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要凉
抽烟的兔子2019-07-26 00:073,863

  七月底的京城热得像个的焖炉,安东扛着一箱哑铃从六楼下来已经浑身是汗,廉价T恤几乎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胸肌和腹肌。

  刚出楼道,六楼窗户里突然探出个脑袋,“哎,内送快递的,记着轻拿轻放啊!”

  安东的脸就黑了。

  神特么轻拿轻放,哑铃是易碎物品吗?我碎了它都碎不了吧。

  “咣!”安东把箱子扔进电动车货箱。

  六楼的怒了:“你丫故意找茬儿吧!”

  安东送上一枚中指。

  “唉卧槽,信不信下去抽你!”

  安东冷笑着抖了抖胸肌。

  六楼默了一秒,“我要投诉你!听见没有,我要投诉你!”

  安东已经骑着电动车远去。

  快递员这个行业,送的是货,见的是人,有五花八门的包裹就有五花八门的货主,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遇见什么。

  电动车像只忙碌的工蜂穿行在楼群中,出了这片小区又拐进马路斜对过的春阳西里。

  停在七号楼A座,安东从货箱取出一个粉红色小包裹。

  这颜色他熟,每个月都要给七号楼A座1204单元送两次。

  同事给他科普过,这种粉红小包都是从“那边”来的高档化妆品,随便一瓶霜就好几万,内服外用全套至少二十万起,极受京城富婆们的追捧,据说能秒秒钟重回十八岁。

  当时安东还不太信,但第一次见到1204的客户后他就信了。

  四十多岁的大婶素颜看着跟二十出头似的,脸皮嫩得能掐出水。

  电梯一路上行,安东来到1204敲过门就低头去撕包裹上的单子。

  他们最近换单子了,背胶特粘,不好撕。

  好不容易抠起一个角,正好门也开了。

  安东刚一抬头眼神就不对了,险些给对方踹到三米外自由飞翔。

  这特么什么鬼!

  说好的童颜大婶呢?你一个脸皮都快耷拉到脖子上的女妖怪还跑出来吓唬人合适吗?

  “我的包裹!我的包裹!”女妖怪张着鸡爪子似的手往安东身上扑。

  安东一把撑住她额头,“看一下身份证谢谢。”

  他人高马大的,女妖怪自然没他胳膊长,俩爪子徒劳的在空气中挠了几下,翻起眼,“小安不认识我了?”

  安东果断说:“不认识。”

  他只记得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儿的大婶,这个眼眶乌青满脸wifi的他拒绝认识。

  女妖怪捂着脸跑了。

  安东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刚才摸那一下给他膈应坏了。这还是人皮吗?整个一砂纸。

  少顷,女妖怪回来的时候脑袋上蒙了条纱巾,“给,身份证。”

  核对人名,张玲玲,没错。

  安东伸出手,“邮费结一下谢谢。”

  粉红小包都是邮资到付,88.8的邮费也是贵的没谁了,但能买得起“那边”东西的也不在乎这点邮费。

  女妖怪甩出一张百元大钞,抢过包裹又跑了。

  安东从腰包里翻出一张十块,一个一块和两个一毛的钢镚。想了想,又把十块的塞回去,从腰包底下抠出几枚钢镚,“张女士,我只有五块六的零钱。”

  “不用找了。”一个明眸皓齿满脸胶原蛋白的美女从门后转出来,脖子上还插着根针头,冲安东娇笑,“现在认识我了吗?”

  安东脸一黑:“打过药就认识了。”

  原来“那边”的东西还真能让人秒秒钟重回十八岁……但这样当着他的面儿“变脸”很幻灭啊,而且这断了药的后果也太恐怖了吧,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用了。

  美女见安东的视线停在她脖子上立刻用手一捂,干笑两声甩上门,在里头咆哮:“下次送货再晚了我就投诉你!”

  投诉投诉,就特么会投诉!

  安东下了楼,查看巴枪信息,见没剩几个活儿了就蹲到树荫底下点了支烟。

  抽到一半时,小区保洁柳大叔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二话不说塞给他一张宣传海报,“都找你一上午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安东看着海报,只见乌漆嘛黑的宇宙星云背景上冒着个金色大光圈,圈里有三个穿黑制服的背影正走向黑暗,左边那位半侧着脸,中间的站得溜儿直,右边的斜着肩膀略痞。下方一行大金字:信使团预备役招募。再下面几行小字是招募要求,还有热线电话官微账号二维码什么的。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城里很多宣传墙上都有,也许有人觉得这海报特酷,但安东每次看见都觉得这仨哥们儿要一去不复返了。

  柳大叔蹲到安东旁边,指着招募要求中的“体能异常”一栏,“我活到这把岁数你是我见过力气最大的,能吃上官家饭总好过送快递嘛。信使团了解一下?”

  好好的官方招募被柳大叔一说感觉就跟传销似的。

  安东没言声。

  他不是不知道大叔一片好心,但他骨子里就是一放纵不羁爱自由的街头人士,最讨厌被约束,自然没兴趣吃什么官家饭。

  见他没吭声,柳大叔再接再厉,“你想想,进了信使团就能到‘那边’去,我听说‘那边’可好了!”

  安东懒懒地喷了口烟,“那边怎么好了?”

  “阔气啊,比咱们先进。”

  “我觉得咱们这边就挺好。”

  柳大叔脸一板,“不趁年轻多见见世面,你想送一辈子快递啊?我跟你说,那边真的特别好,房子都不用买,公家给分,看病吃药一毛钱不花,生孩子还给奖金呢!我要是还年轻,非带着老婆移民过去,能生得他们破产!”

