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山东半岛之行 第三章
白黑2019-09-01 09:437,402

   第三章

    红梅叫醒我的时候,车子已经到岛上了。空气里弥漫着些许臭臭的咸腥味。天色已近傍晚,从车窗往外看去,开店的,摆摊的,卖青菜的,弄海鲜的,走路的,骑车的,分外热闹,跟家里赶集时的情形差不多。只是道路起伏不平,远处还有褐黑色的小山的轮廓。

      汽车左拐右拐终于停了。大伙儿长舒一口气,拽着行李包裏下车后惊奇的发现原来已经到了海边。大海,果然是让人心潮澎湃的大海,一眼望不到边,满眼都是汹涌连天的海水,比电视机里看到的大海更让人惊叹不已!

      这里不是山,却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坡,坡上是一排一排的居民房,坡下面的尽头就是无边无际的海。朱大嘴带着我们一行人在一排居民房的一处停了下来。推开门,满院子都是咸鱼的腥臭味,院子的一个角落堆满了还沾着鱼污的连身胶皮衣。

      听人说,这些胶皮衣是船上卸鱼时必须穿的,卸船经常要卸几天几夜,有时吃睡都要在鱼舱里。我们都觉得有些恐怖,在一团雾水似的猜测中半信半疑。

     院子里的主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晚饭,尽管那带有咸鱼味的饭菜并不可口,但终归能填饱肚子。吃罢晚饭,我约上红梅偷偷溜了出来,顺着长长的堤坡,漫无目的走着,看着山,听着海,猜测着明天的各种未知。拐过一个小弯后,有一对中年夫妇正迎面往我们这边走来。男人有些秃顶,女人不高,而且很胖。走近看时,发现那个些许秃顶的男人面容浮肿,眼睛都快肿成了一条缝。女人努力的扶着,一边走一边唠叨着什么。他们看见我们,显得很亲近,主动走了过来。

    “恁们是刚来的?”那女人一口河南口音。

     红梅迟顿了一下,点点头,应讪着:“大姐,大哥这是怎么啦?”

     “卸船卸了两天一夜,让鱼舱里的臭鱼薰坏了眼睛。”女人小声的埋怨着,叹着气。男人则牵着她的衣角,偷偷的扯着。“唉,俺男人不让俺乱说,俺可不怕!”

    “去医院给大哥看看了吗?”红梅明显压低了声音。

    “不用去医院,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女人回头看了看男人,不耐烦的说,“这死鬼,你用这么大劲扯俺干吗!”

     那男人的手不得已停下了,嘴里却停不住,“这絮叨女人,嘴上真是没个把门的…”

       她叫秀萍,河南人,今年三十六岁,在老家河南有一个女儿,老公出车祸走了好些年了。去年,经亲戚介绍来到这个岛上, 刚开始很苦,但她都挺过来了。她是女人家,和老板又沾了些亲,这里的人对她多少有些照顾,所以暂时安顿了下来。老板兄弟三人都在这个岛上,称兄道弟的人很多,这些房子都是老板一位大哥的。这里的活很多,但也很苦。老板到处招工揽人,但来的人没有走的人多,今天早上又走了两个东北的。女人身边这个男人是在岛上认识的。女人说,别看这男人有些秃,心眼可好着呢!认识大半年了,家里人还不知道。女人说着,脸上洋溢着难得的幸福。

     女人似乎好久没有这样发泄般的倾诉了,说了一阵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男人仍旧在女人的身后小声埋怨着女人的絮叨。红梅倒好像跟那女人很熟了似的,七七八八的打听着。

     二老癞像是从地缝里蹦出来的一样,一下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甩着脑门上面仅有的几绺长长的头发。

    “大头让我找你们呢?”二老癞装模作样的,明显是让我们看见了后的心虚。“刚才还在查人数呢!”

    “怎么哪儿都有你?”红梅诧异着,“都快成精了!”

