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氏打心眼里看不起红玉这样的。
“之前听你说,秦织娘曾经三次大闹秦家,消息属实吗?”
“你在细细地说一遍,”
出乎付氏的意料,秦织娘那边也不太好下手,所以,付氏只好另辟蹊径了。
“是,”红玉感受到付氏的不喜,忙收敛了两分,可说到秦织娘,红玉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又高了几分,“……那秦织娘同她那丫鬟似的,真的是有够嚣张的!”
“之前没人没财的时候,秦织娘就单枪匹马地闯到秦家,把秦家上上下下骂了顿,毫发无损的回到秦家村,”
“……后来捡了个方子,又捧起秦家的对手周记,和秦家打擂台,”
“前不久,买上了丫鬟和打手,直接冲到秦家,砸了秦家的祠堂!”
“啧啧,”红玉吐了吐舌头,“这秦织娘,真真是凶得不得了。”
付氏闻言目光微闪。
这样看来,这秦织娘不太好对付是真的,她与秦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也是真的。
付氏闭上眼假寐。
她想先会会秦家那位被浙东平民捧上天的秦家大小姐秦微君,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对付得了秦织娘。
实在不行,她就去找从秦家出去的,同样有王爷做靠山的秦东流。
付氏起身写了个帖子,让红玉派人给秦微君送去。
“……表小姐人长得漂亮,聪明,与伊人王感情深厚,现在又有了孩子……”
秦微君嫁入伊王府,就要面对秦东流。
秦东流优势占尽,失了清白的秦微君拿什么去和秦东流斗,拿什么去何秦东流争宠?
白疏忧心忡忡,“白妗,你说圣上,怎么会突然就想到,要把咱们小姐赐给伊王当平妻呢?”
明明之前,圣上已经下旨,给张寄芙和秦微君赐了婚,怎么会突然又变了卦?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白妗拿起摆在桌案上的大红绸缎布,放到箱子里,闻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秦家众人听说秦微君被赐婚给伊王做平妻,一个个的,都高兴傻了,忙不迭地开始给小姐准备嫁妆,一副恨不得秦微君早日嫁入伊王府似的样子。
白妗摇了摇头,拿着一套粉瓷的茶具出了门。
如今秦家从门上到梁上到树上,到处都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布。
白疏能想到能想到的问题,秦微君也想到了。
秦微君曾猜测过,这件事,是张寄芙不肯娶她,让他爹张文华使的手脚。
如今看来,不全是那样。
秦微君画着浓浓的花妆端坐在桌子边,手指弯曲如钩,钩着琴弦,弦琴发出‘嗡嗡’的嘈杂的响声。
桌角上放着一沓信纸。
信纸上反复出现几个字——秦织娘,裕王,张寄芙。
琴弦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噌’的一声,绷断了,断了的琴弦打在秦微君手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
“……秦织娘……裕王……”
秦微君突然抬手把桌子上的弦琴扫在地上,她脸色阴沉得能滴下墨来,“……原来是你们害我!!!”
……
白妗和白疏清点了嫁妆,拿着秦微君最喜爱的新茶具过来,正好碰见拿着帖子回来的白灵。
三人一起进了屋子。
这时,秦微君已经收了情绪,脸色阴阴地坐在椅子上。
白灵拿着帖子,递了上去,“姑娘,是都御史王大人的妻子付氏送来的帖子,”
付氏?
秦微君冰冷的眉眼动了动,伸手接过帖子。
付氏约她明日申时一刻,到秦家绸缎庄见面。
秦微君合上帖子。
她与这位京城来的大家闺秀,素未蒙面,付氏为什么要给自己下帖子?
突然之间,秦微君脑袋里灵光一闪,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眼含关切的三个丫鬟。
秦微君的目光落到白灵身上,“白灵,秦织娘是不是与王崇锦关系亲密?两人曾经还曾同住一座竹屋……我没记错吧?”
秦微君表情里带了一丝兴味。
这些日子,秦微君情绪低落,好不容易提起一点精神,白妗看着高兴,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姑娘没记错!”
秦织娘和王崇锦关系的确很亲密,听说,他两人在竹屋里一起住了许久!
白疏显然也听说过这事,又想起那位从未露过面的裕王,嘴里的话下意识地说出口,“真搞不懂裕王怎么会喜欢如秦织娘这样,还是姑娘时便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女子!”
转念一想,秦微君是在婚前便被张寄芙碰了,比流传着一些似是而非的笑话的秦织娘更不堪。
白疏心下一紧。
抬头一看。
果然!
秦微君怒了!
她刚有了几分笑容的脸,彻底阴了下来,白疏吓得抖了一下,‘嘭’地一下,直直地跪在地上,“…姑…娘…”
“嘘,”秦微君动作机械地挪动着脑袋,看着跪在地上的白疏,怎么如今,她听着白疏的声音,这么刺耳呢?
“你知道的,我已经不是姑娘了,”秦微君轻声吐出这么一句话。
白妗、白灵闻言脸色一白,双双跪倒在地。
秦微君任由他们跪着,良久后,她挥退了白灵和白妗,起身走到白疏面前,伸手抬起白疏布满了愧疚、自责,挂满泪水的脸。
白疏抖了下唇,“……奴婢,奴婢错了。”
“知道错了?”秦微君黑幽的目光动了动,她唇角习惯性地弯出一个柔和的角度,“知道错了就好。”
白疏心下一喜。
她就知道,那么多年的主仆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