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没有人能比方士成更希望崔沪的到来。
方士成平常就不怎么爱走动,今日要不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有这么大的运动量!
他本就累得腰酸背疼脚无力的,在被踹了那一脚后,他索性就一直扶着老腰躺在地上装死。装死间,他时不时小掀着眼皮瞅着这边的动静,就怕桃二再来补刀,他也好躲不是。
还好他那徒弟良知未泯将战火引了过去,不然指不准这小祖宗会对他这个柔弱老头子做什么(心酸抹泪)!
崔沪再不济他也是奉旨来的这里,洛城本来的官员均染了疫,这时已经自身难保,不管之前如何,反正现在洛城里就他的官最大。
方士成见能为自己撑腰的人终于来了,内心一阵窃喜,顿时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从地上一窜而起,连滚带爬地奔向崔沪身边。
见到飞扑而来的糟老头子,崔沪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谁。
在崔沪的认知里,方士成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平时心高气傲得紧,说是眼高于顶都不为过。
然而这时的他,原本高束的发冠已经不知道掉落到哪里去了,散乱的斑白发丝中夹杂着地上的细碎药材,原本一丝不苟的衣着这时也早已凌乱不堪,脚上的绣团云锦鞋仅剩一只,另外一只不知掉落在了院中哪个角落,无鞋的那只脚上仅剩一只半褪的布袜,鞋子兴许掉落了有一阵了,袜子在地上擦磨太久已经辨不出它本来的颜色。
除了他那张脸以外,哪还有半分从前的样子?
崔沪魁梧的身躯禁不住抖了三抖,若说刚才眼角只是轻微抽搐,这时抽得怕是离中风不远了。
而他带来的一众兵士,也均是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模样,脸上表情僵得厉害,只能憋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
顾不得其他人的脸色,方士成在死死扒住崔沪后声泪俱下地哀嚎道:“崔副校,你可得为老夫做主啊!”
崔沪可受不住他的大礼,反应过来后诚惶诚恐地将他扶住,“我崔沪就一粗人,方老莫要如此,方老有冤情尽管诉明,崔沪定会秉公处理。”
要说为什么崔沪对他这般敬重,只因方士成在整个大明朝有多大的影响力他实在再清楚不过了,恐怕就是当今皇帝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何况是他一小小副校尉。
之前去请崔沪来的那个兵士在院中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女姝身旁怒目而立的杏衣少女身上,神色顿时凝重起来,指着她向崔沪禀告道:“副校,就是她,刚才看到她对方老使鞭子,威风得厉害,我等接近不得,这才请了副校来处理,这个院子的残局正是她所为。”
崔沪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确认了无数遍才相信,他指的那人并非那个全身黑还带着面具的男子,而是另外一边小脸还没他拳头大的娇滴滴的小姑娘。
诶不对,好像有点眼熟。
这不是几个时辰前他亲自派人给领过来的吗?
桃二也认出了崔沪,她对这个待她亲切的大胡子叔叔很有好感,于是收起了鞭子笑得满脸纯真地挥挥手给他打招呼道,“大胡子叔叔,是你呀,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见到她一副和之前气势汹汹挥舞着鞭子天差地别的模样,之前见识过她厉害的两个兵士,还有院子里一众人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们尚且如此,崔沪更是不敢相信,低头问道:“方老啊,这真是她所为?”
“就是这黄毛丫头,鞭法极其狠辣,你瞧这个院子被她折腾成什么样了。还有老夫,要不是老夫我身手矫健,现在怕是……怕是……”
方士成委屈地眨了眨那双老态龙钟的双眼,眼中隐隐闪过屈辱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