    “怎么说你二哥呢……”二老癞依旧装横作样着,看见我们面前的秀萍,表情有些发愣,看见秀萍身后那个面容浮肿的同样些许秃顶的男人,表情更愣了。

     当天晚上,我们就在那处院落里打着地铺,度过了一宿。院子里的那位妇女,很少说话,只是说明天黑熊就来安排干活了。院子里除了这位五十多岁左右脸很长的妇女,还有一位五十多岁刮着光头的矮个男人,两三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

    第二天,院子里果然来了一个黑胖男人。在高高捋起的一只手臂上有一个很明显的似熊非熊的纹身,自称黑熊,是这里的老板。我们都觉得很纳闷,老板不是朱大嘴吗?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黑熊老板!我们问大头叔,大头叔也觉得很奇怪。问那纹身的黑熊,黑熊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说,朱大嘴是他兄弟,有急事先回莱阳去了,这里一切都要先听从他的安排!随后,把大头叔又叫到外面单独谈了好久。

    大伙儿都有些迷糊,但说到底,来到这里便是干活挣钱的。再说已经到了人家地盘上,还能不先听人家的。大头叔带头安静了下来,大伙儿都在观察着黑熊的一举一动。

    黑熊看了一圈,然后用手指着我身后的一帮人说:“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去大码头装船。我看你们几个身体好,有力气。还有,这边几个。”黑熊尽力说着普通话,尽管我听不出来他是哪里的人,但绝不是本地的。他眯着眼睛又仔细观察了一圈,看了看二老癞,二老癞有点往后缩,“还有你,去小码头卸船。剩下的,由大头领着,去西山的鱼粉厂。下午会有人带你们去各自干活的地方,大小码头上的人就在这里吃饭休息,去鱼粉厂那边的人厂里会给你们安排吃住的。”

     “去小码头卸船?”二老癞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胀得通红,“哎呀,我晕船!还高血压呢!我哪能上得了船!”

    大伙儿都惊讶的看着二老癞,黑胖男人也看着二老癞,二老癞目光焦灼着,却看向大头叔。

     “怎么回事?去小码头卸船挣钱多,你怕个毬?”黑熊看来也会开玩笑,把压抑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一点儿,“你看你吓得那个熊样!哪像个老爷们!”

    “我,我有病………”二老癞看着大头叔,眼圈都快红了,“大头,你给哥说句话,哥可是看着你来的!”

    大头叔叹着气,为难的看着黑熊,似乎希望他能重新考虑一下二老癞。

     黑熊叼上一根烟,又随手甩给大头叔一根,问二老癞:“你说让哪个去?”

     二老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四处躲着大伙儿的眼睛,声音都有抖,“要说有力气,那,那……憨子可比我有力气!”

      “二癞子,你说什么?”老五爹急了,眉毛都立了起来,“你个熊孩子,我早就看你没什么好心眼!”

    大伙儿有的围了过来,二老癞已经躲在人后面,嘴里仍在不停的辩白着,“我说什么了,我说我有病,我高血压…”

    老五爹显然是被气着了,喘着粗气,嘴边花白的胡子溅满了唾沫,“孬熊,这个孬熊!”

    黑熊打量着憨子,笑着道:“你是憨子?我看不憨吗!你去上船不?累一点挣钱多,到时候有钱还可以找个漂亮媳妇呢!”

    憨子没有笑,只是呆呆的望着老五叔,忽然使劲的盯着黑熊又问:“挣钱真多?”

    “真多!不信问你大头哥。”黑熊示意让大头帮着说说话。

    “不用问,挣钱多我愿意去!”憨子看着大头叔,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式。

    “这孩子真是要气死我,别人让他去就是火坑他也去!” 老五爹刚缓了口气,看见憨子自己往沟里去,在后面急得真跺脚:“憨子,你是真憨啊!”

    憨子回过头,看着老五爹,高兴的说,“我有力气,挣钱多,我不要媳妇,我挣了钱要给你买好酒喝!”

    “我的憨儿哎!”老五爹白发凌乱,额头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我怎么放心让你去船上!我去上船,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干过,什么吓到过我老五!这个二癞子,孬种!熊包!”

