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次次留宿在清秋房中,坊间有传言,这位王爷如今王位坐稳,贪恋起美色来了。
府里有个美娇娘不算,又在外面四周搜罗小妾,如今还沉迷花柳巷中,真是有辱国公门楣啊。
秦敛却不管这些,一壶酒猛的灌下去,浇上他越来越急躁的心头。
这数月时间,梅若华回府的时间屈指可数,明知道母亲是想要孙儿,却还是沉迷脂粉生意,半点没有同房的意思。
这样下去母亲只能给他安排越来越多的女人,他在其中来回周旋,如今才能为她“守身如玉”,她可倒好,根本不懂为夫的一片苦心。
清秋连忙在一旁劝道:“好了好了,少喝点。”
“你说!”秦敛已经醉的昏了头,指着清秋说道,“人家个个都是官家之女,真的找上门来了,我能把人逐出去吗,我真能乱棍打出去吗,我能吗,你说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清秋扶额,这段话王爷今天晚上都说了几遍了,她也大概了解了他现在的处境。
王妃是个没心眼儿的,对于三妻四妾三从四德完全没有概念,奈何国公夫人突然热衷于子嗣传承,让秦敛夹在中间两难做人。
看着秦敛愈发红烫的脸颊,清秋心里也着急,命人再打几盆凉水来,亲自拧湿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
“王爷,您往好处想象,王妃之所以这样生气,正是因为心里有您啊。”
此言一出,秦敛立刻抬起头来,虽然还是眼神迷离,但好歹能把话说清楚了,他拉着清秋的水袖问道:“此话当真?”
清秋看着这孩子气的王爷差点笑出声,只能拼命忍住,再耐心劝慰道:“当然是真的了,女人最了解女人,王妃这是在吃醋呢。”
秦敛想了想,竟咧开嘴笑了起来:“她吃醋,她竟然在吃醋。”
又胡言乱语了几句,清秋才好不容易安抚他在另一张榻上躺下,这段时间秦敛每次来都睡在这边,对她丝毫不沾身,这等情谊,王妃怎么就不明白呢。
待他将要沉沉睡去,清秋才担忧的说道:“王爷,若是国公夫人非要您纳妾不可,您可怎么办呢?”
秦敛此时已经半是清醒半是糊涂了:“我……我就娶你进门……”
“我?!”清秋一把打掉他的手,“亏我还当你是朋友!”
“娶你……气死她……”
迷迷糊糊说出这句话,秦敛终于沉沉睡了过去,一只手搭在榻下,却是醉的叫不醒了。
清秋看着他这姿态笑出了声,看来王爷确实对王妃一往情深,就算是娶别人,也是为了和她赌气。
这样的情谊,世上恐怕绝无仅有了,清秋打开露窗,望着窗外清朗月色,将桌上未喝尽的酒,再饮了一杯。
次日,北城公堂。
梅若华站在堂下,府衙知道她是当朝忠王妃,特意好生相待,特许她不用堂前跪拜,还恨不得再拿一把椅子叫她坐于堂上。
谁都知道忠王爷如今权势熏天,府衙自然极力讨好道:“忠王妃,您今日来所为何事啊。”
说道:“大人,我今天来是为了状告伯爵府主母私瞒账薄偷漏税银,残害奴隶草菅人命。”
几句话一出,府衙吓得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来,这可是抄家夺爵的大罪啊,半晌才缓过神来,极力平复情绪,这才说道:“您,您有何证据?”
梅若华指向堂间一人,道:“您的这位齐师爷,就可作证,昨日是他亲自在场。”
府衙额头上掉下豆大的汗珠, 问向齐师爷:“可有此事,如实道来。”
师爷连摔带爬的跪在堂上,这么倒霉的事情怎么就叫他遇上了,本想借此讨好忠王爷,没想到事情牵连的竟然是伯爵府。
他身为衙门中人,当然知道伯爵府根深叶茂,在京城可谓是只手遮天,谁又敢管他们的事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心一横,说道:“启禀大人,并无此事。”
梅若华并不太过惊讶,昨日在伯爵府门外的一幕,就叫她预想到了今天的结局,今天叫他出来不过是她的一个赌注罢了。
府衙却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也不多加追问,只叫齐师爷下去,对着梅若华拱拱手:“王妃许是您记错了,再说您证据不足,本官实在无法断案啊。”
看在她是王爷的人,污蔑当朝亲贵也没有押进大牢,只希望她能就此罢手,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梅若华却执意不肯,高声道:“大人!我还有证人!”
