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亲爹和亲师父的金口玉言,赵琪笙和宋元鸣就上屋里去看赵琪阮,正在给女儿砸核桃的李荀见他们来了也是体贴地找了个借口让开,赵琪阮一面往嘴里塞核桃一面瞪着他们,尤其是瞪着宋元鸣:
“你们来干什么!”
少班主就是少班主,心里面再怎么宠这个妹妹,宠得都快没有原则了,表面上还是得维护他身为少班主的尊严。
“琪阮,怎么说话呢?这话你冲着你宋师兄来也就算了,我可是你哥,回自己家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宋元鸣小声嘀咕:“什……什么?”
“更何况我们今天来还是专程为了看你来的,你没句感谢也就算了,还这么暴躁,像话吗?”
赵琪阮可是真不肯给自己亲哥面子,继续往嘴里丢了一个核桃仁,漫不经心地说:
“专程看我来的?怎么也不见你们带东西?合着是空着手来的啊,这叫哪门子专程看我?现在就算是观众来看演出都知道给演员带礼物呢!”
关于这一点赵琪笙可就要好好教育一下自己妹妹了,他早就在社里说过,观众给演员送礼物的行为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遏制,叫他们不听自己的,非得要什么什么顺应时代潮流?现在好了,落下病根了吧?
“那是人家观众的自发行为,要是变成我们演员主动去要,那不就变了味了吗?你身为元禄社的一员,可不能有这种把偶然视作必然的思想。退一万步讲,我倒是能给你带礼物,你能现在当场给我表演个节目吗?”
赵琪阮气得核桃都咽不下,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一面气呼呼地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亲哥。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哥!”
“我当然是。”赵琪笙认真地仿佛是在回答一个真的值得回答的问题,三秒钟后总算正经的脸上化开一丝笑意,伸手摸了摸赵琪阮几天没出门乱糟糟的脑袋。
“挺好的,还能斗嘴,没什么病吧,没病赶明儿赶紧回园子报幕去,我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青年演员还真成了你报幕的替补了啊?”
赵琪阮气呼呼地一把打开她哥搭在她脑袋上的手,语气坚定,态度强硬:
“我,不,去!”
赵琪笙好不容易有的笑意又小气巴拉地收了回去。
“为什么?”
赵琪阮想了半天没想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半晌把目标落到了天生的背锅侠宋元鸣身上,手指头一指,跟她哥说:
“因为他!”
“他?”
“我?”
赵琪笙很懵逼,他怎么都不知道宋元鸣本事有这么大,都已经能影响他妹妹的心情到不肯来上班了?能耐啊。
宋元鸣更懵逼,他都这么低调地半句话不说地蹲在墙角了,怎么还能被点名?恐怖啊。
宋元鸣被赵琪笙一把拉住揪到赵琪阮面前的时候更懵逼,这不是要公开处刑自己吗?他虽然早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可是哪个英雄好汉面对死亡的时候不得至少吓得一抖索?
只是,这天无绝人之路,祸害遗千年,宋元鸣到底是命硬,自己都当是死到临头了,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转机。
“那好办啊,哥把他留在这儿,你要杀要剐都行,完了之后记得来上班。”
赵琪笙撂下这句话,居然拍拍屁股就走人,合着是真一点都不怀疑自己妹妹和宋元鸣两个人的战斗力强弱,是要多放心有多放心。
毕竟在少班主的眼中,宋元鸣这货除了嘴炮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欺负他妹妹?哼,量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他妹妹一发脾气,不吓得尿裤子都算他是个爷们儿。
赵琪笙走得放心,宋元鸣果然不负所托,面对赵琪阮,害怕得犹如老鼠见了猫。
“我……我,那个……我不是故意要来你眼前晃悠让你烦的,是……是赵琪笙他们非得撺掇我来……”
赵琪阮哼了两声冷气:
“脚长你自己腿上,你要不想来,他们还能硬逼着你来?”
宋元鸣老实回答:
“他们真能。”
“……”
赵琪阮仅用一个眼神就让说错话的宋元鸣差点给跪了,然后再用一个眼神提示他:
“砸核桃。”
“喳!太后娘娘老佛爷!”
宋元鸣阴阳怪气地回应,居然还行了个清朝时候太监的礼,熟稔得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祖上是不是姓李名莲英,半跪在桌子边砸核桃的架势更是无师自通,举一反三。
赵琪阮颇为受用地嚼着核桃肉,也不直接跟他提起那天的纠葛,也不说她的惩罚措施,就这么耗着,一点一点地打磨着宋元鸣脆弱的小心脏。
多少英雄好汉都是死在心理素质上。
十分钟以后宋元鸣就快崩溃了,连同桌子上的核桃也已经吃完了,他简直是颤抖着问出来:
“娘……娘娘,核桃……吃完了……”
赵琪阮方慢悠悠雍容华贵地睁开眼睛,发现核桃是果真已经被自己吃完了,话说自己这几天可是胃口见长,这一堆得有个小半斤呢吧?
“咳咳……”清了清吃得略沙哑的喉咙,眼光慢悠悠地就落到了宋元鸣的手上,笑得那叫一个母仪天下。
“呦呵,我瞧你这核桃不错……”
宋元鸣正怀疑呢,他哪儿带了核桃?回头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哪呢哪呢?”
