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情道路上很纠结的范仙女整起事业来却是雷厉风行,虽然前期工作没有上一次那么困难,但要说轻松也是轻松不起来,反正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做。又是第一站,大家都想开个好头,迎个开门红。
有关于第一站的地点也是抉择了很久的。
北京,或者是天津。一个是元禄社的故土,一个是曲艺之乡,最后竟然是赵琪阮提出的决策性意见,既然主题是师恩,就应该追本溯源。所以,第一站,就决定是高铁半小时之隔的天津了。
社里不少演员也是天津人,比如说大脸猫许贞英,相声界做饭最好吃的张亨勤,还有新来的小朋友孟陆良,虽然孟陆良还没轮得上去专场,不过反正路程也近,这一站就带上孩子了,就当见见世面。
哦,还忘了说,宋元鸣才应该是社里最具有代表性的天津卫人,可能是因为太具有代表性了,所以反而被忘了。
被遗忘的更重要的一点,则是他和他别的天津同乡不同,人家回家省亲都是高高兴兴的,偏他脸上不仅看不出一点高兴样子,仔细一看甚至还有点忧愁。
但对于此大家也只能猜想是近乡情更怯,毕竟现在大家还是更多关注于节目和演出上,没人有多余的闲心去注意他了。
那天大家坐上去天津的高铁,因为离得近,这一站几乎没事的人都来了,放眼望去仿佛一节车厢都是他们承包的。大家有说有笑有吃有喝,可平日里最热闹的宋元鸣今天却像是焉了,不仅不起头,不参与,甚至中途还有整整十多分钟见不到人。
回来的时候表情更加奇怪,赵琪阮坐在他旁边,察觉到宋元鸣的异样,低声问他怎么了,宋元鸣低着头垂着发,感动地说:
“我国的高铁速度真是太快了,我实在为之动容,高科技真是感动得让人想哭……”
高科技的高铁半个小时就从北京到了天津,下车以后宋元鸣还想跟着大部队走,却居然被排挤了。
“哎哎哎,你跟着我们去酒店干什么?”
宋元鸣很懵:
“我也去啊。”
“去啥去,去你自己家吧!”梅若瑶指指其他几位天津籍演员,“你看看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都急着回家呢,你就不知道替社里省点经费啊?住你自己家去!打车费报销行了吧?”
“酒店费我自己出还不行吗……”
宋元鸣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可梅若瑶就是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酒店早订满了,你别跟着我们!”
唉……
看来自己是真阳寿已尽。
宋元鸣拖着行李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站在出站口,与几个同乡演员的欢蹦乱跳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赵琪阮回头远远望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也很快被赵琪笙拉走,宋元鸣蓦然感到在人潮拥挤中来自于这个世界无比的冷漠无情。
“二师兄,您还不走?”
其他几个人问他,宋元鸣哪里有心思理他们,低着头讲话:“你们先回家吧,我……我车还没打到。”
“那行,我们可就先走了……”
“二师兄再见。”
“师叔再见!”
嘴上似乎很关心他,脚下走得比谁都急。
嗐,大概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不过也不怪他们,谁不急着回家呢?
除了他,害怕回家。
尤其是以这样的身份回家。
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再害怕的事情,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而不是逃避。
宋元鸣坐车又是整整半个小时,从车站一路开到郊区,拖着行李站在一栋独立别墅前,心情很是复杂,腿迈出去又收回来,如此反复了多遍以后,被别墅的监控摄像头清晰记录,保安连忙报给主人,主人亲自开门出来。
将他犹犹豫豫的儿子在门口抓了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
宋总看到儿子又岂会是不高兴的?离过年的时候他回来过一趟,现在转眼又是小半年了。可现在又不是逢年过节,他怎么会回来?还拖着行李?总不会是专程来看他的,难不成是在他钟爱的相声事业上失败了?
“怎么知道回来?你那什么社不要你了?”
“这您可就实在想多了,我干得好着呢!”
两父子在门口就有点剑拔弩张的气味,好在他母亲嗅觉灵敏,正从楼上赶下来。
“干嘛呢干嘛呢……呦!儿子回来了!”