正准备灰溜溜逃走的府衙头都痛了,莫非他这顶乌纱帽今天真要丢在这里不成。
“带,带证人。”
露香凝的长安和他妹妹长怜跪在堂中,长怜向府衙陈情这些年在留香坊的所见所闻,赌誓此言句句属实,跪求大人主持公道。
原来只是个下人,还以为是什么证据,府衙再次松了一口气,不耐道:“两个下人的话不足为信,还请王妃不要被小人迷惑,误了国公府和伯爵府的百年交好。”
“大人!”梅若华目光灼灼,“此事就算暂且存疑,难道不该下令测查吗!”
“退堂!”府衙不由分说,再次敲醒惊堂木,连忙从侧门退出堂去。
留下梅若华和长氏兄妹,长怜苦劝道:“梅夫人,奴婢知道您是好人,可是伯爵府真的招惹不起啊,咱们还是算了吧。”
梅若华站在原地,目光却更加冷然,带着迫人的气势,死盯着头上那块“明镜高悬”的金匾。
半晌,她什么也没说,站上公堂案,将金匾摘了下来,惊天的一声巨响,那四个字瞬间碎成了几瓣。
还没有散去的衙役看见这一幕,纵然手上握有杀威棒,却也根本不敢上前,甚至不敢直视梅若华的目光,那种眼神,竟比地上碎裂的“明镜”二字还要耀眼。
随后梅若华带着两兄妹走出府衙,路上根本没人阻拦,甚至还心虚的朝后退了几步。
从府衙到露香凝的一路上,梅若华都没有再说话。
暮时,心灰意冷的梅若华回到了国公府,几位妙龄女子正好从府中出来,看见她依样行了礼,转过身却语带讥讽。
梅若华隐约听到几个词,“下堂妇”,“弃妇”,“妒妇”。
“站住。”今天姑奶奶心情不好,你们可算是撞上门来了。
几个女子不敢不从,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或有心虚,或有嚣焰。
“我如何是妒妇了,说来听听?”梅若华唇边含笑,却让人觉得心生寒意。
有几个女子立刻低下头不敢说话,谁知道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女子却仰头说道:“京中人人这么说,我们如何说不得,若不是因为嫉妒我等姐妹美貌,何必摆出一副臭脸,摆架子给谁看呢。”
话还没有说完,梅若华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手工活干久了,手上力气也不小,哪里是这种娇嫩脸蛋经得起的,一巴掌下去,嘴角立刻淌出血来。
“你!”
那女人万万没想到堂堂的忠王妃,竟然如同泼妇当街打人,正准备还手,梅若华轻松攥的她动弹不得。
“你什么你,你一个要做人妾的东西,我堂堂主母如何打不得了,我今天打的就是你,叫你把这上下尊卑好好看清楚。”
旁边几个女子吓得跪在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低头啜泣。
梅若华扫她们一眼,虽说没有顶嘴,可方才嚼舌根子的时候也并不无辜,现在就不要指着谁可怜。
“你们几个搬弄是非无贤无德,是不可能再进我国公府了,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一众女子哭得更加凶猛:“王妃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梅若华心中烦躁,懒得再理她们,被下人们迎回了府,隐约看去,还能看见府里的一角,正是忠王爷匆匆赶来迎接的身影。
几人心中更是妒恨,方才在府中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原来是这个女人一直独占王爷,方才还如此侮辱她们,改日定不会叫她好看!
梅若华坐在烛火旁翻动书籍,是一本古典,她左右翻动却是没有心思观看,扔在了一旁。
方才不敢打扰的秦敛连忙凑上来:“华儿,最近看你心情不好,明日为夫带你去京郊一游,带你骑马狩猎,如何?”
“不必了。”梅若华摇摇头,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有什么事情,你说来与我听听。”秦敛一心想要为她分担忧愁。
可她却不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她从头到尾瞒着秦敛,就是为了不让他插手,从前有多少次是靠他帮持才渡过难关,梅若华就是想要证明,凭借她一人的力量也可以。
但此时蒙在鼓里的秦敛却另有想法,他笑嘻嘻的将脸凑在她面前:“华儿是不是为我纳妾一事生气呢。”
梅若华不答。
看来是猜错了,秦敛继续猜:“那华儿是为我流连花楼生气呢?”
梅若华原本就心里焦躁,道:“你爱娶谁就娶谁,你爱去哪就去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来事情不是清秋所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