    老五爹啐着,骂着,大头叔走上来劝着老五爹,黑胖男人留下一句“就这样吧!”就离开了院子。大伙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各自打算着自己剩下的事情。

    “对了,工钱怎么没说呢?”

    不知谁说了一句,大伙儿才想起来刚才只顾着老五爹和二癞子,却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大伙儿慌忙追出院子,赶上才走出不远的黑熊。大头叔安慰好老五爹,也追了出来。

      黑熊正在院子外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使劲的抽烟,和那个光头矮个男人还有那个脸很长的妇女说着什么。看见人又涌上来,便狠抽了几口把剩下的烟屁股扔在地上。

    “怎么了?大头。”黑熊从兜里又掏出两根香烟。

    “大伙儿想问问这个工钱怎么说。”大头叔没接黑熊递过来的烟,说,“我戒烟了,肝肺都抽坏了!”

    黑熊干笑着,自己捏上一根叼在嘴上:“工钱不是早就说过了吗?男工四十,女工三十,去码头的人另外每天加十块钱。”

      大伙儿心里的一块石头似乎落了地。

    “上工就有钱!”黑熊继续说。无故不上工的,每天扣十五!”

    “怎么还倒扣工资!”大头叔不解的皱着眉头,“那要是哪个头疼肚子不舒服呢?”

     “头疼肚子不舒服的,得经过我来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否则就是无故不上工!

  ”黑熊夹着烟的手指熏黄熏黄的,在大伙儿的面前比划着,“还有,工钱到年底结帐,可以预支,但每次不能超过两百。 ”

    有的人在下面小声议论着:“……发热能看得见摸得着,要是头疼肚子疼的怎么看得见?”

    “预支的不是现金,是小票,在后面有我们自己的商店,要什么有什么!”黑熊仍不管不顾的说着,“另外吃饭每人每天扣十五!住宿免费。”

     大伙儿更加议论开了,有几个人还急了。大头叔摇着头,叹着,“你们怎么能变成这样?这怎么跟来之前说的不一样了呢?”

    黑胖男人只是一个劲的抽烟,一个劲的咳嗽!仿佛要把一肚子的东西全部咳出来。咳了半天,却说了一句,我也不是老板!

     大伙儿傻眼了,大头叔也傻了。

     下午就有人带我们去各自要去的地方了。老五叔真的去码头了,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照顾一下憨子!由于去鱼粉厂的人数多,大头叔便作为我们的工头,领着我们去了鱼粉厂。二老癞也来鱼粉厂了,看见红梅,居然还有皮没脸的笑得出来。

   鱼粉厂坐落在一个小山丘脚下,背后靠山,前面临海。有石头砌成的围墙,有一个不大的门,在山脚与海边的结合处,有一条也是这座鱼粉厂唯一进出的路。

     厂子里提供给我们休息的地方是一个很老旧的建筑物,紧贴在山壁下面,就像从山壁里掏出来的一样。一共三间,最中一间房是独立的,所以分给了她们女人住,男人们都住在两边厢房里。有床,而且还是双层床,尽管床上的木板已经有些破旧不堪。后来听人说,这套不起眼的建筑,竟然是当年日本进中国时候的一个早期军事指挥所,也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罪恶的铁证!

     离我们休息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池子,每天从码头上用车拉过来的臭鱼烂虾都被倒进这个池子里。池子下面设计有入口,入口直接把这些臭鱼烂虾送进粉碎烘干的机器里。在一个很大的机房里打成粉末烘干之后,出料的机口便把鱼虾粉未喷出在打包的厂房里面,打包厂房里面是最忙的地方,也是主要用人的地方。

     在大头叔的争取下,整个下午我们并没有干活,主要是整理住宿,熟悉环境以及等待分工。走进鱼粉厂,我才知道那么刺鼻的腥臭味原来是从哪里散发出去的。鱼粉厂很忙,据说,这里已经走了好多人,只剩下少数当地的人,还有几个和我们同属一个包工头的外地人在免强维持着生产,否则就只能停产了。厂里老板急破了头,本来日夜不停的两条生产线只能半开半停。有几个老工人告诉我们,他们都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了!

