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鸣告诉了他妈这次他是为了演出而来的,也给了他妈两张票,至于去不去就没再说了。
等到了演出那一天,虽然是晚上,他却是早上就出的门,出门的时候没看到他爹妈,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白天和大家在一起还没多想,可一到了下午就开始焦虑起来,梅若瑶站着说话不腰疼问他是不是太久没上台紧张了,被他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之后才赶紧乖乖闭嘴。
天津是曲艺之乡,如果说北京天桥是曲艺的发源地,那么天津就是发源地的发源地。
所有跟曲艺沾边的都要来这里演过出,成功了,那才算是真正被承认了。走在路上都有可能遇上几个老艺术家,台下坐着的弄得不好就是师爷辈的,总之,在这里表演必须瓷实,容不得一点拖泥带水,观众个个都是行家,绝对不是小园子里那些包容度百分之百的粉丝观众。
第一个节目,就是赵琪笙和梅若瑶开场。
演出节目——《当行论》。
“上得台来,先给您列位做个自我介绍。”
“是。”
“我叫赵琪笙,我是……”少班主突然娇羞起来,低头咬手指,“嘿嘿……”
梅若瑶掰过他的肩膀来:
“你说归说,害羞什么呀?”
“我是……我是少班主……”
“您说什么?”
少班主干脆直说了:
“我说我是少班主!我爸爸是赵文仲!”
“哎……”梅若瑶作势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吼什么呀,好像赵文仲是你爸爸有多心虚似的。”
这里留出一段观众发笑的气口,梅若瑶才接着说:
“知道你爸爸是赵文仲!不过这少班主的名号啊,你以后怕是不能再叫了。”
“为什么?”
“为什么?”梅若瑶反问,“现在的班主不是我们大师兄了吗?再叫你少班主你可就成了周秦榆的儿子了啊。谁让你自己不争气,有着这么个好爸爸还不努力,好了,现在祖传的皇位被抢了吧?害得我本来还指望着你上去我能当个丞相什么的,现在可好……”
梅若瑶叨叨叨发表了一段对赵琪笙很失望的话,仿佛一个奸佞正在离间皇族间的内部关系。这种包袱要不是大家有着十足的感情基础恐怕还真不敢用,弄得不好情绪就会被带到台下。不过谁让他们几个是大小长起来的兄弟,赵琪笙又是那种本来就没心思争权夺位的人,所以包袱归包袱,到了台下其实反而还很感谢周秦榆替他担起了责任。
先活跃了一下观众气氛,毕竟是第一个节目,起到的就是让观众入戏的目的,随后入正活。《买卖论》讲的都是过去时候社会上的一些有趣现象,既传统又有趣,又经过他们顺应时代的改编,加入了许多新的元素,全程无尿点。
尤其是最后部分,做相声演员这么久了,也知道观众爱看他们什么,他们这一对组合的高光时刻就是梅若瑶扮演的心如止水的老父亲被气得放飞自我的瞬间,粉丝们尤其喜欢看他破罐破摔决意放飞的那一刹那。既然观众爱看那就满足呗,赵琪笙不断反复横跳挑战梅若瑶耐心极限,最后沉默呆滞的梅若瑶实在受不了了,一声“去你的吧!”出戏,全场轰动,鼓掌叫好。
赵琪阮今天也是为了开门红,专门做了一件胭脂色的旗袍主持,其实元禄社的有好多男粉丝就是因为颜值主持赵琪阮圈粉的。如果说女粉丝们是被一帮大老爷们平均吸粉,那么在这仅有一个小师妹的元禄社中,赵琪阮至少是一半以上男粉丝的来源,另外小部分可能是因为有特殊的取向。
两三个男粉丝捧花而来,赵琪阮也吃了一惊:“呦,还有给主持人送花的呢?我们有规矩不能收,大兄弟快回去吧啊!”
漂亮又聪明的姑娘总是招人喜欢,就算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宋总夫妇也在二楼的观众席中微微惊艳。
“这姑娘真耐人!”
“再耐人也瞧不上你家倒霉孩子!”
宋总骂儿子似乎早就成了融进血夜里的习惯,听舞台上那姑娘报出宋元鸣的艺名后更是五官都嫌弃地拧在一起:
“嘛玩意儿?不让你来非要来,真是丢人现眼!”
“你别说得太早嘛,上一对你不就看得目不转睛嘛?咱儿子好像还是他们师兄,肯定更好!”
“得了吧!你瞧你的吧!”
