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织娘冷着脸抱着绸布和茶具走出来,看着跨院门口被周坖拽着行动不得的徐妈妈,冷笑了一声,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砸在徐妈妈身上。
“多谢徐妈妈,心意,二房领了,这些好东西,徐妈妈不如留着拿去可怜那些无房无屋的破落户?兴许,那破落户还会千恩万谢地对你磕两个头!”
徐妈妈被秦织娘两句话怼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似笑非笑的秦织娘,徐妈妈心中那股高高在上的底气,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泄了。
想着刚才自己盛气凌人地同秦秀娥等人说话,徐妈妈心虚地撇开眼,含含糊糊地说道,“秋荷姑娘,也是为了你们好……”
“嗯,我知道!”秦织娘重重点头,“所以,麻烦徐妈妈在秋荷姑娘面前替我们道句谢,就说她的心意,二房收到了,谢谢秋荷姑娘。”
周坖在秦织娘的眼神示意之下,松开手。
徐妈妈抱着那两样物什,踉跄着往前奔走了一步,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徐妈妈回头觑了秦织娘一眼。
秦织娘笑容满面,像朵灿烂绽放的迎春花。
徐妈妈做贼被抓到似的,忙垂下脑袋,抱着东西快步离开西跨院。
“四姐!”
“四姐!”
秦文越和秦穗儿欢快地朝秦织娘奔过来。
秦文越儿扑到秦织娘怀里,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织娘,“四姐,你回来啦?”
他身上打着补丁的浅灰色布衣已换成一件干净的半旧薄棉衣。
秦织娘抬头看了秦秀娥一眼。
秦秀娥和秦穗儿都换上了这样半旧的棉衣。
那日在东跨院的茅草屋里,秦家二房的橱柜里只有有几件破烂单薄的布衣。
这样干净的棉衣是没有的。
秦秀娥见秦织娘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棉布衣上,脸微微发红。
前两日,秦织娘说去寻点山货去卖,一连几日都没回来。
她善自做主接了徐妈妈送来的东西,早就做好被秦织娘训斥一顿的打算!
打心底里来说,她也不愿意接受徐妈妈施舍似的帮助。
她甚至还拒绝了不止一次,可架不住徐妈妈热情。
而且,天气越来越凉,秦文越儿人小身子弱,去年冬天就是因为没有厚实的衣裳,差点没熬过来。
所以当徐妈妈拿着半旧的棉布缎子来时,她犹豫了一下,接受了。
秦秀娥觉着自己并没有做错,她微微垂着头,在秦织娘略显严厉的目光中,背脊挺得老直。
“二姐,”秦织娘认真地看着秦秀娥,问道,“方才,你拒绝徐妈妈,是真心的吗?”
接受粗布棉衣,可以说,是迫不得已。
可接受那天青色的薄绸缎,算什么?
被人扇了半边脸,还把另一半边递过去让别人扇,这不叫性子好,这叫奴颜婢膝。
秦秀娥闻言一愣。
秦织娘什么也没说,却比什么都说了让人难受!原本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的秦秀娥,渐渐红了眼眶,难堪地垂下了头。
方才她推拒徐妈妈,动作的确迟疑了。
她犹豫了。
只因为,雨过天青的好缎子,就算是和父亲母亲一起在乌镇时,她也从未碰过,更遑论拿来裁剪做衣。
镇上那些穿着这种好缎子的,女的温柔秀气,男的温文尔雅,别提多精神好看了……
她想着,既然她已经受了徐妈妈一次好,再受一次,又有何妨?
院子里气氛古怪。
平时大大咧咧的秦穗儿看看脸色严肃的秦织娘,又看看摇摇欲坠的秦秀娥,一时没了声。
良久后,秦织娘收回目光,抬手替拽着衣角、精神紧张的秦文越儿理了理衣领,秦织娘笑了笑,“文越穿着这身衣服,真精神!”
“谢谢四姐。”秦文越儿腼腆地笑了,眼神亮亮地看着秦织娘。
秦秀娥松了口气,转身跨进屋去,身后传来秦织娘和秦穗儿秦文越儿说话的声音,“……以后,若是她还敢再来,你们就用扫帚将她打出去!”
“嘻嘻!知道了四姐!”
“嗯嗯!”
院子里的竹竿上,半干的布衣飘动。
秦穗儿和秦文越儿拿着秦织娘给的野果,一蹦一蹦地进了屋。
周坖站在秦织娘身后。
此刻,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虚张声势、懦弱无能周沛芜的影子,“我曾听过一个故事,”
周坖上前一步,与秦织娘比肩,“听说温水煮蛙,会取得出乎意料的好效果,别人把你们当蛙,而且效果还很不错…”
“这穷乡僻壤,也有人会玩这种手段,唔,秦宅,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卧虎藏龙?!
秦织娘冷哼了一声。
蛇鼠之辈,焉敢自称虎龙?!
秦织娘将手里的竹竿扔到周坖怀里,道,“你周大爷有时间感慨秦宅‘蛇鼠成笼’,不如替我编几个竹篾,你别说你不会!”
扔下这么一句,秦织娘跨步进了屋。
被一群奴才跳到脸上这样踩,她就是活得再怎么佛系,此时心里也气不顺。
“二姐、六妹、五弟,明日随我一起到后山去找野蚕,”
秦织娘将手中的桑叶放在桌上。
桑叶中间被野蚕咬了几个洞,嘴上的两个小钳,不断的啮咬着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野蚕?”秦秀娥看着桑叶上不断咀嚼桑叶的野蚕,又看了看坐在外面削竹条准备编竹篾的周坖,“织娘,你想养蚕?”
秦织娘点头。
得快点找点赚钱谋生的路子改善生活,秦秀娥等人心智不成熟,秋荷等人来势汹汹,若是再不历练历练他们,等他们都被秋荷等人养废,她就是赚再多的钱,也会被他们给败光!
而且在败光她的钱之前,她会被他们给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