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罗磊腮帮子鼓了鼓,跪在地上,含泪看着秦织娘,语气铿锵道,“我大哥稳重,三弟机灵!四小姐,您留下他们,对您来说,是两大助力!只有我,我是最没用的,最适合被送上断头台了!”
“二弟!”
“二哥!”
罗承、罗陆兄弟异口同声地惊呼,“不行!抓我!抓我!”
一旁的秦祖传和何且土见此,脸色都十分复杂。
“上断头台?”秦织娘在一旁的矮木凳上坐下,眨了下眼,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们三兄弟想上断头台?为什么?”
为什么……
谁特么想上断头台!
这不是逼不得已了吗?!
秦织娘这是什么意思?
罗姓三兄弟闻言茫然地对视了一眼,罗陆最沉不住气,秦织娘的话,让他羞愤不已,当即愤慨道,“四小姐!既已决定交出我们兄弟,又何必拐弯抹角?要杀要剐,我们兄弟都等着便是!”
“交出你们?”秦织娘看着罗承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为什么要交出你们?”
别人怎么说怎么做,那是别人的事,她秦织娘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
“你!”罗陆一张脸涨得通红。
罗承却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拦住罗陆,罗承深吸一口气,看着秦织娘,有些忐忑的说道,“四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很好,”秦织娘看着马棚里系着的三头健壮的马,笑了笑,“我在想,什么时候派你启程去东边军营,搜集张将军没有勾结倭寇证据,为张将军正名……”
且不说秦织娘让罗承到东方去搜集证据,罗家兄弟如何激动。
秦织娘安排何且土和秦祖传放出消息——她要搜集药草,去县城。
这意味着,又有钱赚了!
秦家村里又掀起一阵喜潮。
“啧啧,”王潘婶坐在院子里凳子上,她手里摇着一把浅粉的芭蕉扇,芭蕉扇的把柄下坠了两颗珍珠,这是王春田派人给她捎回来的,“这秦织娘啊,没点女儿家贞静娴淑的模样,yao精八怪的,尽搞这些破事儿,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
如今二女儿在秦安宁身边做事儿,给王潘婶长了光,她最近走路都带风,大女儿生病卧床不能说话、儿子痴傻找不见媳妇的悲伤都冲淡了许多。
王潘婶脸色不愉地站起来,朝门外看了看,没看到王潘的身影,嘟了肥厚的香肠嘴回到凳子上坐下。
王春田还带人给她捎来口信,要她多注意秦织娘,原本王潘婶还各种看不起秦织娘,现在,听到外面,村民们欢快地说着秦织娘的好处,各个都因为秦织娘赚得包满,兜满的样子,王潘婶有些坐不住了。
这王潘怎么还不来?!
不是说好了,要出手帮忙的?!
这秦织娘眼看着就要‘野鸡变凤凰了’,不快点出手把她扒拉到自家窝里,以后想要她帮衬自家就更难了!
这女人嘛,嫁了人,就安分了,到时她让秦织娘干啥,秦织娘就得干啥!
王潘婶细长的眉舒展开,一脸美滋滋地想着,‘等秦织娘嫁给耀祖,一定要把秦织娘的钱,全扒拉进自己的兜里!’
王潘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潘娃子!”王潘婶见王潘从门外走进来,忙站起身来,她动作太大,腰上肥硕的肉颤了颤。
王潘婶请了郑妈妈保媒,有张家这块金字招牌顶着,王潘已经答应了娶王春华为妻。
答应了是一回事,真的娶王春华为妻又是另一回事。
王潘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见王潘婶跑过来,忙迎上去,“…婶子!”
“怎么样啦?!”王潘婶眼巴巴地瞅着王潘,“秦织娘真的打算亲自去府城卖药材?她何时起身?”
为了把王耀祖和秦织娘凑成一对,王潘婶可没少费心思,这段时间,多次上门拜访,奈何都吃了秦织娘的闭门羹,无法,只得另想办法。
秦织娘是很厉害。
可,再厉害又如何?
再厉害,她还不是个女娃子?!
