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司机给力,在距离开场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把她送到了北展门口,下车一看黑压压的一片观众都在入场口排着队呢,范一鹿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没迟到。赶紧小跑着排到队伍最尾端,这时候却来了个电话。
薛青青的,上来就尊称她:
“姑奶奶,您总算接电话了?您怎么还没来呀?不想看看您这么多天的心血的最终成果啦?”
范一鹿回她一句:“我当然想啊!我这不是正在门口排队的吗!”
薛青青足足沉默了有三秒钟,才像是跟傻子交流似的跟她说:
“排队?您有票吗?”
范一鹿也愣了。
她,好像,没有。
“我……我没有……怎么办?”
薛青青简直被她气笑了:
“怎么办?走后门啊!我看你是真忙傻了。”
范一鹿绕了一大圈跑到后门,还好这两天她就差没在北展住下,工作证随身携带,一掏出来亮了一下人家保安就让她进去了。一进去就听见整个剧场都响起了开场音乐,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就跟为了专门欢迎她似的。
薛青青正在后台等她,一见到人连嫌弃的功夫都没有,拉着她就去观众席找位子坐,还好一开始就留出了几个座位专门给自己人备下的,否则谁都没想到票卖得这么好,说不定连他们坐的地方都没有。
好不容易坐下了,赵琪阮正好上台报幕,今天的她穿了一件配合整场舞台风格的旗袍,在家里养了几个月病之后还是胖了一点,但是她之前太纤细了,现在的样子穿旗袍正好,也不知道今天宋元鸣还能不能专心表演。
“大家晚上好,欢迎您来到元禄社的演出现场,首先请您欣赏相声《同仁堂》,表演者——许贞英、刘贞赫!”
赵琪阮是一秒都没多耽搁演出的时间,今天晚上的主角是各位演员们,她穿戴漂亮以示对舞台的尊重是一回事,喧宾夺主话说得太多就是另一回事了。何况今天又是她在家里呆了那么久之后,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做主持,难免有点紧张嘛,报完了幕赶紧就下来。
下来的路上碰到许贞英和刘贞赫正要上台,同门师兄妹偷偷摸摸在观众看不到的内侧互相做了个鬼脸,就当最后调节气氛了。赵琪阮是鼓励,他们是让自己放轻松,毕竟这一旦上了台,可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了。
好在观众赏脸,就算大部分是为了周秦榆和赵琪笙两对人来的,对其余的演员也报以礼貌的掌声,不至于显得对比太大,更何况这是开门第一个节目,排面总是要给的。
小哥俩也挺受宠若惊的,他们本来都做好自娱自乐自捧自逗的准备了,没想到还能有掌声,没想到还挺热烈,反倒让他们有点出乎意料了。
“谢谢,谢谢大家的掌声。元禄社相声专场这就算开始了,我们两个人作为第一个节目站在舞台上,心里面特别高兴,特别紧张……”
台下的观众大概觉得他们说自己紧张是笑料的一部分,其实这都是真的。不光他们紧张,薛青青和范一鹿坐在观众席上也很紧张,又要看观众们的反应,又要看舞台上的效果,同样也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这种紧张可和那一次在园子里的回归演出不一样,相比较之下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哎,那同仁堂啊,开的本是老药铺,先生好比这个甩手自在王……药王爷,妙法高,脱去了黄袍换红袍。黄袍供在药王阁,黎民百姓才把香烧……佛手抄起甘草棍,棍棍打在了陈皮上。打得这个陈皮流鲜血,鲜血甩在了木瓜上。”
还好小哥俩还算给力,关键时候一段《同仁堂》打得是荡气回肠,绕梁三日,观众听得鸦雀无声,一看就是全都被唬住了,薛青青眼睁睁看着自己边上有个姑娘本来转开了矿泉水瓶要喝,结果硬是拿在手里一动不动,听完了之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大风丸,小风丸,胖大海,滴溜圆,狗皮膏药贴伤寒。我有心接着药名往下唱,唱到明儿个也唱不完,我唱的是:祝各位身体健康福寿双全!”
“……”
“好!”
台下掌声雷动,薛青青和范一鹿也赶紧加入了鼓掌的队伍,连许贞英和刘贞赫下去了掌声都没停,一直延续到赵琪阮上来。
不过赵琪阮刚一报幕下一个节目是周秦榆和宋元鸣的《八大吉祥》,周字刚出来的时候掌声就已经又响了起来,约等于中间没有停歇过。为了满足观众们的需求,她当然是报完了幕赶紧下去。人家是为了看角儿来的,她得满足上帝的要求啊。
周秦榆和宋元鸣一上来,那台下的反应就更不用说了,鼓掌叫好也就算了,更惊人的是居然有几个女孩子竟然掏出了荧光棒,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带进来的,节奏一看就是练过地开始挥舞,甚至于还有应援口号:
“哥哥勇敢飞,妹妹永相随!”