他妈激动得三步并两步就到了他面前,都快有小半年没看到儿子了,当妈的能不高兴吗?跟见到宝贝疙瘩似的抱住她一米八多的大儿子,就差老泪纵横了。
“冷不冷?渴不渴?饿不饿?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你就先别热脸贴冷屁股了!也不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在我们这破地方待!”
与此相比他爹的态度实在是太恶劣,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就跟故意为了气他爹似的,拖着箱子进来缓缓环视了一周这破地方,全体中式装修,正当间儿一副张善孖的上山虎中堂,上面是张伯英的行楷匾额,两边是赵之谦的行书联。这要是破地方,天底下也没几处是好地方了。
“我瞧这地方还不错,住几天就住几天呗!”
“好咧!真是妈的乖儿子,妈这就叫人给你整理房间去!”
宋总倒是没再说出什么让他滚出去的话,只不过冷冷哼了一声,骂了一句“倒霉揍性”转身上楼。
见面就是一小吵,等到吃饭的时候又是一大吵。
先前不过是沉默的尴尬而已,吃着吃着宋总也是好意想要打破尴尬的局面,只是找的话题还不如不开口。
这地雷一样的话题就是成家立业。
四个字,两个雷。
父子俩简直是无法平静地说完三句话,三句话之后音量就已经高得整栋房子都能听见。
“我那么多的财产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你放着我给你的钱不要偏要去干那些又苦又累的活!你说你要真干出点成绩来也就算了,这么久了连个屁动静都没有!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您去做慈善不好吗?社会上还有那么多孩子吃不起饭上不起学呢!您把对付我的精力放到他们身上十分之一他们都能回报给你我的百倍。我现在挺好的,至少饿不死,不用您操这份心!”
“饿不死?”宋总一语致胜,“行,把你上次跟我拿的五百万先还上再说。”
小宋于是秒怂,低头不说话了。
父子之战第一轮,小宋KO。
他妈赶紧给他夹了一块鱼头压压惊。
宋总胜了一局态度也好转一些,假装让步:
“就算你不要我的财产,好好地先结婚生子,让我跟你妈放心难道也不能吗?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搞拍卖的姑娘多好?你没反应吧,现在人家都嫁了!据说是个真正的艺术家!”
其实有关于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爸每次找他都必提起的那个搞拍卖的姑娘,宋元鸣听得烦了没有什么感觉,可是最近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了,居然是嫁给了个艺术家?
他总觉得越想越不对劲,今天终于福至心灵问道:
“你说的那姑娘……是不是姓薛?”
宋总也愣了。
“你知道?”
“那是我嫂子!”
咦,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仿佛自己会饶舌似的。
咳咳。
宋元鸣觉得自己仿佛可以赢这一局,高兴地吃了一口鱼头,说:“她嫁的哪是什么艺术家!那是我大师兄!”
“那人家还是比你强,人家也干这行却能找到媳妇儿,你怎么就不行?”
小宋不出意外地被鱼刺卡住,急得他妈赶紧让他喝醋。
咳咳……谁说他找不到的!
不服输的宋元鸣还就非要在他爹面前证明一下,忍着喉咙的痛斩钉截铁道:
“你等着,我过两天就带回来给你看看!”
咦?难不成还真有?
他爸妈脸上的表情怀疑了一下,随即他爹撂了一句“气饱了”就又上了楼,只剩他妈还陪他坐着问他鱼刺下去了没有。
宋元鸣看来是好了,还能愈挫愈勇地继续吃鱼。
他妈叹了口气,趁着只有他们母子俩在一起的难得机会说道:
“你爸也不是非要限制你。”
“是,他不是限制我,他只是对于打压我有特殊的癖好。”
“你瞧瞧你,这臭脾气就跟你爹一模一样!”
臭脾气的小宋哼了一声,埋头小声问:
“不是为了限制我,那是什么?”
“惟愿我儿余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他妈告诉他,慢慢地,讲了一些他从来不知道的事。
“我和你爸三十多岁才有的你,你是没看到你刚出生的时候他的表情,比你哭得还惨呢。”
“天铭,他是太爱你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也爱你,你是我们两个人来过这世界所留下的铭记,是胜过所有财产和名望的宝物。我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难免用错了方式,但是……我们真的很爱你。”
可是……
用错了方式。
所以他也一样,只会用错误的方式去爱人。
宋元鸣埋头吃饭,那根扎在他喉咙口的鱼刺是下去了,但是他知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