上次,她不过是给了几个乞丐十个铜板,叫他放出一点点风声,说秦穗儿骗了她家的傻儿子去了河边玩耍,两人不小心落了河,携手爬出来。
后来,就有人传秦穗儿耐不住hi mo,gou引了她的傻儿子,有人虽然相信秦穗儿,却对此事讳莫如深。
再后来,村里人几乎都心照不宣地承认了,秦穗儿和她的傻儿子有点儿不清不楚。
也算她秦穗儿机灵,一直躲在府城没有回来,若是她在秦家村,听到村民们这样讨论她,怕是会气得吐血吧!
王潘婶得意一笑。
等了许久,才等到秦织娘回来。
一回来,就闷头闷脑地在家里闷了那么久,王潘婶原本都快绝望了,可一转眼,秦织娘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去县城卖草药……
王潘婶一想到那些从秦织娘手里流出,又流进村民口袋里的银子,一时心疼得眼角抽动。
“下午未时出发,”
王潘慎重道。
如果这次,王耀祖能成功娶到秦织娘,那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完成秦微君交代下来的任务,拿到一笔丰厚的赏银。
王家人,也会因为王耀祖娶了秦织娘这么个财神娘娘日进斗金,像王春华那种目光短浅的蠢人,娶了,扔在一边就是了,只要有钱,还怕没有美娇娘?!
这样一想,王潘对娶一个常年躺在床上、像个瘫子似的王春华这件事,似乎也不那么厌恶了。
“未时出发?”
王潘婶看着门外喜气洋洋地背着药草篓子往北面赶去的络绎不绝的村民,心里了然。
拖到未时,只怕是想多留点时间给村民们采药草。
只是未时才走……
王潘婶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秦家村到县城,可有一段路要赶,未时才出发,等车队到府城,天都擦黑了!
天黑了好啊。
王潘婶目光连闪。
她正担心,在秦家村动手,会被秦织娘的狗腿子——秦家村的众村民们,发现动静,坏了计划呢!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王潘婶提着裙摆跑进了屋,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王潘婶的丈夫冯虚毫无底气的拒绝声,还有王潘婶高亢的咒骂声。
说的什么?
王潘尖着耳朵听,没一会儿,王潘婶拿着一张折好的纸跑了出来,王潘忙站好,笑着跑到王潘婶身后,殷勤地给王潘婶捏着肩膀,“婶子是有好主意了?”
王潘婶得意一笑,目前看来,对王攀这个女婿,王潘婶还是挺满意的,毕竟以后还要靠他照顾王春华,想到王春华,王潘婶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纸交给王潘,凑到王潘耳边,郑重道,“…潘娃子,帮婶婶把这张纸,送到县城福来客栈郑掌柜手里……”
郑掌柜接到消息,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把秦织娘等人引进客栈,她再带着王耀祖出现在客栈。
等到生米煮成熟饭,秦织娘还能反抗不成?!
听到王潘婶的计划,王潘不由瞪大了眼,王潘婶竟能指使得动福来客栈的郑掌柜?!
等等!
姓郑!
那郑掌柜,不会是郑妈妈的亲戚吧?
王潘看着王潘婶的目光变了,欣喜当中,隐隐含着两分‘尊敬’。
王潘婶受用地拍了拍王潘的肩膀,“去吧。”
王潘夸张地打了个千儿,一溜烟跑了,跑到村外,在一颗巨大的桑树前放了两个石头。
两个黑衣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王潘身后,王潘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忙把手里的纸条递给黑衣人。
其中一个稍矮一些的黑衣人接过纸条,打开,一目十行地看了,还给王潘。
两人冷冷地看了王潘一眼,‘刷’地一下,不见了。
真是神龙不见首尾!
王潘深吸了口气,彻底绝了背叛秦微君的心思,一路往县城跑去。
王潘婶在院子里站了许久,门口来往的村民丝毫不见减少,王潘婶冷笑了一声,返身回去,去到后院,给玩泥巴的王耀祖梳洗打扮不提。
……
“姑娘,”
白妗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碧绿色的汤,走进秦微君的闺房,猝不及防地看到秦微君白皙脖颈上尽情绽放的朵朵红梅,白妗像被强光刺了眼似的,忙移开目光。
秦微君已经醒了,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衣,头发微散,出神地靠在床头上,眼神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