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和范一鹿其实不光是两个人感情好,两家人感情也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临近过年那几天都能因为两位妈妈在菜场买菜遇到后一拍即合,就决定今年两家年夜饭都吃在一起。
小学生作文里常常这样形容,时间飞逝,岁月如梭,八个字用在小学生作文里常常能为整篇文章增姿添彩,小了能加分,大了甚至还能被老师当成优秀作文全班演讲。然而以小学生的平均年纪来说,大多都不能真实体会到时间飞逝,岁月如梭八个字的含义,他们的年纪基数太小,几天对他们来说都很长,至少得熬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才能在某一天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体悟到这八个字的含义了。
时间与生命一同如白驹如飞梭般地流逝,不可追,就如同生活总是进阶伴随着伤感,不可违。
生活每向前一步,都要拿生命的一部分去积淀,我们能做的只是让生命的每一点付出都更有意义一点。
这个道理,是薛青青和范一鹿两家人在逛超市的时候她悟出来的。
彼时正经过生鲜区,大闸蟹被绳子紧紧绑住怨愤地朝来来往往的两脚兽吐着白沫。
范一鹿她妈先提的议:
“这几只螃蟹看上去真精神,一人一只过年吃。”
她妈表示复议:
“还真挺精神的,就是价格也挺精神的……嗐!大过年的!买买买。”
于是两位为了逛超市专门打扮了半天的妇女就开始伸手在池子里捞螃蟹。
没一会儿两位爸爸也被征用了过去。
薛青青和范一鹿就跟两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宝宝一样推着购物车呆站在边上,甚至为了不被螃蟹与人的大战殃及到,还多走了两步避到一边的蔬菜区去。
“你妈真勇猛。”
“你妈也不差。”
“彼此彼此……”
“见笑见笑……”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谦让起来,又见生鲜区那边应该还有一会儿,终究不可避免地谈论起别的事情。
薛青青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
范一鹿假装没听明白:
“什么?说什么?”
“装傻是不是?”反正边上也没人,薛青青干脆把话都挑明了,“你还真打算继续瞒着你爸妈啊?总该让他们知道的,至少,先透个口风什么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周秦榆反正已经不止一次地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带他见家长,这么沉得住气的周秦榆都已经问了这么多回,她就不相信梅若瑶能没问过范一鹿。想想也是该差不多了,她们都已经见过人家那么多的师父、师弟,各种亲戚朋友,甚至都已经混熟了,人家却连自己家人的面都没见过,这也说不过去。
范一鹿装不下去,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梅若瑶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没跟她提过这件事呢?简直已经提得她耳朵都要长茧了。
可她还有更难办的事情。她的状况又和薛青青他们的不太一样。
“我……我还没想好。”
“这有什么没想好的?”
薛青青有时候是真搞不明白范一鹿的想法,她和她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但在很多时候,她还是会有些感叹自己与她的脑回路之不同。
“你是担心什么吗?觉得你爸妈不会接受?”
范一鹿突然扭捏起来,竟然开始对着菜架上的一堆水汪汪的小白菜痛下毒手。
“不是这个……是我自己,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
“你心里有什么坎?”
这就更加奇怪了,范一鹿诶,多超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人?什么事情到她那里都是红尘里的执念罢了,拈花一笑就成了过眼云烟,怎么下了凡间之后一遇到自己的事,就比俗人更俗人了?居然这么患得患失?
“我都还没有……还没有承认我们俩的关系呢!”
薛青青简直都快崩溃了,差点没一掌拍在菜架上。
“朋友!侬脑子瓦特啦?亏你平时还枉称为人类的心灵导师,浊世中仅存的清醒者,一遇到自己的事怎么变得比泥潭里的泥还浊?我看你脑子就是……就是这堆被你扣烂的菜叶!被扔到厨余垃圾里发酵半个月之后的产物!”
范一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菜叶子,超市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屡屡投来异样的目光,委屈巴巴地只能抠自己的手:
“你好凶啊……我作为一个超脱红尘二十多年的仙女,第一次下凡经验不足,纠结一点有错吗?”
“……你没错。”薛青青摇摇头,“我错了,我错了行吗?我就不该脑子搭牢问你这个。”
薛青青心灰意冷转身要走,范一鹿却突然那她刚刚扣得一手白菜汁的手去拉她:
“你等等啊!你别走啊!你别抛下我!”
“有何贵干?”
“我等你。”
“等我干什么?”
“你先说。”
范一鹿自认为已经做出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你不说,我不说,你说,我就说。”
“你们在嘀嘀咕咕商量什么?”
