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鸣说得热闹,按照他的语气,仿佛赵琪阮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他们要是再无所作为,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可能就要葬送在他们手中。
赵琪笙懵了:“谁说……我妹妹卧床不起了?”
好……好像还真没人说。
宋元鸣回忆了一下:“我……我想象的。”
梅若瑶事不关己:“想象力还挺丰富……”
“哎呀!就算没我说得这么严重,应该也差不多了,少班主,您快拿拿主意吧!”
“不是……我说,你怎么说风就是雨的啊?”梅若瑶继续打岔,“前两天我们大家都在关心小师妹的时候,你是一句都不关心,现在倒好,非得我拉你到赵琪笙面前,你才回过劲来知道关心啊?可是你这一下子关心也太过了头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师妹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这还不算大事?那要什么才算大事?非得三爷您在台上当场暴毙才算?”
宋元鸣正在着急,梅若瑶还要跟他打岔,能不把气撒到他身上去?自己不就几天懒得搭理他,他还蹬鼻子上眼,真当自己是怂的吗?
梅若瑶马上也不肯罢休:“你说这叫什么话?前两天看你的表现还以为你已经学会讲文明懂礼貌了,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行了行了别吵了!”
再吵下去就该打起来了,不是已经能好好相处了吗?他都有点遗憾以后都会见不到他们两人斗嘴吵架的景象,这会儿怎么又斗鸡似的咬起来了?果然,是他前两天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俩人还是好好相处的好。
宋元鸣也是懒得计较,这时候心里面全都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赵琪阮,哪还有闲工夫跟梅若瑶这玩意儿吵吵?权当他不存在,一心一意盯着赵琪笙。
“行了,你也别盯着我问了,别人嘴里形容出来的哪有自己看到的贴切?你要是真这么关心我妹……额,我妹妹,你自己上我家去看看不就成了?”
“……”
赵琪笙此话一出,宋元鸣突然就怂了。
他倒是想啊。
可是……
万一,赵琪阮本来还有一口气的,看见他以后,最后那口气也气得咽下去了,香消玉殒了怎么办?
他们是不知道赵琪阮到底有多讨厌自己!
梅若瑶张张口,似乎是又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又想到后续可能会造成的后果,还是选择闭嘴,把话咽了回去。
赵琪笙就没那么多顾虑:
“怎么?又不想去看?行行行,我可算是知道你了,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的,其实心里面啊……”
“我是真的关心小师妹!”
宋元鸣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的真心,开玩笑,差点就要被未来的大舅哥误会了,这是开玩笑的吗?
“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说,平时斗起嘴来挺爷们儿的,怎么关键时间还别别扭扭的?”
“唉,我只是担心小师妹见到我,只会更生气。”
具体原因么,他是打死都不能说的,那晚赵琪阮夜不归宿后来也只是拿在朋友家睡唬过去了,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是信还是不信,要回过头再拎起来仔细说道说道,甭说赵琪阮会打死自己,这一家子人更会打死自己。
生命是何其的珍贵啊……
“嗐,你别这么妄自菲薄,你这个人吧,虽然挺招人讨厌的,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毕竟气坏了自己还不是划不来吗?”
气坏了自己是划不来,但是可以直接打死他以泄愤啊。
宋元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然而对赵琪阮的一颗真心也委实是真诚的。最后总算咬紧了牙齿,下定了决心。
行行行,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为了她,自己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爷就是这么豁得出去!
“我去!”
“诶,你怎么又骂街呢?”
赵琪笙再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宋元鸣连忙解释:
“我是说,我去你家看你妹……你妹妹。”
“这还差不多。”
少班主傲娇地扭了扭头,脸上有一丝丝得逞的笑,宋元鸣回过神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看赵琪笙的样子,怎么好像……就等着他来似的?
行了,就是真等着他来也没办法了,自己这不都已经说出口了吗?
认命吧,是杀是剐,全都认命吧!
赵琪阮其实也没有难过到那种地步,有李荀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化悲愤为食量,不多久就想通了,至于为什么还不肯去报幕,全都是因为李荀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吃得她都有点乐不思蜀,甘愿当个啃老族。
赵琪笙带着宋元鸣来裕正园的时候,还正好赶上中午饭点,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摆开,场面哪有一丝难过伤心的气氛?
就连赵琪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家了。
本来宋元鸣还想拉着梅若瑶来的,平时吵嘴归吵嘴,关键时候也可以拉来做个垫背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还会被他给拒绝,说是要和他家鹿鹿视频,酸酸唧唧的语气别提多膈应人,酸臭得他都不想和他多说话。
正在吃饭的三个人见到有人来也是吃了一惊,除了赵琪阮还在八风不动地举着筷子进食,二老都停下来看着门口:
“琪笙,元鸣?”
