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早,皇帝下朝路上,果真碰到了匆匆前往长春宫的太医。
宫中常年病着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位,不必猜想也知道定又是庆嫔。
太医行礼正要退下,却不想皇帝却拦住了她们几人,“庆嫔又怎么了?”
为首太医回禀道:“庆嫔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想来旧疾犯了,这才引起了别的病征。”
越听太医说,越觉得严重,皇帝干脆跟随太医一同到了长春宫。
辰贵妃从屋里出来给皇上请安,庆嫔屋中穿出几声咳嗽,似乎有宫女说道:“主子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起身了。”
皇帝推门进屋,果真瞧见庆嫔脸色苍白,半躺在榻上,“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又将自己折腾成了这幅模样?”
庆嫔轻声细语说道:“都是从前落下的病根,便是好生养着也难再改了。”
皇帝听完心中自然愧疚,“辰贵妃呢,不是一项由她来照顾你吗?”
庆嫔听完神色又黯淡了几分,“平成妾是如何金贵的身子,还要姐姐在我这伺候着,我心中难安啊。”
皇帝这才发觉自己所言不甚妥当,匆忙转移了话题。
“围城之事,你父亲立了大功,朕已经在朝堂上嘉奖了他,只是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想要,如今也好一并求了。”
庆嫔摇了摇头,“父亲是朝廷大臣,为朝廷做事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我在后宫,什么都不知道,哪里好意思要什么赏赐。”
皇帝欣慰点了点头,“你同辰贵妃一样,向来是知道礼数的。”
之后皇帝虽再未提起赏赐,可却是实打实在庆嫔屋里坐了一整日。
眼看外头夜色暗沉,皇帝依旧没有要走得一起,庆嫔冲一旁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立即心领神会,转身退下准备。
待到庆嫔同皇上一起躺在榻上,皇帝好奇,,一眼便瞧见了柜上放得戏本,“你也喜欢看这些?”
庆嫔点了点头,“宫里收藏的那些古书,臣妾看不懂也不喜欢,难道是这些民间的东西,臣妾爱不释手,恨不得永远都看不完才好。”
皇帝轻笑,“这又有什么难的,明日朕就派人替你去搜罗,这世上稀罕物件难找,几本戏本还是容易寻来的。”
庆嫔如今才是真心实意笑了起来,“如此臣妾便多谢皇上了。”
外头宫女很有眼色,见屋内气氛融洽,便缓缓熄了屋外烛火。
庆嫔虽是京中人氏,却有江南女子独有的柔情似水,皇帝对此最是受用。
永和宫中,陈姝姚听说皇帝宿在了庆嫔那,顿时变了脸色,“好啊,昨日装模作样说了那么多,今儿还不是眼巴巴的去了,既然如此,昨儿又何必跟我说那些?”
清思始终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陈姝姚便是想要发火,这满肚子的火气,却是无从发泄。
春宵一刻,庆嫔转过身来,却仍旧满脸疏离,她不喜欢皇帝,更喜欢如今的自己。
皇帝躺在身旁,已经沉沉睡去,轻轻拨开帷幔,透过窗棂看向空中明月,她还从未走如今这样平静过。
次日清晨一早,皇帝离开长春宫,辰贵妃这才到庆嫔屋中来,却见她气色更差了几分。
“妹妹这是怎么了,看的叫人心疼。”
庆嫔摇了摇头,又轻笑着说道:“昨日皇上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说什么都不想要,可是皇上还是执意赏赐了我,叫我与母亲再见一面。”
她说的平静,只是辰贵妃却有些心疼,“这是好事,你不是一直想要见你母亲吗?”
“可我真正想的,是回家去,和他们团圆!”
辰贵妃听见这话,再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自己溢出来的眼泪,“听我一句劝好不好,不要再想这些了。”
庆嫔点了点头,可是眼神却空洞的骇人,脸色苍白当真如同大病了一场,瞧见她这样,辰贵妃终究还是后悔了……
宝儿如今大些了,好奇心重的很,瞧见什么也要上手去抓抓看看,梅若华正在纸上画稿,却没防备宝儿一步步爬了过来,伸手一巴掌打翻了墨盒。
“宝儿!”
