼并没有消失。
“是你啊,怎么了?”
他看得很清楚,她眼里的是失望。
她的失望,他的绝望。
可是面对她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微笑。
“我来找你。呐,赵琪笙说你吃糖葫芦,我给你带了。”
他朝她递上糖葫芦,酒吧里的人热情太高了,糖葫芦都有些融化了,顺着签子淌下来,粘粘地粘在手上。他擦干净了,才敢虔诚专心地递给她。
可在赵琪阮眼中,宋元鸣跟那些无事献殷勤的其他搭讪者没有任何的区别。
不耐烦地夺回自己的杯子,转回身:
“我不要,你走。”
可是就这种拒绝,对百折不挠的宋元鸣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要不然赵琪阮大概也不会觉得他这么烦。
“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周围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
一个小姑娘孤家寡人在这里喝酒,这不就等于是一只小肥羊误入老虎洞吗?
瞧她左手边两米远的那个胖子,还有背后卡座里那个看似文质彬彬的眼镜男,以及右边穿了个背心的肌肉男,甚至于吧台里调酒的这个小酒保,哪个的眼神不是意味深长的?
他能走吗?他走得了吗?
“我当然知道。”赵琪阮又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嘿,我说你这孩子……”
宋元鸣感受到赵琪阮愈发冷下来的眼神后赶紧闭嘴,她现在大概对于这种暴露长幼顺序的词汇很敏感,自己还是闭嘴吧。
可惜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赵琪阮果然已经受刺激了。
“你在我面前充什么大?宋元鸣,你还真把自己当我长辈了,想拿师兄的架子压我是不是!”
他没有!他不是!别乱说!
宋元鸣急于解释,可对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噼里啪啦就是一通臭骂,骂到他整个人天灵盖发懵,没有半点还嘴的余地,简直给捧哏丢脸。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我不光讨厌你,我还看不起你,你说你哪点比得上大师兄?干什么什么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我眼前瞎晃,就算大师兄不接受我,我也不可能看上你!”
这些……
他都知道啊。
他能不知道吗?像赵琪阮这样藏不住事的人,喜欢周秦榆藏不住,讨厌自己当然也藏不住。全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只是,这世界还真是男女有别,赵琪阮专情就是单纯,自己专情就是耍流氓。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赵琪阮还没骂完,指着他的鼻子字正腔圆地说:
“宋天鸣,我最后劝你一句,你能不能有点自我?你能不能自私一点?你能不能把你自己排到我前面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多有罪恶感!”
宋元鸣说:“那你就不要再伤害我了。”
赵琪阮扶额:“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我脑袋里装的都是你!”
赵琪阮气到倒嘶凉气:
“你要是再敢烦我,我立马就给我爸打电话说你骚扰我!”
宋元鸣终于半个字都顶不出来了。
师父您老人家可一定要相信,自己半点没有骚扰您闺女的意思!
这通骂战可看得边上的人那叫一个胆战心惊,胖子、眼镜男、肌肉男、小酒保,没有一个不庆幸的。
嚯,原来这姑娘这么凶悍,还好他们没上去搭讪,这不是找死来了吗这不是?
宋元鸣无声怂间,只见赵琪阮突然就从自己面前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以他的经验来看,这肯定不出意外就是酒劲上来了。
也好,趁她安静了,还是先送她回家吧。
反正自己走到哪儿都是送酒鬼回家的命!
眼看着这位抢了他们的先上去搭讪姑娘的男子虽然被大骂了一顿,但最后居然还是被他曲折地入手了,从胖子到小酒保哪个心里都不平衡。那肌肉男仗着自己看上去还挺能唬人,甚至还想装个好人半路截胡。
拦住扛着人的宋元鸣,一身正气:
“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把人带走,想做什么坏事?!”
宋元鸣说是怂,那也是看人的,对赵琪阮和周秦榆他们可以怂,可对于这种小喽啰……哼哼。
“给爷起开!”
“我偏不。”
肌肉男看他长得反正没自己壮,说话又这么没礼貌,干脆想明强,伸手就摆了个他在健身房学的漂亮的搏击姿势。
要换做旁人大概还真能被他唬住,可是宋元鸣是谁?人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当年可是实打实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的,至于这位花拳绣腿的傻大个,光长肌肉不长智商,还不是让他两只手都能放倒的?
只听肌肉男哈一声扑过来,见宋元鸣走位一避,仅仅动了一只脚就直接把人给栽倒了。身后传来噼里啪啦酒瓶子碎了一地,以及咿呀呦呵龇牙咧嘴的声音,而他就像一个无敌的英雄一样神色庄重,把自己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了地上瑟瑟发抖的肌肉男。
“喏,给你个糖葫芦吃。”
肌肉男犹犹豫豫地半天才不敢拒绝地接过去,他叹了口气转身,终于明白歌里唱的那句。
无敌是多么寂寞。
嗐,看来还是低估自己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宋元鸣好不容易在酒吧门口叫到了车,司机问他去哪儿的时候却犹豫了。
就现在赵琪阮这人事不知的模样,送到裕正园师父不得打死自己啊?眼看着司机都要急了,也怀疑他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再三确认他们俩是否认识,宋元鸣好说歹说才肯相信他。
还是开去他家吧,回头怎么解释回头再说,反正肯定比现在去裕正园生死未卜的好。
那晚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以及回头宋元鸣是怎么向赵琪笙和他师父一家解释的,都成为一桩悬案。
至于明面上大家都知道的是什么?
是赵琪阮曾经当着大家的面向周秦榆表白未果,然后羞愤难当地夺门而出。
全社的人对于大师兄、小师妹、二师兄之间的感情纠葛都心知肚明,但避而不谈。可这种事看得人谁都可以装糊涂,唯独旋涡中央的人不行,再说他们的糊涂实在是已经装得太久了。
何况周秦榆最近得来的道理,这事情或早或晚,总有挑明的那一天,越拖反而越棘手。
故而他也是下了个狠招,直接去找了他师父。
赵老先生一直被他们以为是瞒在鼓里的人,可实际上似乎对事情早已有所了解,就连徒弟今天来的目的都好像已经料到了。
“师父……”
周秦榆毕恭毕敬地站在赵文仲面前,态度虔诚得如同一个小学生。
“你要说就说,在师父这儿,不必藏着掖着。”
自从上次他准他自己决定是否接受那个媒体采访开始,他就已经给了这个大徒弟自己决定的权力,从此以后不管是社里的经营,还是他的个人生活,自己都不会再管。最近他去元禄社里的次数都越来越少了,什么扩建,租剧场,装修的事情自己一项都没有参与,全是靠他一个人扛着,做师父的希望他能尽快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
也只有他可以。
周秦榆无声叹息,师父是他这辈子最深爱的人,也是他心中最尊敬的人没有之一,他希望师父家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师娘、赵琪笙、赵琪阮,他希望他们都好,如果有可能,也会竭尽全力去照顾他们,他不想他们受到伤害,胜于伤害他自己。
可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却要由他自己亲手造成。
“师父,我错了,我对不起您。”
明明都已经是抉择了那么多大事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跟自己认错呢?
赵文仲无奈:
“你错哪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辜负了小师妹的一片真心,害她这么难过,是我这个当师兄的没有照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