“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
赵琪笙自打满了十八岁之后就软磨硬泡要搬出去住了,宋元鸣也最多就是过年过节的时候跟着周秦榆来看望看望他们。所以平常时候能见到他们,而且还是他们两个一起,实在是一幅奇景。
老赵家还是家教严,赵琪笙先上前去跟爹娘鞠躬打过招呼才敢说话:
“爸,妈,你们先吃着,不用管我们,吃完了我们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来看看。”
“就是,师父,师娘,您二老自管自吃。”
赵文仲和李荀可都不是那种好奇心强的老人,虽然心里很清楚既然来了,肯定是有事,这二位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不过他们不先开口说,自己才懒得问呢,吃呗!
瞧瞧他们的女儿,这会儿都快把菜给吃完了!
儿子和徒弟的种种表现都透露着他们是有事而来。
要是没事,能殷勤地自告奋勇把碗筷都给洗了?能洗完碗还顺道把院子里能看见的花草树木都给浇了?浇完花还能继续顺便地把地也给拖了?八个钟点工都没这么好使。
赵琪阮和李荀已经进屋去歇着了,两个壮劳力还在商量着要不要上房去把屋顶也洗一洗,赵文仲躺在树荫底下摇扇乘凉:
“说吧,您二位是来看什么的?别想骗我,我一要死的老头有什么好看的?这房子里的东西想必你们也没一样入得了眼,到底是来看什么的?”
“诶嘿嘿,师父您可真是明察秋毫……”宋元鸣嬉皮笑脸地黏上来,立马被赵文仲拿扇子赶苍蝇似的赶开,站在一边嗡嗡,“您哪里不好看了?您是老当益壮,英姿勃发啊,您是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啊!这房子里的东西更是好,您瞧瞧这……这笤帚,柄是黄花梨的吧,我一摸就知道,还有这浇花的水壶,得是明朝流传下来的吧,我都知道……”
宋元鸣的马屁把赵文仲活生生地给气得崩了起来:
“你知道个屁!”
小宋于是就又瞬间怂了,还是得小赵上去安抚老赵。
“爸您别生气,宋元鸣的嘴您当师父的还不清楚吗?当初不就是看中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才收进来的吗?”
小宋在一边懵了,当初原来是这样才收自己的?他还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出色又过人的实力!伤心了啊。
“行了,我们也犯不着瞒您,我们是为了琪阮来的。”
赵琪笙总算说了实话,赵文仲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哼,我早就猜到了。”
摇着他那把张善孖和张大千两兄弟合作的扇子,就算穿的是背心裤衩也显得富有诗书,然后坐回到摇椅里,继续两下摇着。
“其实我早两天前就等着了,就看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过来,还是比我预估的来得迟了。”
赵琪笙拍他亲爹马屁的功夫显然就要比宋元鸣炉火纯青得多:
“那肯定啊,您是谁啊?我们兄弟俩再怎么蹦跶,还不都是在您的鼓掌之中?”
赵文仲果然大为受用,心情显然好了很多:
“那还用你捧?”
宋元鸣看得都一愣一愣的,行了,他也算是学到了,这就付诸行动。
“所以啊,师父,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俩小的,跟我们说说小师妹到底有事没事吧,您是谁呀?”
“我是你师父!”
可是在赵琪笙那里挺管用的办法,怎么到了自己身上还是没丁点用?
赵文仲该生气的还是生气,这是打算盯着他骂了?
宋元鸣又吃了个瘪,心情比较低落。
“爸您别生气,我们来还真就为了这事,琪阮都好几天没来园子了,我当哥哥的都已经快半个礼拜没见过她,所以来看看,可是看她刚才那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又像是没事。所以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有事没有?”
“嗐,当哥的还是知道心疼妹妹。”
赵文仲欣慰地叹了口气,宋元鸣连忙也想表个忠心:
“师父,我也知道心疼小师妹啊……”
“你给我滚!”
成,他不说话了,他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赵文仲也怕自己被气死,气呼呼地甩下一句话就走:
“别问我了,要想知道自己上屋里问她去!”
说完就自己上了书房,留下个赵琪笙和蹲在边上的宋元鸣,赵琪笙也不知道是可怜还是欣慰地看着宋元鸣。
有什么好伤心的?还瞧不出来吗?
你就偷着乐去吧,自己爹这是已经把你当成半个女婿了,这是老丈人对女婿才有的嫌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