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见鬼?”
方士成依旧穿着那身不显不露的布衣,还未走近,便负着双手站在铺子斜对面,仰着头瞧着那块滚金牌匾若有所思的样子。
很难想象,就这样一个穿着普通的小老头,其实他的身家在整个大明都排得进前三。
桃二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人。
“方士成?”
外面风大,桃二这会儿退坐到了门框后,在听到这声低喃后,她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这才懒懒地探出一个头来,朝着说话的人望了过去。
方士成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张脸给吓到,好不容易凹出来一副高深气质刹那粉碎,花白胡子因为他脸上不自然的抽搐而巍巍颤抖着,紧接着做出一系列防备动作来,连着后退好多步。
“你你……你怎么在这!”
见到是他,桃二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是欣喜。
她倏地站了起来,越过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寻什么一般,在久没看到她想看到的那张脸后她眼中又划过一瞬失望情绪。
“迟冠山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她着急问道。
方士成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时候第一时间问起他的徒弟。
他皱眉,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可是要找我徒儿寻仇?”
桃二还未来得及回答,她的身后突然跳出一个人来。
他费力地睁着尚未好完的青肿双眼撇了方士成一眼,左眼下两只距离宽处有一处清晰的被拳头殴打过的痕迹,而且看起来这应该是被刚打不久的样子。
他像是刚才才地上爬起来一般,黑色斗篷和身前都滚满了尘土。
他毫不在意地拂了拂,对脸上的伤也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像是刚睡醒一般,眼中神色说不出地慵懒。
他对方士成的打量没超过三息,然后很快转身过去,朝着屋内招呼一声,“做生意了,又来一老头!”
“这是……琰安?”方士成有些不确定地道。
“他不是琰安。”桃二罕见地对他露出一个相当友好的笑来,解答了他的疑惑,“他叫费吾。”
事出反常必有妖!
被桃二的态度吓着,方士成脑中突然想起这句话来,惊悚地后退两步,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
费吾的话成功把女姝招了出来,当女姝搓着手笑嘻嘻地走出门来迎接这位顾客时,方士成这张老脸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眼中的欣喜光芒霎时熄灭。
她不死心地伸着头朝着门外街道看了看,结果除了方士成以外,还真找不到另一个能被称作老头,又对她们这间铺子感兴趣的人来。
于是,女姝不得不重新把目光放他身上,问道:“你要买棺材吗?”
方士成僵硬地摇了摇头。
女姝试图说服他道:“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把棺材备好,这条命说没就没了,像你这种性情古怪的老头,小心死后连个给你买棺材的人都没有!”
其实女姝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诅咒。
方士成眼角抖了抖,竟然觉得她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他仔细琢磨了下,然后礼貌问价,“你这里最好的棺材多少钱?”
女姝笑得越发灿烂,用手指比了一个一。
“一千两金子!”
孙大福恰巧掀帘从后院来到铺里,刚好听到了女姝的狮子大开口,脚下颤了颤,险些把手下那根本就不结实的烂木头拐杖拄断。
原来,当初她给自己的价格还真是挺良心的了!
只有傻子才会用一千两金子买棺材吧?门外那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富裕之人,女姝这样说怕是想直接把他吓跑?
更让他惊讶的事在后头。
方士成只滞了一瞬,然后直接地从他粗布衣袖里掏了掏,拿出一大沓银票来,细数了几张,爽快地递给了女姝。
要不为什么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一千两金子对孙大福来讲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数额,不过对方士成来讲,不过一顿饭钱而已。
女姝并无惊讶,理所应当地收下了这面额一千两的银票,甚至还在懊恼刚才把价格说小了,白白损失了不少钱。
“进屋里来吧。”
女姝把这银票随意地揉成一团一股脑塞进袖中,看在钱的份上对方士成的态度终于没那么差。
方士成用余光扫了扫从一开始就对他态度好到异常的桃二,未曾多言,跟进了屋。
“老夫觉得,你这店铺牌匾上的字得改改。”
当坐上那个寒酸的小板凳之后,方士成忍不住给女姝提了个建设性的意见。
不过女姝在这件事上格外地执拗。
她淡淡扫了他一眼,隐隐有不喜的情绪。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自己的铺子当然是由我自己说了算!”
女姝的语气颇霸道,虽然她说的元恭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不过他觉得,对待这种出手阔绰的大客户不能用这种态度,所以他赶紧打哈哈帮女姝圆道。
“莫怪莫怪,小东家的意思是咱们棺材铺就是这个特色,改了名儿倒显得不出众了,做棺材生意不比其他,总得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才行,那样才能给店里带来更多的生意。”
其实元恭这解释着实有些苍白,不过在座着皆是对这个不甚在意的样子,或者说都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所以没有人再接他的话茬。
元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继续调和着这爆冷的气氛。
“对了老先生,看你家底如此殷实,不知家中做的何种营生?”
方士成故作神秘地不言,指了指对面的医馆。
元恭猜其意,了然道:“原来老先生做的药材生意吗?难怪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