“……”
薛青青忽然觉得,自己对周秦榆的喜欢好像比不上人家,要不然她干脆让位算了。
范一鹿也偷偷摸摸地跟她感叹:
“现在的追星女孩啊……”
也不知道她是想说好还是不好,总之,非常得难以用语言形容。
好在周秦榆控场能力是真好,光靠着身上的气场就被台给镇住了,等差不多安静下来才开始说话。《八大吉祥》这个节目其实挺传统又无聊的,弄得不好人家观众一场下来压根没听懂他们说了什么也是有的,这个问题她当初知道节目表的时候也和周秦榆商量过,其实人家早就考虑到了,正是因为如此才要选择它。
越是不可乐的节目把人给说笑了,才能体现出演员的魅力,一场节目反响好不好,百分之八十靠的是演员,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才是节目内容。而且专场的目的是什么?是宣传相声,是要让人人都出彩,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所以这个节目的选择,绝对是有道理的。
可是甭管怎么说,一个男人长得帅吧,对于各行各业都是好事,唯独对于相声,可能不仅不是好事,还是件坏事。为什么这么说?相声它是个以好笑为目的的艺术,而不是好看啊!
像周秦榆和宋元鸣那样的,演员的影响力可能会占到整场节目的百分之九十五及以上,想让观众把心思放到节目本身上来就会很费劲。不相信的请往台上看,一身毫无纹饰的洒金黑大褂,在暗色的背景之下都快融为一体了,但是架不住人家小伙长的就是精神,就是盘儿靓条儿顺,越想低调,就越像是超然出世的神仙,想让观众注意到他们好看的皮囊之下有趣的灵魂,难啊。
《八大吉祥》讲得是逗哏和捧哏,也就是甲乙两个人玩的个文字游戏,首先要把游戏的规则让大家听明白,从“天”“桃”“林”“海”“灯”“连”“香”“八”八个字每个字里找出三个人物,谁问谁,上哪儿去,还得在一个朝代,还得哪个字起,哪个字落。
光是说清楚这规则就已经很难了,必须要由捧哏的先做一次示范才行,宋元鸣于是就举了个例子:
“先说天字,一大念个天,天字怎么写?上边一道的一,再加一个大字,就念个天。鲁肃问孙权。”
周秦榆顺下去:“问谁?”
“问关羽哪里去?”
“哪儿去啦?”
“麦城殡了天。”
周秦榆又解释:“《走麦城》,《三国》段儿。好!”
接下去就是渐入佳境,周秦榆凭借着才华活生生把观众和粉丝们的目光从他的皮囊深入到灵魂。粉丝们的笑声或许只是给角儿面子,但是全场观众们时不时止不住的笑声就只能用演出的成功来解释。最后的包袱甩出来,宋元鸣又被抄了个便宜,大家喜闻乐见,演员鞠躬下台,薛青青坐在台下,显然看出又有一大票观众已经被圈粉。
第三个是张文华、宋斐两位老先生的《当行论》,老先生的活儿,不必说,就跟赵文仲老先生一样瓷实,接着是赵琪笙和梅若瑶的《杂学唱》,显然是为了梅若瑶的京剧名角儿身份所量身打造的,且看三爷会怎样演绎。
因为不久之前刚上过元宵晚会,两个人的呼声比周秦榆他们还大。周秦榆他们看上去呼声高,只是因为粉丝的动静大,而赵琪笙和梅若瑶则是实打实的粉丝基数大。
“谢谢各位,上一场节目是由张文华、宋斐两位老先生给您带来的表演,接下来由我们俩给您表演。”
少班主又提了一遍上一场的名字,生怕观众记不住,然后才介绍自己,“熟悉我们的朋友都知道,我们俩是一对比较喜欢唱的演员……”
“哎哎哎,光唱啊?”
梅若瑶忽然打岔,少班主天真地愣了一下:
“不然呢?”
“……唱、跳、rap、篮球啊!”
梅若瑶也是做好了下台之后在网上被骂成筛子的准备才敢抖这个包袱,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后续的危险是大的,但当时的效果也是好的。
一个梗赢得开门红,随后就入了正活儿。
赵琪笙指指身边的梅若瑶:“尤其是我身边的这一位,大家都知道,了不得……”
梅若瑶自己若无其事地搭了一句:
“太子太傅……”
“对,太子太傅,我就是那太子。呸!什么呀,谁说这了?我说您是一位出色的京剧演员。”
“哦哦哦,京剧演员,我自己都忘了……”
“自己忘了可还成?”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主业还是说相声的,京剧是我的爱好。”
“您谦虚了,谁不知道您是祖传的唱功啊?”赵琪笙每次都忘不了跟观众推销一波自己搭档,“您有几位之前不熟悉我们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位先生啊,是梅派京剧的传人,一脉单传啊!我们学唱都是学,人家那可是实打实的唱戏出身,在后台我们都得跟他学,人家专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