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没有你啊。你家里上世纪六十年代就钱多得不行不行的了,你不是93年的吗?中间等了你快三十年啊!”
“胡说!”宋元鸣忽然纠正道,“我是00后的。”
“咦……”
周秦榆指着台下观众就道:“你自己听听人家信不信。再者说你家里也是实在等不起了,天天地盼着你呐!”
“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金贵……”
“为了你啊,还专门去拴娃娃。”
“……”
宋总的神情简直比手底下的人报告他市值下降还要凝重, 叱咤江湖这么多年了,他自以为心理素质已经锻炼得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是在自己儿子这里,频频失控。
宋夫人一直在边上按着他的手,就怕失控上去胖揍宋元鸣一顿。
“冷静,要冷静。”
哼,他很冷静!
不过是段相声而已,老套得他都会说,有什么好当真的?
“要说你妈呀,得四个丫鬟搀着你妈。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四个人搀着。”
“得,我妈又成了华夫人了。”
“华夫人干什么?反正人少了不行。”
“是,我妈和我一样嘛,金贵……”
“哎,是咯。人少了搀不动,你妈呀,没腿。”
“……”
“介小王八蛋!”
这下可轮到宋夫人坐不住了,作势就要站起来冲上去,宋总赶紧拉住她:
“冷静!先冷静!”
这场相声可谓是宋元鸣人生当中最心惊胆战的一场,偏偏周秦榆又跟故意似的不断把他往沟里带,他站在台上甚至于把自己以后的墓地买在哪里都想好了,好不容易下台来,手掌心都全是汗。
梅若瑶在台下是真心夸他演得不错,人气见涨,宋元鸣却哪里还有心思领情?一脸视死如归地坐在镜子前面等着第二次上台的作死行为。
“他怎么了?”
赵琪笙也觉得不对劲问周秦榆,可周秦榆也是真不清楚,摇摇头表示疑惑。
自打宋元鸣来天津之后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自己也不是没问过,可是每次他都时插科打诨。果然这越是不正经的人心里有事,越是难问出来。
宋元鸣心里有事,但演员的高超素养还是让他完美搞定了演出,最后和周秦榆返了三次场,演出结束的时候都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再等观众们依依不舍地散场,他们换好衣服,开车离开的时候就真的已经十二点出头。车开出停车场,午夜的出口却有一片人潮涌动。
好多人手里举着荧光棒和灯牌,守在后门等着他们。
为什么一眼就知道是在等他们?毕竟这个点了剧场也就租给了他们一家演出,再说灯牌上那些红红绿绿的字全都是他们的名字,他们总不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吧?
“乖乖隆地咚,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过自己还能有这种待遇!”
见多识广的梅三爷都傻了,赶紧按下车窗想要再看清楚一些。
车窗拉下来以后的确是看得更清了,原来不光是有亮光的地方有人,哪哪儿都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还不光是能看见她们,还能听见她们正在喊:
“周秦榆!”
“少班主!”
“三爷!”
“宋元鸣!”
“……”
反正喊谁的都有,每个人都扯着嗓子跟帮他们叫魂儿似的,破音哽咽十有八九。他们的车开在最前面,可是粉丝们堵住了他们的路,后面的当然也只能排队等着。
梅三爷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学艺术家,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也扯高了嗓子:
“我说你们啥时候准备的家伙什儿啊?”
准备了这好东西,刚刚演出的时候怎么不见她们举?还怪能藏的。
“安检不让带!”
得,果然是被安检那关给扣下了,他就说呢!
“谁让你们准备的啊?”
谁见过给相声演员做灯牌的?甭说是他,他回去问他爹、他爷爷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当然那时候也没有这玩意儿,不过能想出这么个捧他们的法儿来的人一定他娘的是个人才!
“一起想出来的!”
合着的确还是人民的智慧无穷无尽!
梅三爷的问题都问完了,从车窗外收回了脑袋,这季节的北方夜晚天气还怪冷的,这帮小姑娘……
唉,也难为她们了。
粉丝们都抖得瑟瑟发抖,热情却丝毫不消减,口口声声还在说一些“加油!”“你们是最棒的!”“要继续努力!”的话,大家都忙不迭地纷纷说谢谢,眼见着一些年纪小的粉丝眼眶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看的他们也是又心疼又感动。
“得了,大家的好意我们都收到了,大家都回去吧,这天太晚了!回头别冻感冒了!”