赵琪阮报的周秦榆和宋元鸣的节目叫做《拴娃娃》。
当初选题的时候宋元鸣还不知道第一站是到天津来演出,随口答应的,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要是早知道第一站是天津他就算是死也不会选这个题目啊……
这和公开处刑又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生机就是——他爹妈,应该不会来看他的演出吧。
松了一口气,心情却又失落起来。
上台后话都还没说一句,观众们鼓掌就鼓了足足半分钟,还有人在下面激动地喊:
“终于开箱了~”
周秦榆笑道:“都还认识我呢?我都小半年没见你们了。”
粉丝们又疯狂地喊:
“化成灰我们也认识~”
宋元鸣于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这是要把你挫骨扬灰啊?”
周秦榆朝他和善地一笑:“你就说吧,看我待会儿不说死你……”
本来就心虚的宋元鸣于是立马就怂了,赶紧假装自扇嘴巴求饶:
“您瞧我这张嘴呦!班主!您现在可是班主了,大人有大量行不行?”
周秦榆没理他,虽然台下几乎都认识他们,但也不排除有不认识的,总还是得做个自我介绍。
“咱别理他。保险起见,我就怕你们不认识我了,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周秦榆……”
话还没说完,粉丝们听见这三个字就激动了,又是一阵疯狂鼓掌。
宋元鸣自知他的搭档是肯定不会帮他介绍的,也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大家好,我是宋元鸣。”
毕竟摊上这么个搭档小半年才能出来一次,必须抓住机会加深印象,他于是又重复一遍,“唐宋元明清,我叫宋元鸣。”
台下的掌声就没断过,宋元鸣自己都没料到,咦?他的掌声怎么好像比周秦榆还多?这不科学吧?
突然被这么捧自己都有点不相信,宋元鸣怀疑地一挑眉:
“太久没出来了,我……我有这么火吗?”
作为搭档的周秦榆毫不留情地告诉他真相:
“这不我结婚结太早了吗?现在都指望着你娶她们呢。”
“那她们可是想瞎了心了。”
宋元鸣对待退而求其次想嫁给自己的粉丝们也很不留情:
“哥有嫂子……”
“哎哎哎,你可别乱讲啊!”周秦榆佯装恐慌,“待会儿大家都哭了你负责啊!还没见过听相声听哭了的呢……”
台下观众们倒是心理素质过硬,毕竟周秦榆结婚的坎儿都过来了,再少一个宋元鸣也不算少,再者说元禄社如今存货可足着呢,前不久不新进了一批吗?
至多就是瞎起哄罢了:
“嫂子是谁!”
“是谁!”
“……”
宋元鸣眼神往旁边一看,似乎落在周秦榆身上,实则是飘飘荡荡坚定无疑地到了舞台右侧的赵琪阮身上。小师妹下意识地一低头,宋元鸣才笑着无赖道:
“不就是您吗?”
周秦榆言简意赅地送了他一个字,并下定了接下去的正活儿要让他好看的决心。
“滚!”
台下哄堂大笑,却也有人失望叹气,比如说台上捧哏的父母。
宋总深深叹气,这小兔崽子真是气死他了,奔三的人不赶紧找个姑娘娶进家也就算了,成天就是这么跟老爷们在台上没底线地玩!要不是他那逗哏有媳妇儿,自己可真是要担心他们两个的关系!
不过宋总的怒气似乎来得稍早了一些,真正能把他气死的还在后头。
《拴娃娃》就是一个拿捧哏的父母家人翻包袱逗笑观众的相声,作为老天津人的宋总夫妇并非不知道这段相声,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听自己成为故事里的人被调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很快地,宋总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有点绷不住。
“我这位捧哏啊,家里有钱。”
“还行吧。”
“他的父母啊,大富翁啊!”
“啊?大富翁?这游戏可好多年没听过了。”
“什么游戏?我是说大富翁。”周秦榆强调,手上却分明出现掷骰子的动作,“大富翁嘛,又叫地产大亨,多人策略图版游戏。”
“那不还是游戏吗?”
“哎呦,说漏嘴了。我的意思是,你家里有钱。”
宋元鸣一副又骄傲又假装谦虚的样子:“还行吧,也就是吃穿不愁。”
“这就不错啦!”周秦榆说着说着却又一阵叹息:“唉……”
“干什么呀?说我家呢你突然叹什么气呀?嫉妒啊?”
“呵,我嫉妒你?”
“那不然呢?”
“我这是同情你!同情你家钱多得没人继承!”
“啊?难道不是给我的吗?”
要不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这一段雷同于宋元鸣家里情况的段子真是编都编不出来,台下的宋总听着那叫一个扎心,台上的宋元鸣演着也是越来越心虚。
他现在只希望他爸妈真的没来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