  安东冷笑,“这边没人给奖金您也不少生。”

  柳大叔瞬间蔫儿了,一想起他家的五个丫头就扎心。这得多少嫁妆?

  “可是……那边真的很好啊,能有自己的房子……”这边呢?奋斗一辈子兴许能在京城买个茅厕。

  安东看了眼丧着脸的柳大叔,默默递给他一支烟,“你想太多了。”

  “那边”真就那么好吗?

  现在全国老百姓茶余饭后最爱议论的就是“那边”,一个不知道为毛突然和他们的世界链接上的平行空间。

  其实能公开讨论“那边”也是近半年才开始的。

  虽然早些年就在各地发生过多起“灵异事件”,但民众只敢遮遮掩掩的传点小道消息。平行空间这概念太科幻,谁敢瞎传啊?都怕被请去喝茶。

  直到半年前出了场大事故,官方才正面给出说法。

  当时离京城只有一百多公里连台风都没见过的卫城,突然被海啸吞了一半,海水退去后给城里留下一个怒大的坑。

  按说这么重大的自然灾害肯定死伤惨重,但这场竟然一个人都没死,所有受灾群众都像人形氢气球似的飘在大坑上方大眼瞪小眼。

  安东看到新闻图片时很不厚道的笑了。

  等到晚间新闻播放采访视频,一位当事者说:楼板塌的时候软得跟海绵赛的,海水都一团一团的,有的里头还裹着螃蟹呢,要能给他张网就好了,捞俩回家蒸来吃。

  然后这位群众又哭了。他哪儿还有家呀,半个城都掉坑里了,从小吃到大的嘎巴菜老店怕是再也吃不着了。

  这个卫城大坑,就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平行空间通道,并因此出现了专门策应平行空间事宜的第五兵种,信使团。

  是人都有好奇心。

  安东也在私下搜索过平行空间到底是个啥,但编辑词条的人压根没考虑过普通人的感受。

  什么多元宇宙又叠加又塌陷的,物理名词满天飞,安东一个也没看懂,最后去各种野生论坛晃了一圈才明白个大概。

  原来就跟照镜子似的,不仅地方一毛一样,据说连人都一毛一样。这边有个你,那边也有个你……安东看到这就彻底对“那边”没兴趣了。

  什么都一样那特么还去个屁啊!这边风吹日晒的送快递,那边也风吹日晒的送快递,俩人碰一块吐槽玩儿吗?

  安东A:我今天遇见一女妖怪。

  安东B:我今天也遇见一女妖怪。

  安东A:是吗?真巧。

  安东B:是呢,真巧。

  安东A:呵呵,见到你很高兴。

  安东B:呵呵,见到你也很高兴。

  这尼玛脑残吧!跑过去就为了见一复读机吗?

  掐了烟告别柳大叔,安东又在春阳西里收了几个快件。

  看一眼手机,现在是下午4:42,他们网点每天5点有一趟发件车,如果赶不上就得等晚上9点的。

  安东不喜欢积压工作,活儿干一点才会少一点,他没有拖沓的资本。

  他一直认为“京漂”这个词是专门给他预备的。

  因为他是真漂,别人漂不动了可以回老家,就算是孤儿还有个孤儿院呢,但安东连自己的“出处”在哪儿都不知道。

  快递网点的老板说他活得很草率。饭能吃饱就行,衣服只买最便宜的。连他的名字起的也是相当草率,马戏团团长在安家村东边捡到了他,他就叫安东……这特么幸亏不是安家村西边捡的,不然就安息了。

  马戏团的生存模式是到处巡演,安东自十八岁离开后就很少收到他们的消息了,从此开始他的“自营业式”人生。

  一切都要靠自己,但并不后悔,因为自由自在。

  所以就算遇见一堆奇葩客户,活儿还是要干的。

  电动车经过小区门口的减速带,哑铃们咣咣咣的怒刷了一波存在感。

  安东露出一个腹黑的微笑。轻拿轻放?颠死你!

  咣咣咣!

  咣咣咣!

  嗯?好像有点不对……安东一踩刹车。

  减速带早过了,已经到小区门口的柏油马路上怎么还咣咣?

  跳下车检查底盘,刚弯腰,旁边又吱嘎一声停过来一辆茄子皮色儿小跑车。司机是个大白胖子,从车里挤出来也弯着腰到处踅摸,嘀嘀咕咕:“哪儿来的动静啊这是?”

  咣咣咣!

  咣咣咣!

  安东和胖子抬头对视了一眼,同时发现咣咣声来自脚下。

  咣咣咣!

  咣咣咣!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仿佛有一列高速行驶的地铁正从他们下面通过。

  但春阳西里没有地铁。

  咣咣咣!

  咣咣咣!

  “小安快跑,地震啦!”

  安东转过头,只见柳大叔正抡着一条大扫把往小区门口狂奔。他身后,春阳西里的楼,塌了。不是“楼脆脆”那种拦腰塌,而是整栋楼“库嚓”一下,没了。

  就在此时,地面停止了震动,咣咣声也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人心慌。

  安东下意识朝柳大叔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说点什么,然后他看到柏油路面突然变得如墨一般漆黑,再然后脚下一空,他也“库嚓”了。

  在掉落的瞬间,安东想:今天怕是要凉了。

继续阅读:第二章 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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