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这下可算能松口气,语气都肉眼可见地轻松活泼了许多,眼里都快笑出星星来。
只是她高兴了,周秦榆的心情就略微地复杂了起来。
和自己泾渭分明,真有这么高兴吗?换句话说,和自己扯上关系,真有这么让她觉得憋屈吗?
他……很差吗?
这辈子都没受过别人嫌弃的大师兄有点失落,不禁怀疑起自己来,面色凝重了一会儿,沉浸在无绯闻一身轻的薛青青后知后觉,猛然发觉自己的喜悦似乎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啊,我不是说和你在一起很丢脸啊,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不想让这些莫须有的误会影响到你……”
嚯,瞧她都口不择言说了什么?
和他在一起很丢脸。
她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过了?
薛青青解释完以后就傻了,果然,人在情急之下总是会说出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她是不是暴露了?暴露出其实她的内心是十分渴望周秦榆,但是为了不影响他的人生和前途,一直压抑着自己叫嚣的灵魂?
耳听着小姑娘噼里啪啦地解释,从来也没见她这么紧张过,可是解释到一半又停下来了,像是吞了只苍蝇似的。周秦榆多人精?差不多也就明白了她是在语塞什么,非常“好心”地缓解她的尴尬。
“其实……我不介意的。”
“……”
酒店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路旁,薛青青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听懂什么都没听见:“就停路边吧!你放我下车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那边你不好调头。”
周秦榆也没说什么,只是好像在她的声音之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配合地把车停下,让她下车。
薛青青也不知道是突然在着急忙慌什么,拆开安全带,下车的过程都有点过于迅速,站在车外又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弯腰和车里的周秦榆说:
“那个……我这次来事情还挺多的,基本看不了午场,而且……而且明天是周一是吧,你们也不演,我这再过三天又要回去了,怕是今天这一场就是看得着的唯一一场……也没机会见着别的几位演员打个招呼,挺可惜的……”
周秦榆也是这才知道她这么快又要走,一下子心里也涌出一些说不清楚的焦躁。
“怎么没听你说过?真这么急吗?三天以后就回去了?”车外的风让他清醒一点,“我是说……你走了以后大家都时不时念叨你,好不容易来了没见着,等知道了一定会来怪我。”
她也是没办法啊,谁不想多留几天呢?一则这回真的是时间紧张,工作繁多,二则……
她说了要捧角儿,何为捧?意思不应该是她死乞白赖地贴上去,然后人家爱搭不理吗?可按照现在她家角儿跟自己这么好的互动来看,再这样下去就不像是捧角儿,而是……真的如绯闻所传,谈恋爱了呀。
她必须得赶紧收收心,周秦榆也一样,不管是不是她想多了,杜绝一切可能性才是万无一失的。
“唉,没办法,那就只能拜托你向他们传达一下我的问候了。”
她狠狠心,也没等周秦榆说句答应或者不答应,就转了身莫名潇洒地往前走,看上去不知道的路人还以为是小俩口吵架,闹得不欢而散的样子。
周秦榆回过头来惊现自己已经被抛弃在了夜晚的道路上,孤独的车内,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狠心的女人。
唉,是不是老天爷觉得他前半生过得太恣意嘚瑟了,终于看不下去要派个人来让他尝尝抓心挠肺患得患失的感觉了?
薛青青回了酒店,进了房间还失魂落魄着,灵魂好像在周秦榆说完那一句他不介意之后就都留在他车上了,进了门也不知道把取电卡插上,还以为酒店停电了,呆呆地跟具鬼魂似的在门口站了半天,少说有十分钟之后才觉得自己手里有什么东西,把取电卡放到了取电槽里。
屋里一亮,还把她自己吓了自己一跳,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想冷静一下,就看见宋元鸣不知道什么给自己发过一条微信:
“我们大师兄是个老实人,你要对他好一点。”
好人。
哼!才不是!
纵身往床上一摔,面朝天花板,仰望吊灯,薛青青的眼前犹如走马灯一般。
想她少年成才,英明一世,可不能就此堕落了啊。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就是在这种心境下面导致自己差点没砸了饭碗。她可得赶紧调整,她还得赚钱养他呢!
对啊!
周秦榆,她现在努力工作大多半都是为了他,他要是老这么逗自己,害得自己心不在焉影响了工作,到时候最受影响的不还是他?
哼,谁让他还只是个让人操心的二十多岁的孩子!
