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有些犹豫:“夫人,王爷是让我在您身边保护您,如果我此时回去……”
梅若华当机立断打断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这个,王爷要是战败,整个国家都完了,到时候你能保护我?”
看他还是不能决定,梅若华把他往门外推:“这封信极为重要,除了你,我和王爷谁都信不过,不要叫我们失望,朝廷的命运,交在你手里了。”
听王妃这么说,云青哪里还能推辞,思索之下,跪在地上道:“云青领命,定不负王妃所托,信在我在,信亡我亡!”
离开之前再三嘱咐,王爷回来之前谁都不要相信,也不要离开国公府一步,这是王爷的嘱托,如今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梅若华担心延误战机,连忙让他快马离开,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梅若华心中祈祷,但愿这招在三国里有用,在岭南也有用啊。
当天晚上平亲王就收到密报,原本回来保护梅若华的贴身侍卫如今离开了国公府,往南方快马赶去了。
王府书房,平亲王坐在一张楠木雕花椅上,阴暗的烛光显得他的脸色更加阴郁,伯爵爷此时站在他的身边,俯首帖耳,极为恭顺。
在之前他一直都是平亲王的左膀右臂,在朝廷中拉结党派也是为了以后的储位之争,平亲王一直极为器重他。
没料到在大事谋成之前,伯爵爷就被那个国公府那两个人拉下了马,平亲王心有不甘,为今之计一定要铲除那两个碍事的东西。
“秦敛的贴身侍卫今天往岭南去了,你怎么看?”
听平亲王开口,伯爵爷立刻俯下身来,低声道:“秦敛极其宠爱那个女人,不可能是主动离开的,想必是梅若华让他前去岭南帮助秦敛。”
“嗯,”平亲王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必管他了,没有他在身边,我们对付起来也更加轻松。”
但伯爵爷心中却不是认为的,他几番思索才开口说道:“梅若华诡计多端,这次派那个侍卫前去,恐怕是早有谋略,如今尘国那边进展顺利,这个时候定不可再生事端。”
“爵爷的意思是?”
“杀手围追,绝不能让他离开京城,”伯爵爷的眼神阴鸷,透出一抹杀意,“王爷要想成大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啊。”
平亲王眸色一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一个侍卫而已,杀了便杀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国公府那个女人,要是她成功诞下世子,那可就麻烦了。”
“王爷说的是,老臣倒有一个人,定能帮王爷扫除祸患。”
说罢凑到平亲王耳边私密了几句,平亲王听罢大惊:“此人你也有办法?万一临时倒戈,那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这件事太冒险了,伯爵爷向他举荐的是何等的人物,他难道真能说服她站在他们这一边。
伯爵爷低笑了几声,道:“王爷莫要担心,老臣自有办法。”
第二日午后,梅若华在花厅中用茶,如今是桃花凋落的季节了,用来做上几杯桃花酿最好不过,可梅若华日进饮不得果酒,只能用桃花瓣泡茶,聊以自慰。
不多时,有人通传国公夫人过来了,还带着一位贵客,让梅若华前去迎接。
等她带着容香起身往花园去的时候,国公夫人已经带着人赶到了。
传言的贵客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人,鬓间虽有几处斑白,但是精神爽朗,眉眼间很是端庄贵气,想必不是一般的人物。
就连国公夫人在她跟前也是颔首赔笑的,梅若华猜测恐怕是皇宫里来的人,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迎接。
那老妇人看她走来,紧走几步过去搀扶,打量了她几眼,露出一个宽和的笑容来:“这位想必就是忠王妃了吧,模样好,性子也好,看着胎象定是位小世子啊。”
国公夫人笑道:“承桂嬷嬷吉言,嬷嬷伺候过这么多位皇子,定是错不了的。”
梅若华此时还是一头雾水,朝国公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国公夫人这才想起还没引荐。
忙向梅若华介绍道:“华儿,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桂嬷嬷,三皇子七皇子等几位皇子,都是嬷嬷手里带出来的,就连当今的皇上,也要管嬷嬷叫一声乳娘呐。”
