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夫人怀里歪靠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
这个少女穿着一身石黄交领暗绣牡丹纹,手腕上戴着两个金钏儿,脖颈上戴着一个金黄璎珞,嘴里咬着一颗瓜子,也正打量着秦织娘。
与这满堂的富贵相比,秦织娘头上箍着一圈圈白布,穿着打过补丁的薄棉衣,真真与街上乞丐一般无二。
见秦织娘望过来,秦安宁挑了挑眉,那张与秦三夫人极为相似的面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秦安宁昂了昂下颌,目露不屑地看着秦织娘。
秦织娘走上前扶起秦秀娥和秦文越。
秦秀娥先是不敢动,在秦织娘强硬的动作中,扶着腰动作僵硬地挪到一旁的红漆凳子前。
“四姐,”秦文越抱着秦织娘的双腿痛哭。
秦秀娥脸上泪痕未干,泪眼朦胧地看着秦织娘,摇了摇头。
她和秦文越屁gu上刚挨了五板子,现在疼得厉害,坐不得。
秦织娘想起方才秦秀娥和秦文越别扭的走姿,一时了悟恍然,点了点头。
见秦织娘旁若无人地扶起秦秀娥和秦文越,秦老太太刘氏暗啐了一声,就要出声痛骂秦织娘,秦老太爷秦锣响侧目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开口做什么?
秦织娘表现得越在乎秦秀娥和秦文越,他们才越有可能得到秦织娘手中的宝贝!
秦老太太刘氏心中不满,但为了秦织娘手中的东西,为了儿子的前程,一时也只能忍着不发。
“织、织娘,”秦秀娥抓着秦织娘的手,小心地觑了中堂上秦老太爷和秦老太太一眼,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嗤!真是不懂规矩。”秦安宁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在丫鬟手里,转过头来眼神轻蔑地看着秦秀娥,有一搭没一搭地讥讽道,“秦秀娥,爷、奶都还没发话,你就着急离开?你眼里还有爷奶吗?”
秦秀娥像被惊扰到的海螺,一下缩回壳中去。
余氏嗔怒地瞪了秦安宁一眼。
秦安宁嘟着嘴去摇余氏的手臂,余氏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秦安宁俏皮地吐了吐舌。
秦织娘拍拍秦秀娥颤抖的小手,从门旁拖来一只小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看着堂上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秦老太爷和秦老太太,忽而笑了。
片刻后,在秦老太爷即将开口之际,秦织娘转开眼睛。
“三夫人,”
秦织娘撇眼看着余氏,漫不经心道,“你遣人去请我,说是有要事相商……现在我来了,你有什么要事要和我商量?”
随意的用词,轻慢的语气。
“秦织娘你闭嘴!”
秦安宁哪里见得秦织娘这样轻视余氏?‘腾’地从余氏怀里直起身来,双目如鸠鸟喷火一般瞪着秦织娘,“有娘生没娘养的jian货!”
余氏伸手去拉秦安宁,没拉住,只得喝道,“宁儿!住嘴!”
秦安宁哪里肯听?
秦三夫人余氏生秦安宁和秦安康这对龙凤胎时伤了身体,无法分心照顾两个孩子,是以,秦安宁一直随秦老太太刘氏住在这村庄里一直到六岁才回府城。
秦老太太刘氏原本是羊子沟出了名的泼妇,因缘际会成了秦老太爷秦锣响的妻子,这些年,运道好,儿子一路高升,她母凭子贵,成了老封君。
在县城府城时,还要绷着脸摆老太君的谱,回到秦家村,许是压抑太久了,刘氏变本加厉,说尽世间粗鄙之语。
秦安宁耳闻目染,养成这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性子。
等幺子养到三岁,秦三夫人余氏想起秦安宁想把她带回去养时,秦安宁的性子已经左了,扭不回来了。
秦安宁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秦织娘,小时候谁都怕她,都让着她,只有秦织娘,性子倔得像头牛似的,每次两人见面,都要打上一架。
“你这个穷货,”秦安宁冲到秦织娘面前,抬脚踢了秦织娘坐的凳子,秦安宁一手叉腰,一手翘着手指指着秦织娘,她尖尖的指尖,几乎抵到秦织娘额头上,“秦织娘,看看你这幅乞丐模样,这里有你说嘴的地方?!”
这番动作,尽显刁钻跋扈,哪里有半分之前坐着宁静美好的模样。
余氏收回手,手按着头疼额头,叹了口气。
秦织娘,她不放在眼里,令她头疼的是秦安宁。
秦家一块长大的几个小姐,表小姐秦东流,大小姐秦微君,三小姐秦安宁,五小姐秦幼雯,秦东流、秦微君、秦幼雯都是温柔淑静的性子,唯有她家阿宁,咋咋呼呼,整个儿就是一个一点就炸的炮仗!
余氏长长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秦东流送了两个嬷嬷来教秦家女孩规矩,秦安宁乖觉了不少,她心里甚慰。
没想到,一遇到秦织娘,又变成原样了。
秦老太太刘氏觉得秦安宁说得对,秦安宁说了她想说的话,她正想出口附和,秦织娘先一步开了口。
秦织娘伸手握着秦安宁的手,将她伸出来的手指一点一点按回去,“三姐说的什么话?”
手臂内侧微微发热,秦织娘又有了力大无穷的感觉,她心里升起一分异样。
之前面对周坖时,手臂内侧并无异常。
秦织娘心里奇怪,难道随身空间这玩意儿还分人对待?
“啊!”秦安宁只觉得一股强大到不可抵抗的力量从指尖传来,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按回原处,她疼得躬起腰,泪流满面。
“二姐纵然有错,可爷奶都还没发话,三姐你着什么急?三姐,你懂不懂规矩?!我看你是懂规矩的,只是,可能是压根就不把爷奶放在眼里!”
秦织娘大声说完,又嘀咕了一句,“也不知谁教你的……”
朝秦三娘奔过来的余氏脚下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