没有演出,就意味着没有合理的借口见面。不光是周秦榆觉得伤脑筋,小师妹赵琪阮也觉得伤脑筋,不过两人的区别就在于,周秦榆伤脑筋最多也就是伤在心里,赵琪阮那可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女孩儿。
反正也没事,那就给薛青青打了个电话。
她们京城女孩子,就是这么好客的。
中午十二点,薛青青刚刚结束上午的工作,午休时间,找了家咖啡厅随便吃点,工作日的咖啡厅安静得很。
“喂,琪阮。”
她也很疑惑,赵琪阮这时候打她电话,能有什么事?
“青青!你现在在忙吗?我有事跟你说,你方便听吗?”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二点整,距离下午场的拍卖还有足足两个小时,很方便,可以说赵琪阮也是很会挑时间了。
“方便,你说吧。”
“那就好,我是想跟你说啊,现在我们演出日不是变了嘛?大师兄说这样能让大家轻松一点,也不错。只是你来的有点不巧,正好赶上我们不演的这几天,可是大家都挺想你的啊,就想着今晚上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受欢迎。
来一趟让大家都知道,还专门地请她吃饭,就算是放在杭州她都没这么好的人缘,仅仅是上次待了十多天,这就和他们结下了如此深厚的友谊,或许她应该重新审视自己的人气了。
薛青青,你可不要忽视自己究竟有多讨人喜欢哦。
莫名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揉揉头发,语气也羞涩了几分:
“那个……我是想问问,大家都有谁?”
“大家啊?就是大家呗,你常见的那几个……嗐,来了你就知道了,我总不能害你,行,就这么说定了哈,六点钟,吃西餐怎么样?”
赵琪阮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刻意与隐瞒,只是说到吃西餐薛青青心里就打了个问号,试问她常见的那几个人,虽然也能正经起来,但哪一个是喜欢拘拘束束坐那儿吃西餐的?这么一帮人吃西餐,总觉得很不搭啊。
不过大概是她想多了,诚然如赵琪阮所言,她那么可爱的小女孩,又怎么会害自己呢?
薛青青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行啊,到时候你发我个地址,我过来。”
“好好好,得咧,那就这样,哎哎哎,到时候见!”
挂电话的方式很有北方特色,非得应个好几声才肯挂。薛青青锁了手机继续吃她的意大利面,咖啡厅里的面做得平平无奇,不过她这人非常好养,对于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远没有宋元鸣梅若瑶那几位大少爷一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想起晚上的聚会,还是与会人员会有谁,对她的吸引力远超过有什么食物。
下午的拍卖会是五点多才结束的,赵琪阮的微信早就发过来了,三点多的样子,写清了地址,又发了个定位,特别详细。
她直接从拍卖现场赶过去,几个熟的客人见她一下场就这么急匆匆地像是要去赶什么场子,不由打趣:
“呦,薛大拍卖师走得这么急,这是有约会啊?”
“您别开玩笑了,什么约会?就是和朋友吃顿饭。”
她朝客人笑笑,生怕一会儿还会引来各种熟人和同事,赶紧溜:“啊,我叫的车来了,不跟您多说了啊,我先失陪了。”
上了车一溜烟儿就跑,她就知道直接从这里走一定会引人耳目,毕竟自己这么显眼,不过……
她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让别人看见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北京城是大,但活动范围主要是在市中心,距离就不算太远,司机又很熟路,七拐八拐地就把她带到了目的地,只是这司机也和别的北京司机一样,嘴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两眼,憋不住好奇。
“姑娘,您这是干什么去?”
薛青青难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才意识到她现在穿得特职业,特精英,一点都不像是去吃饭的,倒像是去演讲的,就连见多识广的司机都觉得她不是普通人。
“额……我,我吃饭去。”
“……嚯,这么隆重。”
司机不敢多问,心里只当她这是去跟什么重要领导吃饭,反正穿成这样总不可能是去路边摊撸串的。瞧这姑娘年纪轻轻,看上去跟自己闺女也差不多大,真是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而薛青青经过司机先生的这么一提醒,也觉得有点尴尬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平日里也都习惯了,每每散了场,穿成这样去做什么她也无所谓,可这一回是去跟人一起吃饭,得注意到别人的感受。
会给别人一种压迫感吧?无奈时间来不及,她是真没法换个衣服再去赴约,唉,算了,大家都是熟人,应该会谅解自己的吧。
不一会儿就到了西餐厅门口,司机放她下车,下车的时候竟然还特别尊重地来了句:“您走好,祝您用餐愉快。”
吓得她差点没被高跟鞋崴脚,司机这是把自己给当成什么重要人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