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飞的班机赵琪阮千方百计软磨硬泡地问了出来,她本来是想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云彩地走,可赵琪阮硬是说要送她一程,她想了想这大概就是小女生的友谊,就没拒绝,造成的结果就是——当天的她拥有了浩浩荡荡的一排人送机,边上的人频频朝他们这个方向注视,误以为是什么大明星,也算是她人生当中头一回的大排面。
这边薛青青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中过了安检,来送行的大家就再次浩浩荡荡地回去,反正明天才有演出,今儿个就当全社的机场一日游了。
一帮人还特意叫了辆五人座车,真跟集体旅游似的,只是三爷梅若瑶有点反常,路上一句话没说,很专心地玩着手机。
如此安静的梅若瑶宋元鸣能看得下去吗?当然看不下去!
欠欠地黏上去,手指头往前戳了戳三爷的脊梁骨:
“三爷,嘛呢?”
梅若瑶头都不回,直接往后一靠,居然使出硬生生拿脊梁骨往后怼的秘技。
宋元鸣马上在后座吱哇乱叫:
“梅若瑶你要死啊?要不是小爷我缩得快这会儿手指头都得被你撅折了!你嘛呢!拿手机看毛片呢这么入神!”
前排的司机背影微微颤抖,但还是把方向盘握稳了。
梅若瑶也不能向宋元鸣示弱啊,眼不离手机,冷冷回他:
“你说得没错,看到一部女主角长得很像你的。”
“……我去!”
宋元鸣也顾不得是在车上了,跳起来就想一决雌雄,好在被周秦榆一手拉了回来,摔在座位上气得直冒火。
作为大师兄当然也不能偏心,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捧哏啪啪响,梅若瑶他也得说两句,顺便报报上次他屡次三番让自己叫他师叔的仇。
“你也给我收敛点,大白天的,看的什么东西?”
因为涉及的范围超纲,赵琪阮稍稍有点小尴尬,不参与,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她哥赵琪笙虽然是一名纯爷们儿,但妹妹在呢,更何况他也要保持少班主的青白的呀,把头扭向车的另一边窗户,一样看风景。
“嗐,我骗傻子呢!你还当真了。我能大白天看那玩意儿吗?”
梅若瑶无奈地解释,举着手机自证清白,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的是微信聊天界面,非常绿色。
就算是他,也是有廉耻的啊,得饥渴成什么样才能大白天当着一车面包人看毛片啊?而且还挑女主角长得像宋元鸣的?他又不是想出家当和尚。
于是宋元鸣就更觉得委屈了,说他是傻子?还不如说他是毛片女主角呢!
“我哪又惹到你了?你是不是上次被那群姑娘把脑子给打坏了?逮谁都咬?”
说着又不安分地把手往前伸,梅若瑶很嫌弃。
“哎哎哎,撒开撒开,把你的脏手给三爷我撒开!”
“给我瞧瞧嘛,瞧瞧有什么关系?跟谁聊呢?聊的这么专心?”
宋元鸣刚被骂完又撒起娇来,可见已经没皮没脸到了什么程度。要说这俩人也是绝配,一会儿一个往死里腻歪另一个,一会儿另一个又反过来倒贴那一个,怕是把这俩人往沙漠里一丢,没三天就能互相用口水造出一片绿洲。
“不想给你看不行啊!”
“你别藏啊!我都已经看到了!撩骚!撩骚是不是!”宋元鸣突然又亢奋起来,“哦豁,真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兴趣爱好,背着我们暗地里做出这种事请来!哎呦喂,大师兄,你还不快管管这个不要脸的呀……”
周秦榆是真不想多掺和啊,这两个人就不能放在一起,放在一起就要拆家,他不过区区肉体凡胎,一天到晚的哪管得过来?
“你到底和谁聊呢?”
梅若瑶也很愤怒,被个傻子当成流氓,还要被自己师侄口口声声质问,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三爷岂不是很憋屈?
“我他妈跟个卖茶叶的聊呢!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下流无耻的人啊?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嘛!呜呜呜……”
他简直都快气哭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微信上有个人加他,性别女,那他就同意了呗,心想万一是粉丝呢?然后人家就说她是种茶的,问他要不要买茶,他一想以自己的身份,是得喝点好茶,所以多聊了几句,可这帮人脑袋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腌臜的东西呢?
“卖茶叶的?”
宋元鸣不太相信地疑问。
“卖茶叶的。”
周秦榆没有起伏的陈述。
“卖茶叶的!”
赵琪阮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因音调太高,以至于一车人都看向她。
梅若瑶好心问道:“咋地师妹,你也要买啊?我跟你拼单呐?”
赵琪阮百转千回了好几遍,用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表情看着梅若瑶:
“难不成……你是真没听说过江湖中流传的那个茶叶少女的故事吗?”
梅若瑶被赵琪阮的眼神看得后脊梁一凉,声音都颤抖起来:
“怎……怎么?鬼故事?你别吓我啊师妹,我胆儿小,最怕这些了……”
赵琪阮居然还故意压低声音,在车内神神叨叨地讲起了这个故事。
……
“据说这个茶叶少女首先会说她因为各种意外巧合误加到了你,然后,和你聊起天来……”
“她会有一对经常吵架的父母,拥有一段不幸的童年……”
“接着她会说她和异地恋的男朋友因为各种原因分了手,非常的伤心……”
“再接着她就会说她要去爷爷家散散心……”
“爷爷家有一片茶园,她很懂事地帮忙年迈的爷爷摘茶叶……”
“但是茶叶滞销,爷爷生活无以为继……”
“最后……她就会说和你相识一场,不要你9988,也不要你998,只要你98一两,你说你买还是不买?”
