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边上的范一鹿终于听不下去,叫了她爹一声。
这不叫还好,一叫就更不得了,不光是她爹,她妈也加入了女儿吐槽大会。
“你还有脸说话了!从小就不让我们省心,什么事情都由着性子去做!你说你不上班就不上班吧,我们反正还养得起你,你不结婚算怎么回事?这是要让我们死不瞑目啊……”
范一鹿她妈已经拍着大腿嚎啕了起来,至于有没有眼泪就不知道了,貂皮大衣正捂着脸呢。
不过说到这里大家也就听明白了,原来还是为了父母催婚这档子事,自打自己结婚之后,范一鹿的父母本来就已经心理很不平衡了,再说范一鹿又不是没男朋友,又不是男朋友让人不满意,就是不肯结婚,二老是左旁敲右侧击,就是不听话啊。
这不是大过年的?又刚从梅若瑶家里过来,显然是矛盾又升级了。
还是周秦榆做过女婿有经验,使了个眼色给梅若瑶,让他不要傻站着。
梅若瑶平时是有些沙雕,但智商应该是没问题的,可今天的他似乎连智商也离家出走了,愣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久才傻不愣登地喊了两声:
“叔叔……阿姨……”
范一鹿她爹妈突然哭得更惨了。
“若瑶啊!是我们对不起你,拖累了你啊!”
“你这么好的一男孩儿,是我们家女儿配不上你啊!”
“不……不是这样的,我很喜欢鹿鹿,她现在不肯跟我结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但是我一定会做得更好!在鹿鹿认同我之前,我一定会等她的!”
“范一鹿!你给我听听!”
听完了梅若瑶的话,范一鹿正在哭泣的母亲忽然暴跳起来,吓了所有人一大跳,指着范一鹿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
“你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遇见若瑶,瞎了心才不立刻嫁给他!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嫁给他啊,我……”
“嗯?!”
一屋子人耳朵又束了起来,好在她妈还接得下去。
“我就认他做干儿子,我不要你了我!”
嗐!
松气的松气,丧气的丧气,梅若瑶则是在疑惑谁是死耗子。热闹也看了这小半天了,薛青青她爸妈也总算是打算出手了。
“咳咳,老范啊,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着急……”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
大人有大人劝,同龄人就交给他们了。
薛青青跟周秦榆把范一鹿和梅若瑶拉到一边,范一鹿瞪着梅若瑶咬牙切齿:
“你要害死我吗?”
就刚刚那么心机的一段话,真不敢相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我怎么了?”
最可气的是罪魁祸首还在装无辜,可怜巴巴地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他明明都是在帮鹿鹿说话,把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还顺便表示了一下真心,还有哪里说错了吗?
哪里说错?就没有对的地方。
周秦榆对于摊上这么个师弟感到很是师门不幸,甚至有点想要放弃了,要不是想到社里人手不够正是缺牲口的时候,真是想摘了他的字逐出师门。
“我真是叫你一声师兄,下次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能不能别说话?”
“你应该叫我师叔。”
梅若瑶实话实说,表情还是很诚恳。
用最诚恳的表情说着最气人的话。
“再说了,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所以你是在怪我咯?”
周秦榆也已经淡定了。
“我能不能把你从我家赶出去?”
一想到自己不光和周秦榆是师兄弟和师叔侄的关系,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是连襟,梅若瑶才突然开始抱大腿了。
“兄弟你不能这么做啊……”
薛青青刚刚还想说算了,让周秦榆放过梅若瑶吧,他已经很可怜了,没想到大人那边又传来不同寻常的大动静。
真是一个两个都让人头大!
“结婚了?结婚了又有什么好的!不肯给你生孩子啊!”
是她爹的一声怒吼,震得房顶抖三抖。
“老薛你少喝点……”
什么?竟然大白天的还就喝上酒了?
“你啊,还有个盼头,万一突然有孩子了,那你就是双喜临门,可我呢?说不给你生就不给你生啊!我们两家现在这状态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小子不早就跟女婿似的了?你还比我多点希望当外公呢……”
“嫂子,要不整点花生米吧……”
“去吧,我跟老范喝两杯,唉!我们是难兄难弟啊!”