     我们还看见了那个河南女人秀萍,原来她也在这里。她正在打包厂房的后边用编织袋装填着鱼粉。还有几个同样包裏着头巾的女人在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她们好像是本地人,说话叽里咕噜的我们一点也听不懂。可二老癞却吹牛皮说他能听得懂,还在我们面前卖弄似的翻译着。

     红梅实在听不下去了,便拽着我离开了二老癞他们。红梅偷偷告诉我,这里真的可能和我们原来以为的不一样。老板不给工资给他们印的小票,有病还不让休息,这是强制性劳动。都什么年代了还好像旧社会的包身工。如果实在不行,她想离开这儿去外面重新找活。我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我能理解她的决定,也和她有同样的想法。只是现在还不行,现在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白天的事情,想黑胖男人的一言一语,想红梅和我说的一些悄悄话。二老癞卷着被子在下面和憨子和了床铺,在被窝里吃吃的笑着。一声高一声低的谈论着白天看到的女人,哪个胸大,哪个的屁股翘,哪个可能抱着舒服,好像还隐约听见他们说了红梅,还有春花的名字。我感觉心里有些堵,在上铺故意用力的晃床。这都什么情况了,还有心思谈女人!憨子也真是的,老五爹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靠近二老癞,可他偏偏和二老癞混在一起!我怎么去说憨子呢?说得不好,憨子还要联合二老癞一起对付我呢!老五爹不在身边,对于一根烟就能哄着笑半天的憨子来说,谁能真正了解他的心思呢?二老癞逗得憨子在被窝里说话的动静更大了,笑声也越来越刺耳。一边笑一边还捏着声音说,刚子受不了,在上面打飞机的吧!我强忍着,在心里默默骂着,一对不要脸的老光棍!

      春花那么小都不放过人家,还一路过来指望着他们照顾一下呢!都什么人哪!自己胡乱想着,自己怎么心疼起春花来了?难道红梅说的是真的吗?怎么感觉她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呢!其实自己不也就是比她大一岁吗。红梅像她这样大时,已经都有孩子了,那红梅像她这样大时是不是也像小孩子一样呢?想着红梅那深情成熟的眼神,真的很难想象!唉,不想了,有什么好想的,都这时候了,还是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办吧!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我就被一阵哭喊和脚步声惊醒了。出去一打听,原来是河南女人秀萍的那个秃顶男人半夜突然死了。我不敢相信,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前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有人问,也没人说得清楚。只是说,头天晚上困觉前还吃了一个饱饭,半夜不知怎么回事人就起不来了。秀萍已经送他去了。由于秀萍和他并没有正式见过双方家里人,也没有合法手续,所以他们的关系就没有人能够承认。秀萍也只能在这里偷偷哭两声,送一段路而已。人活着,再苦再难都属于自己,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死了,除了带给最亲的人最揪心的痛苦,还能带什么?什么也带不来!

    一个上午,恍恍惚惚的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大伙儿在老工人的带领下,终于开始装粉的装粉,推车的推车,弄袋子的弄袋子,忙得不可开交,有几个还被派到了其他地方干活。厂房里到处是烘干后的鱼粉未,到处是刺鼻的腥臭味。一位老工人告诉我们说,干活的时候一定要穿戴好,保护好自己,特别腿脚,皮肤不要裸露在外面,以免被鱼刺末刺伤,很容易感染。我们知道这些没有恶意,尽管干起活来还会出一身臭汗,但我们都一一照办了。

     我被安排推运鱼粉,尽管并不重,路程也不远,但小车却推得很费力。这种在我们老家没看到过的独轮车,双手把不牢,极容易翻车。干了一天,越干越忙,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希望。装车的二老癞已经累得发蔫了,示意别人能帮他一会儿,但这几乎成了奢望,所有的人都在忙,都希望别人能替自己扛一会儿。我也累得快散架了,看着还在还在没完没了喷出来的鱼粉,真想把手里的独轮车摔碎了扔一边!哪里还有力气顾他。红梅也许看出了一些什么,尽管看得出来她也很疲惫,但她还是走了过来,示意她和我调换一下。看着她那越来越熟悉的眼睛,有一丝感动,更多的是感激,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此时此刻就是自己最亲最亲的人!