赵琪阮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真不愧是相声世家的闺女,这嘴皮子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一车人都听蒙了,从恐惧到惊悚。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更不知道她上下嘴唇就那么一碰,胡扯似的,竟然还真给说中了。
梅若瑶听得眼神都变了,不像是在看家里老长不大的小师妹,倒像是在看某位擅长周易的大师,差点就要磕头拜师:
“我去!小师妹!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元鸣也觉得很神奇,凑过头来偷看梅若瑶的手机,可惜没看着,只能看赵琪阮:
“真都猜中了?小师妹,师父到底背着我们都教你什么了?”
赵琪阮最不爱搭理宋元鸣,傲傲娇娇地哼了一声,只顾问梅若瑶:
“怎么样元尧师兄?我都猜中了吧?”
不过梅若瑶可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猜中的就是猜中,没猜中的就是没猜中嘛,他得实话实说,不能因为小师妹可爱就觉得她什么都说得对。
“这开头和结尾都猜中了,只是中间的过程略有异处。”他严谨地盯着手机看,一边分析一边说,认真的样子活像马路边给手机贴膜的。
“首先,她并没有怎么跟我说起她的私生活,不幸的童年啊异地恋分手的男朋友都没有,不过爷爷家的茶园是真有其事,但也不是亲爷爷,就是一普通老头,在他的引导下让她爱上了茶叶,于是就承包了一片茶园,也没什么滞销的事儿,听她说好像还卖得挺好,我要是不买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最神奇的是价钱你也猜对了,一毛钱不差,98一两。”
虽然没有完全按照赵琪阮的剧本走,可是能猜到这份上已经超神,大家伙看她的眼神都有点崇拜。然而赵琪阮却对于自己没有达到百分百正确的猜测很不满意,沉思良久,很无奈地说出实情:
“各位哥哥,我说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个卖茶叶的小女孩的故事都已经烂大街了,合着你们真一个都没听说过?真以为我是个神棍啊?”
一帮人全蒙了,面面相觑,大大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大大的疑惑,冲着她不停地摇头。
赵琪阮深长地叹了口气,她是真不知道这帮人这么和时代脱轨,是怎么在二十一世纪活下去的,也怪不得他们社要走向没落了,这一个个的都是老古板啊。
与其跟他们找共同语言,还不如跟中年的司机找呢!
“司机!您说,您听过这故事吗?”
司机此时的心理活动是——
可算能轮到他说话了,这帮年轻人,怎么活得比自己爷爷还老?
他可要发挥自己真正的技术了!
“怎么没听说过呀!这讲的不就是个骗子的故事吗?嗐,新型骗术呗,前有支教老师,后有茶叶少女,其实都是一个抠脚糙大汉,你要不信啊,把钱打过去试试呗,保你立马看到一个红色小感叹号。年轻人,可不要太天真了哦……”
司机谆谆教诲,梅若瑶不敢相信以自己的智商也会受骗,特意问司机:
“咋地,您被骗过啊?”
“我……”司机被自己口水呛了一口,连连否认,“我……我怎么会被骗呢?我这么机灵的人,是我一朋友……嗐,我一朋友被骗了……”
行,又是无中生友的战术呗,大家都是成年人,生活不易,就不拆穿了。
不过有如此机灵的司机提点,这么一来梅若瑶才终于确信——自己这是遇上骗子了。
好嘛,坑蒙拐骗这种事情只有他们能做,别人怎么能抢活呢?
就连宋元鸣这个时候都权衡轻重和他一致对外,至于大师兄周秦榆和少班主赵琪笙——
小骗子罢了,还用不着他们出手。
清风霁月地看窗外的风景。
“来来来,听我的,先开语音来段贯口骂他!”
宋元鸣在边上出主意,觉得这样还不够狠,作势就又要抢手机:
“你不行!还是把手机给我,我开语音骂他!骗子也就算了,抠脚大汉也太可恶了吧!”
“我去!你能不能先离我远一点!干什么我觉得你今天老想抢我手机?”
骗子在远程,宋元鸣可是在眼前,眼看着就要凭借着他灵活的身姿从后排挤过来往自己身上扑了,梅若瑶当然得先把这个祸害给除掉。
“滚滚滚!你给我起开……”
“你疯了!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两人僵持不下,一直到下车还扭在一起,画面特别激情,尤其是一到了地面,元禄社门口开阔停车场的地理条件使得两人吵得更欢。
一面往里走一面也不妨碍继续吵着,宋元鸣已经什么脏话都骂了一遍,原本还想留着对付骗子的都事先送给梅若瑶试用,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个最近还没骂过的词:
“你这个……死基佬!”
三爷瞬间头发都竖起来,一伸手就掐住了他脖子:“你丫说谁呢!”
说什么不好?这个词可是扎扎实实往三爷的心窝子里戳,一下子什么架势都出来了,热闹得简直就是一出全武行。
周秦榆和赵家兄妹站在一边,很沉重地叹气,同时也是见怪不怪。
他们又能怎么办呢?反正这俩人就这样了,和谐不过三秒钟,习惯就好了。反正都已经走到里边了,也不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