“不……我,其实现在我觉得我可能比老哥你好一点……”
“你说什么?!不许你笑话我……”
“哎呦,我错啦我错啦!老婆你去厨房帮嫂子烧两盘菜吧,但凡有个咸鸭蛋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啊……”
薛青青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给自己爹妈造成的心理阴影已经是范一鹿也挡不住的面积了。他爹喝到一半的时候还把她拉过去也训了一顿,然后范一鹿她爹再把她拉过去训一顿,当妈的都看不过去了才让她们先回房间躲一躲。
这天晚上她们直到睡着也没人进来提示她们警报解除,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据说两个中老年男人喝着喝着就把两个青年男子也叫上了,梅若瑶不负众望地喝倒,被周秦榆送回他师父家离这最近的一套房子里,现在还不知死活。而两个中老年男人已然断片,从各家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觉得浑身疼,眼睛还挂着泪痕,一个被媳妇儿说是把洋葱当苹果吃了三斤还敷脸,一个被媳妇儿说是跑街上看野猫打架结果摔猫尿里了。
总之,这天晚上每个人都过得挺曲折的。
不过所谓曲折,是要有对比才会有差距。薛青青觉得自己曲折,和范一鹿一比就不算什么,范一鹿觉得自己曲折,和梅若瑶一比也不算什么,梅若瑶觉得自己曲折,就也想找人比一比。
“少班主!近来可好啊?”
赵琪笙却不知道年纪轻轻到底受到了怎样的摧残,在恋爱互助小组群里面暴躁地打出一行字。
“我是好不了了,我决定明天就回北京!”
梅若瑶可不得关心一下搭档的心理嘛?赶紧关切地问:
“您怎么了?”
少班主就是少班主,讲话从来富有深意,并没有正面回答他。
“说来话长,总之,我可能还是不太适合和老人家住在一起吧。”
梅若瑶还想再往深层次地挖掘发问的,不过这时候别的恋爱互助成员也开始插话,宋元鸣也没说他的原因,但却用三个字简明扼要地表示赞同:
“臣附议!”
这到底都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想探知一下大家都过得怎么样的,怎么就演变成了大家都在群里喊着要回北京呢?宋元鸣不一个人回的家吗?又是什么原因?
不过……其实……
他也不想在这呆了啊!
老的催婚,小的不肯嫁,他夹在中间很为难的好不好!说实在的,前两天在大连他家的时候,他爸妈甚至于……甚至于隐晦地问了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梅若瑶虽然是发起者,然而在这种氛围下果然也被带跑偏了,慢慢地复制、粘贴。
“附议!”
最可怕的是这时候周秦榆竟然都出现了,并且难能可贵跟兄弟们统一步调。
“附议!”
周秦榆的出现与态度终于将整个群内的哭着喊着回北京气氛烘托到最高潮,梅若瑶虽然现在和他也就是一墙之隔,但高科技就是能使人类咫尺天涯,两个人还非得隔着手机聊。
梅若瑶:“你什么时候回去@周秦榆。”
周秦榆:“明天。”
“买票的时候帮我和鹿鹿也带两张。”
“行,钱先转给我。”
四个男人全都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要回去,薛青青和范一鹿其实也差不多,也盼望着能提早回去。虽说是自己的爸妈,但是每次回家不都是这样?只有回家的半个小时里你是受到全家欢迎的,半个小时后基本就已经沦为怎么看都不顺眼的累赘了。
唉,距离产生美啊,尤其是和爸妈之间。
这种道理就连小朋友周生博都知道,堂堂第四代传人,回家第二天就已经被全家人嫌弃了,矛盾在第五天他妈拖地时嫌弃他站着碍路而爆发,大少爷脾气一上来就也回北京了。
薛青青跟周秦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抹娇小可怜而又不失贵气的身影坐在门口,吓了一跳,还当是周秦榆在哪儿的私生子终于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在这?”
“师父……我在家待不下去了……”
得,看来跟他们的情况也差不多。
“坐多久了?”
“不久,五个小时。”
嚯!这实心孩子,大冬天的就这么坐着,感情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怎么不去你师爷那边?”
周生博之前本来就是住在裕正园,给二老解解闷打打杂,就算正式成了他徒弟之后也是如此,毕竟他这里地方不大,实在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这道理周生博自己也清楚,哪里住着舒服他还不知道吗?要是可以,谁不想回裕正园独占一间房?问题是——
“我不敢……”
要是师爷知道他是和家里人闹小脾气才回来得这么早,一定会把他亲自拎回他家去的!
他才不要回去!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你饿不饿?我还是先给你叫外卖吧。”
周秦榆履行起自己作为人家师父的责任,不光要管好艺术,也要管好生活,把明明冻得发抖还撑着不说的他们老周家孩子领回去,先是给他叫了份外卖,然后让师娘薛青青烧热水。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卖也到了,眼看着穿着周秦榆衣服显得更加娇小的周生博埋头苦吃,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了种为人父母的感觉。
瞧他吃饭的样子多可爱啊……
仔细一看秀气得跟小姑娘似的……
周生博扒拉了几口之后就注意到了侧边诡异的两道目光,不由得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吃。”
就是……看你长得可爱。
真是应了鲁迅说过的那句话——
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