赵琪阮笑着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宋元鸣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心里突了一下,该,不,会,是……
赵琪阮的眼神吓得他连太后娘娘都喊不出来,颤颤巍巍地连天津话都出来了:
“小师妹……别介呀……”
“别犹豫,拿过来吧。”
这哪是核桃?这分明是手串啊!
宋元鸣欲哭无泪,说他小气吧,这可是小师妹头回开口跟他要东西啊,说他大方吧,这毕竟也是他盘了好多年的核桃,当初买的时候也是花了大价钱的,何况这是要焚琴煮鹤,又不是要盘。
宋元鸣哭丧着一张脸,手上还是把他的核桃给褪下来了,呈给赵琪阮的时候简直是跟要他命差不了多少,更绝望的是赵琪阮还不光这样,看似天真的小女孩居然杀人诛心,命令宋元鸣亲手砸了他的宝贝核桃。
宋元鸣鼻涕泡都快哭出来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东西嘛,就是拿来用的,怎么用的不重要,要是真能让赵琪阮开心,砸他一串核桃又算得了什么!
砸!
就是干!
哈!啪!
只听清脆几声,油光锃亮的一串核桃就这么变成了一堆核桃壳和核桃肉,皮厚肉少,淘宝价也就值个9块9包邮,赵琪阮嫌弃地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这也吃不成啊。”
什么叫人财两空,宋元鸣这就叫人财两空,像他这么悲惨的遭遇,大概也只能用心理胜利法来安慰自己了。
砸得好!
看谁以后还敢说他小气!
宋元鸣正一边给自己的核桃收尸,打算回头去潘家园问问有没有人能修复,一边自我安慰要看开点,赵琪阮突然开口:
“我问你,那天晚上到底……”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更是吓得他好不容易收拢起来准备去修复的核桃又掉了一地,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慌忙回答道,还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赵琪阮本来是想趁他没有防备地时候套出真话的,那天事发突然,一早起来自己打了他一顿就走了,前天晚上的事是真想不起来了。回过头来一直想问个明白,犹豫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声东击西的办法,没想到回答得倒是天衣无缝,这种真实的紧张和恐惧要是宋元鸣能装出来,她也敬他是个好演员。
“哼,你的人格?还不如拿这堆核桃渣发誓!”
傲娇地甩头,宋元鸣就知道赵琪阮这是没再生自己的气了,总算长舒一口气,把这好几天的紧张、恐惧、压抑,全都抒发出去。
去他娘的吧,爷又能呼吸自由的空气了。
然后这一轻松自由以后吧,嘴就又贫了起来。
“嘿嘿,我说小师妹,你这最近吃得……可有点多啊。”
这种话说得出口的多半是死直男没跑了,赵琪阮看不上他可见都是情有可原。
“……要你管!”
“嘿嘿,跟你二师兄说实话,是不是还长胖了?我瞅你脸都圆了一圈……”
这种话说得出口的绝对是个死直男,赵琪阮不打死他都算是关爱智障青年。
“……我看你是找死……”
可宋元鸣好像真的是一下子太飘了,飘得忘乎所以,拉都拉不住。
“你该不会……是想用暴饮暴食来发泄心中的伤心难过吧?这可不行!我不答应!我不允许你又伤心又伤身!”
那把砸核桃的小锤子赵琪阮都已经举起来对准宋元鸣的脑仁了,想了一会儿杀人要偿命,还是丧气地放了下来。
最丧气的是仔细一想自己居然还真被宋元鸣说中了,这几天她真就是在用疯狂进食来让自己停止思考,再这么下去铁定要吃成一个胖子,可是不吃又会忍不住想那些难过的事情,实在是太丧气了。
赵琪阮冗长叹息,忽然问:
“不喜欢你的人,再怎么自以为折磨他其实都是在折磨自己,他都没有反应的是不是?”
宋元鸣眼睛一亮:
“对。”
赵琪阮低垂了双眸,日渐圆润的脸颊很可爱,难过的表情在上面显得很突兀。
“可是,他好像有时候也会心疼我……大概也只是因为我姓赵,是他师父的女儿,换了谁都一样,对吧……”
宋元鸣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唉,他真是个笨蛋,连安慰喜欢的女孩都不会。
眼见着赵琪阮的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简直要把他急疯。
“哎哎哎,你别哭啊,你要哭让师父他们听见了……”
可惜女孩子的眼泪那就是决了堤的洪水,一个连的战士都挡不住,何况是身子骨单薄的他。
很快也就让师父他们听见了。
“宋元鸣你在干什么!我们才走开一会儿就又欺负我闺女是不是!”
赵文仲多偏心的一老头,不由分说上来就对准了宋元鸣骂。
李荀还是公正一点,随手劝了劝他,赵琪阮是只顾哭,宋元鸣早已经被骂成了筛子缩在角落,至于赵琪笙……正在怀疑当中。
什么叫……又?
他一进门的时候就觉得很不对劲,想着他爹对宋元鸣的态度怎么就突然变了,当时没多想,现在合着这幅女儿哭,亲爹骂,亲娘劝,男子任骂不还嘴的经典画面来看,还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合着……他该不会是来了生米煮成熟饭这招吧?
靠!
翩翩风骨的少班主也忍不住了,爹,对付这种禽兽,骂哪够啊,直接上脚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