梅若华一回头便瞧见她满身得墨点,脸上还有几点,又被宝儿随手一抹,顿时成了大花猫一样。
“瞧瞧你如今像是什么样子,”梅若华无奈极了,说完赶快带着宝儿去换洗衣物。
元宵回府左右不见母亲与妹妹,便转身先回了自己屋中。
今日先生布置了文章,恰好又与围城疫病有关,元宵自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直到晚膳时,元宵这才拿着文章从屋中出来。
秦敛仔细看过,欣慰摸了摸元宵的头,“依我看来,对于围城之事,你看的比朝堂上的那些官员还要透彻。”
元宵骄傲点了点头,随即又犹豫说道:“今日先生讲书,讲起自古以来名臣与皇帝之间的隔阂,父亲儿子总觉有些不妥。”
原本不想跟他说起这些事情,不过现在元宵既然开口问了,他自然再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我与你母亲商议过,待京城事情平息,我们就回乡下去,隐世而居。”
正说着,梅若华抱着宝儿进来,元宵瞧见妹妹,又有些担忧,“固国公主殊荣,又怎是说不要就不要的?”
秦敛沉默不语,虽然已有打算,只是恐怕事情绝不是如今想的这么简单。
既然已经有了打算,用要先进宫去透透口风,免得最后一股脑的说出来,惹的宫中几位贵人不快。
宝儿如今又大了些,梅若华吩咐容香,将新做的衣裳取了出来,给宝儿换上,宝儿乖巧躺在母亲怀中,乐呵呵的笑着,好像知道是要出门了一般。
带着宝儿来到皇后殿中,皇后果真喜上眉梢,“王妃多久没带着宝儿来过了。”
梅若华轻笑说道:“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咱们这不是来了吗?只是这次您可千万别赏赐什么东西了,她才多大个人,怎么受的起。”
皇后将宝儿搂进自己怀中,“本宫视宝儿如同亲女一般,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梅若华心中长叹口气,她怕只怕到时开口要走,皇后会因不舍开口留下宝儿。
“云清生子,如今时不时来王府,前两日她见宝儿张牙舞爪的模样,还说要收她做徒弟,来日一起去云游呢。”
皇后听了这话,脸色微变,梅若华正是心中紧张时,她却开口说道:“孩子还小,可千万别累着了。”
见皇后未起疑心,梅若华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再不敢提方才之事。
玩闹一整日,宝儿也有些累了,躺在榻怀中不住打着瞌睡。
梅若华起身告退,皇后吩咐人去送,自己坐在桌前沉默良久。
大宫女上前,轻声开口问道:“皇后娘娘可是舍不得公主?”
皇后摇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看的明白,被困在这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少,梅若华他们要走,谁都拦不住的,什么王爷公主,这些虚名那一家人根本就不在乎。
从前她觉得辰贵妃就是她见过最洒脱的人,只是如今才知,这个人是梅若华。
而辰贵妃已经同她一样,身陷泥潭无法自拔。
皇后越发失望,也越发没有争抢的心思,陈姝姚在宫中招摇,越发受宠起来。
“贵妃,朕想着,若你有孕,这位分便再往上抬一抬。”
陈姝姚轻笑,“再往上抬,也只是个妃子,只要皇上对我长久,这宫中的人才不敢轻视我。”
皇帝沉默良久,不曾说话,谁都听得出陈姝姚话中意思,只是皇帝一直装作糊涂罢了。
“皇上,臣妾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皇兄惦记,也愿意为您排忧解难,可是您可不能对我们尘国所做所为,视而不见啊。”
“贵妃放心吧,你若能怀男胎,必为太子。”
至于皇后,皇帝依旧不曾下定论。
陈姝姚盛宠,进宫一年不到,就已经发落了许多人,皇后看的明白,辰贵妃同样看的明白。
“皇后娘娘,依臣妾看,永和宫那位,是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心不在焉的拨弄手中茶碗,皇后丝毫不见慌乱,懒懒开口说道:“守在皇帝身边斗争了这么多年,本宫早已经倦了。”
辰贵妃沉默良久,“皇后娘娘早已经想好自己去处了吧?”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笑容更胜了几分,辰贵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笑着说道:“若不是惦记庆嫔,臣妾真想着随您一同去呢。”
近两日陈姝姚与宫外传信越发多了起来,清思心中不安,可是偏偏贵妃避讳所有人,什么都不曾透露。
陈姝姚给宫外寄信,不过是给皇兄,如今她在宫中走的每一步,都在陈子霖的意料之中。
陈子霖收到妹妹传来的信,特意亲自进宫一趟。
“如今筹谋大事,眼看步步无差错,我只叮嘱你一件事,先拉秦敛下马,你不要有丝毫的心慈手软,皇帝震怒之时,你只记着一件事,一定要保梅若华性命。”
陈姝姚听完,却是面无表情,陈子霖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