    本以为做满八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会有人过来接班,可都做十个小时了,还没有人来告诉我们下班。领着我们干活的那个人却说晚上吃过饭还要继续干,干到什么时候却没说。只是说,现在码头上卸的鱼料太多,厂里老板追得紧,天天都要加班,不然厂里老板会扣我们工钱的!

    钱!又是钱!难道有钱就可以不把我们当人看?人又不是机器!现在又不是旧社会的奴隶,包身工!现在都是八小时工作制!还双休呢!这什么厂子?真是垃圾!我们都是一肚子的意见,但要说加班也可以说得过去,但加班到什么时候呢?吃过那白菜夹杂着碎屑咸鱼的菜饭,我们拖着异常疲惫的身体又操起了各自手里的家伙。厂房里白花花的灯光晃在大伙儿如青灰一般的脸上,一个个都好像失了魂魄一样!

    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似的,一分一秒都走得好慢。不知道几点了,有手表的人告诉我们,都晚上十二点了,算一算除去吃饭的时间也都干了十五六个小时了。大伙儿有些崩溃,刚上第一天班,就把人吓傻了!大伙儿有的趴在鱼粉包上就睡着了,有的上厕所就一去不回了!管事的大胖子顾得这头却顾不得那头,大头叔和凶神恶煞的大胖子吵了起来,看着很少发脾气的大头叔,我真为他捏了把汗!在大头叔带头争辩下,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告诉我们可以下班休息了!我顾不得洗澡,当脱下一身鱼粉刺末的衣服爬上床时估计应该是下半夜的一两点钟了。有的人一挨到床铺,便响起了打雷般的呼噜声。

    外面又传来大胖子那要催命似的声音,我们都散架般的倒在床上,不想理他,也没有力气动。大胖子叫了半天,见没有反应,就冲到门口,一吆喝,所有的人都睡得更沉了。二老癞还没上床,下半身还拖在地上就趴在床上睡得一动不动,呼噜比哪个打得都卖力!只有憨子一个激棱却坐了起来。大胖子趁势把还在迷糊的憨子拉了出去!至于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看见憨子的脸上满是黑黑的煤灰一样的脏东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早班管事的工头就在门口吆喝开了。眼睛又痛又涩,浑身像被醋泡过一样!大伙儿怨言纷纷,但最终一个一个还是都起来了,谁让咱在人家的地盘上还端着人家的饭碗呢!那个河南女人秀萍回来了,看起来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抺泪模样。

    二老癞跑到最前面抢到一把独轮小车,欣慰的模样好像是预谋了一夜!但看他略显别扭的姿式一看就知道他其实并不习惯推这种小车,但他认真的模样却足够努力。推两车翻一车,一天都在跟这个小车作斗争。大伙儿的情绪都很低落,不住的发牢骚,有几个人已经在偷偷的议论着如何逃离这鬼地方。二老癞仍像玩杂耍的猴子一样推着车子,翻车似乎跟故意的一样。中班管事的大胖子气呼呼的冲过来,推了二老癞一把,大声嚷嚷着。二老癞踉跄着,倒在地上,大伙儿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大胖子那凶巴巴的脸,却没有围上来。一个女人从人群里挤过来,扶起车子还有二老癞,径直走开了,只剩下那凶巴巴的大胖子还在一堆鱼粉旁边气呼呼的喘着粗气。大伙儿仔细一看,原来竟是那个河南女人秀萍!二老癞像是遇到了自己的救星似的,紧紧的躲在秀萍的身旁,像个无辜的孩子!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小码头上的人却跑过来说,老五爹晕倒在船上了。大头叔和憨子饭也没吃便飞奔过去,只留下我们在一片惊愕中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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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山东半岛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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