周秦榆也没见过这种阵仗,曾几何时,他们还只是每天担忧小剧场没人来,付不起房租怎么办的小演员,现在居然也有了粉丝,也有了夹道相送。
不是不感动的,而除了感动之外更有一种不敢相信的虚幻感,最近他遇到的好事似乎太多了,从拥有这些可爱的粉丝,到拥有可爱的青青。
可是上天是公平的,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
这时候几个粉丝从人群后挤出来,手里捧着鲜花,眼角噙着眼泪,光是走到周秦榆面前就已经泣不成声,说话更是鼓足勇气:
“我们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在小剧场开始……我们,我们真的很高兴看见你拥有现在的成就……”
姑娘们的眼泪都落在花上,说到最后不仅自己泣不成声,还说哭了周围一大批人,瞬间气氛就转而变得都有点伤感,可是大家明明不是为了高兴而来的吗?
“别哭别哭!哎呦!瞅瞅你们哭得多难看啊!”
梅三爷又开始致郁系安慰了,但不得不说现在的人可能都有点抖m倾向,就喜欢他这张怼不死人死不休的嘴,姑娘们哭着哭着就笑出来。
周秦榆接过了花,于是又有不少人也送花过来,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了,干脆下了车一束一束地接,再一束一束地往车后备箱里放,可饶是这样,小小的后备箱也不一会儿就没有容量了。
这鲜花铺成的路,鲜少有人看到他们是怎么披荆斩棘地走过来的,人们只会欢呼他们走在花路上的光彩,却不知这光彩背后的艰辛。为他们欢呼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感谢,而那些少之又少陪他们走过艰辛的人,他们则应该永远珍惜。
又有捧花出现在他眼前,周秦榆微笑感谢,却在看到花束背后举着它的人的时候,蓦然语塞。
“谢……”
今夜,彩袖殷勤,犹恐梦中,直到看到她,才感觉到真实。
正在一边收花的梅若瑶正好扭头一看,也怔了。
“青……”
不过他还是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啦,立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请大家都回去吧,真装不下啦!要不下次我在车屁股上贴个二维码,直接转账吧!”
粉丝们也听话,见后备箱的确是装不下了,不过又不想浪费买的花,目光就瞅准了后面的车,一哄而上去拦别的演员了。后面那车是许贞英他们,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小同志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惊恐。
于是他们就总算能松一口气,少班主为了避免吃狗粮夜宵先上了车,宋元鸣今天整个人都不对劲,也回副驾驶坐着,就梅若瑶还杵在那里当电灯泡。
穿过人山人海为她的角儿送上鲜花,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直到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还好不算太晚。
“恭喜你!角儿!”
她的角儿。
恭喜他成为班主,恭喜他巡回演出,恭喜他既播桃李,又揽众星。
恭喜他……
“新婚快乐!”
今晚,她只是他的小粉丝而已,千千万万中的一个。那些好听的话都被别人说完啦,她总得找点不一样的说好在角儿的心中留下印象嘛!
周秦榆接过他家小粉丝给自己送来的花,配合她的表演,笑得和蔼可亲。
随即没有拿花的另一只手突然抱住她,轻声说道:
“同喜同喜。”
薛青青还没有什么反应,梅若瑶已经低声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哎呦!不害臊不害臊!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吹冷风吃狗粮?我应该在车里不应该在车外……”
三爷改编歌词边唱边上车,还故意砰地一声关上门,跟耍脾气似的。
可是,他们的行为,真的没什么好害臊的吧?
这就是单纯的偶像与粉丝间的拥抱啊……
不过周秦榆要是真敢抱别的粉丝,自己一定会抓狂的!
为了避免他们单纯的偶像与粉丝间的拥抱不小心落到别的粉丝眼里,拥抱点到即止,周秦榆双手捧住花,沉默了三秒钟,才郑重对她说:
“我会好好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