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气正好,眼光明媚,王崇锦挑着两半担子嫩菜下山。
路边野草沾了水珠,滑溜极了,秦织娘见王崇锦挑着担子七扭八歪地走着只差没从山上滚下来,笑得直打跌。
来到院子里,王崇锦累得够呛,放下扁担看着笑弯腰了的秦织娘,脸色越来越黑,咬牙切齿地唤她,“秦织娘,”
秦织娘捂着嘴促狭地‘欸’了一声,忙将手里擦汗的帕子塞到王崇锦怀里,和刘大姐一起进了厨房。
王崇锦气得直跺脚,片刻后‘噗嗤’一笑,拿着帕子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看着厨房的目光波光粼粼,比外面的荷塘还要亮。
用了午膳,未时初,秦祖传和秦祖青两兄弟带着秦穗儿来到竹屋,几人将屋后的木材挪到屋前,开始改木头,一根根圆滚滚的木头变成一块块厚薄均匀的板子。
秦织娘和秦穗儿三人去了蚕房。
见到蚕笼上一个个白白的蚕茧,秦穗儿惊叹不已,“二姐!你真的会养蚕!”
她只是感叹,既不是好奇,也不是试探。
秦织娘沉默了片刻,道,“穗儿,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天生什么都会的,如果你有不会的,只要肯学,你最后终究都能学会。”
秦穗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秦织娘秦织娘取下担在架子上的蚕笼,让秦穗儿接住,“穗儿,把蚕笼拿到外面太阳底下去放好。”
秦穗儿脆声脆气地‘嗯’了一声。
这些蚕茧都能摇响了,里面的蚕蛹已经缩到最小,要不了多久蚕蛾就能破开蚕茧飞出来。
秦穗儿轻轻晃了一下,听着那轻微的‘哗啦哗啦’的声响,愉悦地翘起唇角。
所有蚕笼都被取下后,秦织娘从凳子上跳下,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秦穗儿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根蚕笼放在地上,十几个蚕笼摆成一排,白花花的蚕茧在阳光下仿佛跟雪一样白。
秦祖青一边和秦祖传打下手,一边分神注意这边的情况。
秦织娘从屋里出来。
秦祖青就见看面容有些憨傻的刘大姐这时机灵地抬来一撮碾碎的石灰。
秦织娘拿起蚕笼仔细翻看。
这是捉了三次附蚕的茧,有些蚕捉上蚕笼后,做茧做到一半,甚至有些只是吐了薄薄一层丝厚,就会病死在蚕笼上,化作一滩脏污的脓水。
为避免蚕死后化作脓水染黑别的蚕茧,需要把这种病蚕捉下来,另找蚕笼安置,若是嫌麻烦,可以直接扔了。
秦织娘现在对好蚕是‘求贤若渴’,只要有一丝的可能,都要留它一命。
就盼着这些被她捉下来的病蚕里,有那病情轻松的,能坚强地熬到作完茧再死……
听秦织娘简单地介绍养蚕的两三细节,一旁观看的秦祖青在秦穗儿担忧的目光中,捉一个蚕茧,小心地摇了摇,果然听到轻微的声响,大呼神奇。
他那样子,就像壮汉捏着绣花针似的,画面十分逗人,秦织娘忍不住笑了。
“放下!”秦穗儿一脸肉疼地看着被秦祖青捏着的蚕茧,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秦祖青:“你个小丫头片子,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若不放,你又能奈我何?”
秦穗儿气急了,上前要抢。
秦祖青闪身躲开。
两人一追一逐,院子里热闹起来!
……
秦家宅院里。
秦秀娥气闷地坐在梳妆台旁,看着红漆木质梳妆台上放着的雕刻精美的黄色木梳,想起秦穗儿脸上挂着的冷冷的讥讽笑容。
秦秀娥忽地心生恼怒,用力一扫,梳子被她挥在地上。
‘咔’的一声脆响,梳子摔断了。
秦秀娥心里一惊,忙起身跑过去捡起梳子,拿着断裂的梳子,秦秀娥一脸心疼可惜,将两半梳子合在一起。
可惜梳子已经断裂,合不上了。
拉拢秦穗儿不成,反倒折了一把精美的木梳!
要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余氏给她的,所有的东西,华丽精美,却都只有一份,摔断了,就没了!
秦秀娥心中恼怒,扔了手里的木梳,兀自躺在床上生闷气。
秦穗儿真是不知好歹!
自己三番四次,好言好语同她说话,她却丝毫不顾姐妹之情,油盐不进,就像被秦织娘下了迷魂水一般,屡次出口羞辱她!
说她忘恩负义,吃里扒外。
她哪里有这么坏?
看着屋子里一水溜的红漆家具,秦秀娥哽咽着抽噎了一声,拿帕子捂脸低低的哭泣起来。
哭了半晌,秦秀娥直起身来,她眼睛红肿,脸色阴沉,心里却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过优渥的生活,她渴求得到余氏的青睐宠爱。
所以,无论秦穗儿帮不帮她,她都一定要帮余氏拿到秦织娘手里的灵芝!
秦秀娥心道,反正那灵芝秦织娘也是打算拿出来卖的,秦家又不是不出钱!
一想到这里,秦秀娥就恨不得亲自冲到秦织娘面前,叫她把灵芝卖给秦家。
只可惜,那日她拒绝一起脱离秦家,已经与秦织娘产生了隔阂矛盾。
倘若这样冲到秦织娘面前,叫她把东西卖给秦家,只只怕会适得其反。
秦秀娥哭着琢磨了半夜,第二日,秦秀娥终于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即使再怎么说秦织娘变了,变得如何如何奇奇怪怪的,可秦秀娥内心里是清楚的,无论秦织娘怎么变,她骨子里依旧是在意他们的……
秦秀娥抹了眼泪爬起身来。
穿过装饰成客厅的堂屋,秦秀娥去了秦文越的房间。
房间里,秦文越还躺在床上,他闭着眼,像是在沉睡,嘴里发出粗噶奇怪的呼吸声。
秦秀娥皱眉走近,碰了碰秦文越的额头,滚烫极了,像被烈火炙烤的石头一般。
秦秀娥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