桂嬷嬷摆摆手:“折煞老奴了,皇上贵为天子,自有天命加持,不是老身的功劳,是老身的福气,这次能被皇上赐给王妃养胎,更是修来的福气啊。”
原来是这样,皇上竟然把自己的乳娘也赐给了她,真是用心良苦,梅若华连忙行礼:“妾身秦梅氏,见过桂嬷嬷。”
“起来起来,”桂嬷嬷扶起梅若华,“你现在有孕在身,这一拜我可受不起啊,我们里面说话吧。”
几个人又去了花厅,国公夫人和桂嬷嬷很是投缘,两个人聊了许久,梅若华一直在旁边随侍,倒也落了个贤良敦和的名声。
这几日梅若华的饮食都由桂嬷嬷负责了,原本在清风苑伺候的丫鬟都被派去伙房打下手。
据说嬷嬷给王妃用的是当初给先皇后养胎的药,正是因为她做的一手好汤药,这才生出了这么多聪慧伶俐的王子呢。
梅若华现在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了,肚子大的厉害,连侧身都困难,只能日日仰躺在床榻上,这种痛苦不是怀胎十月的人当真难以体会。
五日后,岭南边境。
秦敛正在帐中看军事地理图,昨日尘国急行军又攻下了一座小城,秦家军被围堵在祁水一侧的山脉中,竟是半分也奈何不得。
他们借助地形在祁水中排出列阵,将舰船首尾连接起来,人马于船上如履平地,秦家军不善水战,行船强攻难于登天。
而他们的船阵可以相互调兵调粮,十分方便,不仅如此每艘船上还安排了弓箭手,他们几次强攻都损失惨重。
一来二去,秦家军根本越不过祁水,而他们在对岸烧伤抢掠,数番攻陷城池,秦敛纵使一身武艺也无处施展。
真到了此地,他才明白当初为什么那么多大将都折在此地,尘国实在是太过狡猾,莫说别人,这也是他经历过的最艰难的一场战役。
“报!”外面探子进了帐中,“报将军,云青副将回来了。”
原本沉浸在地理图中的秦敛听说云青回来,瞬时大惊:“什么?!你没看错,确实是云青?”
云青十几日前被他派回京城,当时听说梅若华在京中遇刺,他辗转反侧坐立难安,自己无法脱身怎能把最信任的副将遣去,如今他竟然私自回来?!
“确实是云青副将,而且……副将浑身是血身受重伤,执意要见将军。” 探子如实禀道。
秦敛再顾不得思索,听说云青府上,急得冲出了帐中,外面正是被众人围住的云青,他一身战甲破败不堪,身上的刀剑也丢失了,却瞪着眼睛看向秦敛,像是有话要说。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抬去军医处!”秦敛厉声道。
“将军,副将不肯去军医处,一定要见您。”旁边的执戟郎说道,秦敛看云青一只手抓紧泥土中,像是极力保持着清醒,口中喃喃自语,却没人听得清说什么。
他连忙俯下身,凑近云青的脸,听见他模糊说着:“信……夫人……”
“什么?”秦敛双目泛红,细声安慰道,“什么信,在哪儿?”
云青那只布满刀伤的手缓缓移向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扯开了中衣,从血迹斑驳的夹层中,掉出了一个油纸封住的物什,竟是丝毫无损。
当秦敛将它缓缓捡起来的时候,云青终于闭上了眼睛。
“军医!!”秦敛握着那包东西,用力嘶吼道。
旁边的将士哪敢耽误,连忙将副将抬上木架,往军医处赶去。
等秦敛回到帅帐中的时候,心情依然难以平静,究竟是谁将云青伤成了这样,这些他用性命保住的东西又是什么?
油纸层层揭开,里面掉出了一封信和一个瓷瓶,瓷瓶的花色在灯光下泛出一朵牡丹的图样,秦敛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露香凝的东西,这是梅若华让他带来的?
秦敛连忙将信封打开,确实是梅若华的字迹,秦敛迫不及待的往下看,其中没有一丝男女之情,也没有家事累述,里面字字句句描述的,竟然是破敌之计?!
当秦敛看至中途的时候,就惊的面露喜色,他迫不及待的往下看去,背后时不时冒出一身冷汗,此计甚好,甚妙,竟然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实在是让人惊叹不已。
若是早能得此妙计,还怕什么铁索连舟,如今破敌有望了,而这等计策还是出自他夫人之手,秦敛怎能不高兴,又怎能不为之骄傲,他立刻准备传唤其他将领进帐,共商计策。
但立刻又想起梅若华信中最后一句:“此事不得为外人知,切记。”
虽然这帮将领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但秦敛思索再三,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梅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