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一片泥泞的沼泽。
周坖穿着一身满是红色血迹的黄绸衣裳从一片发黄的稻草桩中间窜出来。
一路往东南走,面前是一片闪着银色白光的汪洋。
这里,应该是浙东边际。
周坖顶着一头汗水,站在海滩一块凸起的山石上,目光幽深地眺望着远方。
无边无际的大海。
层层巨浪拍打在海岸上,带走无数残枝败叶和泥沙,海岸上有几篇船只残骸,历经风雨,依旧留在岸上……
周坖的眼睛,比那浪花还要耀眼。
忽而,他扯下身上带血黄绸衣裳,扔到海里,又扯下脖子上的玉佩扔到海滩上岩石夹缝处。
像鱼一样跳入海中。
半个时辰后。
刘闯带着一队精锐士兵来到那块凸起的岩石处,没看到周坖,刘闯让人四下搜索。
刘闯站在高处往下看。
不一会儿,一队士兵回来向刘闯禀告,“回大人,没找到二皇子…”
“没找到?”刘闯回头踹了回话的士兵一脚,脸色无比阴沉道,“再搜!”
前面是汪洋,后面是沼泽,周坖能化成鸟儿飞走不成?!
不多时,几个士兵拿来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刘闯一把抢过,又有人看到海中鼓起一个大包的黄绸衣裳,刘闯忙让人捞起来……
秦家村。
周沛芜已经失踪半个月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秦织娘背着篓子往山上去,她身边是身材高壮的刘大姐,和面色初见坚强的秦穗儿。
“四姐,”
秦穗儿望着山坡上越来越多的人,皱起眉头。
现在来山上的人越来越多,来山上越来越难采到东西了。
秦穗儿弯腰撸了路边的艾蒿草,“小桥和我说,昨日她到镇上去了,”
小桥是同村的姑娘,和秦穗儿交好。
村民能出村了?
秦织娘沉吟。
旁边有几个背着背篓的村民,也正说到这事。
“真的能出去了,”一村民道。
“…我刚出村就被王衙役拦住了……真不知倒了几辈子的霉,昨日居然遇到王家那个煞星!拦住我非要我交三十六两银子的税银!说是今年按人头算,无论男女老少,每人要交三两银子的税!从葛根他爷爷算起,我家一共十二口人,一共要交三十六两!天可怜见的!杀了我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草丛里传出一阵吃惊抽气声。
“咋交这么多?!”
“无论男女老少……我说前几日怎么那么多卖女儿的……”
一个人,三两银子的税。
秦家二房一共四个人,要交十二两银子。
秦织娘沉吟。
一个背着竹篓的少女走到她身边。
来人是秦香馥,秦祖传的幺女。
秦香馥手里拿着镰刀,圆润的脸上布满细汗,“织娘妹子!上山呀?”
“嗯,”秦织娘点头,留意到秦香馥修剪得短短的指甲,和她洗得微微发白的蓝色袖缘。
秦香馥背着竹篓和秦织娘一边聊天一边捞猪草,草丛里对话时不时传来与之前类似的对话。
那些话,不仅秦织娘和秦穗儿听见了,她也听见了。
秦香馥浅粉的稚嫩脸颊如同蒙上一层灰色幕布一般,暗下来。
秦织娘心下一沉。
就听秦香馥道,“有时我想着,与其全家人勒紧裤腰带挤出税银,然后死死地绑在一起等死,不如,把我卖出去……我若是命好,能赚点钱回来,他们日子也能过得好些。”
秦织娘不置可否。
好在秦香馥似乎也只是无意识地说说而已,一转眼,她脸上又仰起灿烂无匹的笑容,“织娘妹子!有空到我家去玩呀!我走了!”
才到山半腰,秦香馥的竹篓已经装满了嫩草。
秦织娘心里有了一个主意——雇佣秦香馥这样的女孩为她养蚕。
像秦香馥这样爱干净、勤劳踏实、为他人着想、又想赚钱的人,是她需要的。
雇佣她们,她能发展她的养蚕事业,她们也能赚点钱。
兴许拉这一把,她们就能避免掉入火坑,何乐不为?
一路上,秦织娘都在留意这样的姑娘。
天色微黑之际,秦织娘和秦穗儿回到家。
“四姐,”临进门前,秦穗儿有些忐忑不安地叫住秦织娘,“我,二姐,文越,我们都可以吃得很少,”
我们可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秦香馥的话,她也听见了。
这一次,秦家其他人都不在家,就算在家,他们也未必会愿意为他们几姊妹出这么高的税银。
他们若不想被卖到别的地方去,最大的可能是,变成秦家的奴才……
秦织娘愣了愣,看着眼前眼眶微红、欲言又止的秦穗儿,突然明白过来,“穗儿,你放心,”
秦织娘摸着秦穗儿的头,目光坚定道,“你要相信四姐,四姐就是卖了自己,也不会卖了你们其中任何一个!”
秦穗儿两眼包泪,闻言‘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秦织娘不撒手。
院子里。
秦秀娥和秦文越也两眼泪汪汪的抱在一起。
周坖坐在一旁,拿起竹条,削成两半,不一会儿,做出一个撮箕模型。
秦织娘二人进来,秦文越奔过去抱住秦织娘,秦秀娥笑着起身,她手里还有用苞米干草编织的半个坐垫。
秦织娘看到周坖,先是一愣,后轻轻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周坖面色不变,目光柔和下来。
是夜,秦织娘前思后想,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租房。
既然不能建房,不如就租房,租房作蚕房。
租房,不仅前期投入少,还可以扩展二房的人际关系!若是能以股份抵房租,便可以与房东建立利益关系,这样,他日与秦家人撕b时,就又多了一股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