原来正在她们商量间,薛青青她妈也已经挑完螃蟹过来了,看见她们两个凑在白菜边上说个不停,就偷偷走过来想要窃听一下年轻人的话题。
只是……这越听,就越觉得不太对劲。
薛青青她妈心里就如同一颗咕咚滚落菜架的白菜,咯噔了一下。
“妈……”
“阿姨……”
薛青青的妈和范一鹿的阿姨犹豫了半天,做了强烈的思想斗争,叹了口气,终于把组织过后的话说出口:
“其实吧,我看你们俩也挺好的,我们两家人也处得挺好的,要是你们真……真情之所至,我们也不会阻拦你们的,只不过记得到时候……到时候要领养两个孩子,我们会替你们管的。”
薛青青:“……”
范一鹿:“……”
看来眼下这种情况,她们是不说,也得说了。
迫于薛青青她妈可怕的想象力,薛青青和范一鹿都不得不全盘奉告,结果几位长辈相视一笑,淡定地告诉她们其实自己早就猜到了,就是为了骗她们说出实话才用的激将法,薛青青和范一鹿顿时双双陷入绝望,只有感叹姜还是老的辣的份。
等到再一眨眼,就真的到了过年的那一天,一大早上的范一鹿一家三口就来到她家,两个大闺女往沙发上一坐,四位大人忙前忙后,这就要开始为晚上地年夜饭做准备了。
两家人太熟,大人一来就钻进厨房,小辈一来就躺到沙发,都不用多招呼,薛青青也真的是一下都没有搭理过范一鹿,一直晾到她自己主动凑过来:
“你怎么不理我?难不成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情怪我?这你真不能怪我的!要怪……要怪就怪你妈……”
“怪你妈!”
薛青青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突然骂我妈干什么?”
范一鹿吓得抱着抱枕后仰了一大段距离:
“……你是不是根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薛青青翻她一个白眼,果然是没在听刚刚她说的话。
“你在说什么?”
范一鹿莫名有点被冷落的感觉,爬过来黏到她身边:
“你在干什么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玩手机,手机上有什么?比我还好玩?”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么跟梅若瑶待久了,连黏人都比平时恶心一点?
薛青青抖抖肩膀想把人给甩下去,无奈范一鹿功夫太好,怎么甩都甩不下去,只能无奈地告诉她:
“周秦榆突然问我我家在哪。”
范一鹿就呆滞了一下,薛青青眼疾手快赶紧趁机把她扔下去。
“哎呦……你干嘛?”范一鹿很不高兴地扭了扭手腕,但是现在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周秦榆诶!
突然问薛青青家在哪里诶!
“他想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薛青青没好气地回她。
说起来也挺奇怪,最近两天周秦榆忽然开始问她她家在哪里,也不说是为什么,她猜想可能会不会是寄了什么快递来,但是就在刚才,他又问了她一遍详细地址。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昨夜夜观星象,恐有大事发生。
就当两个人都在好奇的时候,门突然就响了,薛青青咕噜一下坐起来,怀着一种近似于恐怖电影里面主角又害怕又好奇的心情往门口逼近。
不可能吧?
应该不会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吧?
怎么可能呢……
然而一寸寸地推开门,当见到门口活生生站着的周秦榆的时候,薛青青果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所以不是快递,是他把自己给快递过来了!
这可真是个新年大礼,惊吓不亚于惊喜。
“我和家里人和师父请了假,允许我来杭州过年。”
她又不是要问这个,她是想问……
“你就……这么来了?”
“没有啊,我还带了礼物。”
周秦榆提起双手,两大袋东西,足够称得上是厚礼。
嗐!她也不是要问这个,她是想问……
“我爸妈会被你吓死的!”
周秦榆无辜地看着她:
“我……长得很可怕吗?”
这根本不是长得可不可怕的问题好吗?是他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就足够把二老给吓着了。
他来得也真会挑时候,自己才刚刚跟他们全盘托出自己有男朋友,现在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弄得不好他们会以为自己先斩后奏的啊!
“唉,事到如今,你既然来都已经来了……”
要不就先进去坐坐吧。
薛青青刚这样想,顺便想赶紧编个借口,要不然就说他是自己朋友好了,能不能骗过去再说,反正她就是咬定青山不松口,至少得给她爹妈一点点接受的时间吧!
没想到她妈见她已经在门口呆了好久,已经默默凑到门口,好奇地问:
“你是……”
“妈,他是送快递的!”薛青青条件反射。
“伯母您好,我是薛青青的男朋友。”周秦榆不擅长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