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了头往上看，想用这种方式阻止不争气的泪珠，然而眼泪仍旧在她脸上肆虐，无休止地。眼中悲伤情绪逐渐模糊，剩下的，唯有迷茫。
“事到如今，我都快忘了我迄今为止还在坚持什么。”
“你在九重天是万人景仰的存在，谁都在羡慕你能一朝成神，对你用尽了世间赞美之词。与此同时，我还在深渊泥潭中不停地挣扎，等着你的救赎。”
她神色越发凄然，“你们都以为我死了，就连我哥哥也是。”
“每次我快要撑不下去了，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我想你还未知我对你的情意，想要当面告知你，想着要是你听到了我对你的告白，将会是何种表情。是斥骂我不知羞耻，还是委婉拒绝，还是面红耳赤地落荒而逃，还是高兴地牵起我的手，说我们在一起吧。”
“为了最后一种可能，我坚持到了再见到你。”
“那天你的模样我迄今仍记得，你从来冰冷的样子终于有了温度，是在慌乱你小徒弟受了重伤？还是惊讶于我还活着？还是在震惊我居然变得如此杀人如麻了？”
“明明我那么想再见你，结果再见你时，在听到你呼唤我的名字时，落荒而逃的却是我。”
不觉间泪水布满了她整个脸颊，她终是没有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后来，那天我把琰安带回去后又回到了那里，我在那里一直等，等了又等，等你回来找我。”
“那里真的太安静了，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让我害怕。你知道我最喜欢热闹的，不过我想你肯定会回来的，跟我叙旧也好，兴师问罪也好，能再见着你，我的等待总是值得的。”
“我等了你两天两夜，在那两天两夜里，没人与我说话，我便自言自语，做着和你在一起的美梦。”
“我喜欢热闹，你偏偏喜欢清冷，我想以后要是在一起了，我就要一直在你身边叽叽喳喳说话，扮鬼脸逗你笑，让你不用再这么孤冷。”
“再后来，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你终于也回来了，还大声呼唤我的名字，叫我别再做傻事了，还说回头是岸什么的。”
“你怎知，我为了活下来做了多少努力，我根本没有回头路，因为我的身后，没有岸，是万丈深渊。”
“那时候我便突然惊醒，或许我们二人，真的再也没有一点可以在一起的可能了。”
她眼睛呆呆地盯着一处，过了许久，直到脸上的泪痕干涸，她这才反应过来，把头扭到另一边。
她不想在他面前这般狼狈，把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后，这才继续说道：“都说九尾一族是天生的妖界王者，年少时我还自以为傲，仗着自己修为高在妖界横行霸道，全靠我哥哥给我收拾残局。”
“后来我才知道，世间哪有这般便宜事。偶然间翻阅的一篇古老经文中记载，九尾一生都逃不过情劫，终将凄苦一生。当时我还嗤笑过，暗骂这个胡说八道，我的未来怎么可能会被这没由来的劫数禁锢！”
“年少时怎会轻信命数，怎知如今竟应了验，我是如此，哥哥也是如此。”
想起了那个与她相依为命多年的亲人，她神色愈加郁结。
“他们都说哥哥生性风流绝情，大概只有我才知道，哥哥有钟意之人，而且是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人，是仙，是妖，是魔，是神，抑或是鬼魅，她仅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次，突然出现，又突然不见，连句话都未来得及说，至此便对她再难相忘。”
回想哥哥每次说起那位女子时眼中的熠熠光芒，甚至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不惜一人扮成两角，手舞足蹈地给她演绎他和那位女子见面时的场景，每次想来，她都深感怀恋。
她还曾嘲笑过哥哥这来得太快的痴情，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她向来不屑，甚至于鄙夷这是见色起意，直至后来她遇见了洮隐，她才知道，原来一见钟情都算不得什么，还有一种爱，叫相见恨晚。
“他说她肤白如脂，红衣似火，长发如瀑，眉目如画，左眼下有一颗灼眼的红痣。他说她宽大的袖口上盛放着妖异浓艳的花，很美很美，如同她这个人一般，美得难入凡尘。他说她一双美目不怒自威，只看了他一眼，便摄了他心魂。”
“他把世间所有赞美之词皆用在了她身上，而后却又认真地摇了摇头，还说这些词都配不上她。”
说到这，她终于露出了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