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这样直面男人身体实在不妥，只是救人要紧，苏元便不在意的揭起了蒋飞的衣衫。
引得外间妇人们一阵议论。
“一个女儿家看男人身子如何使得？”
“何止是看，你没瞧见已经上手摸了吗？”
……
几个妇人已经忘记了刚才期盼苏元到来的紧张心情，瞧着苏元治病的样子，在底下窃窃私语。
“别说了，别说了，人出来了。”一个妇人用胳膊抵了抵另一个妇人。
看着苏元离开了蒋飞身边，举着两只带血的手塞进了水盆里，顿时水混着血迹变得混浊。
“陈姑娘，陈姑娘，我男人如何了？还能治吗？”
还能治吗？黄德才也一直在等这个结果。
“能。”苏元简单应道，然后走到了黄德才跟前。
“黄大夫，您那里可有九里香？能否售予我一根？”苏元并不介意黄德才对她的敌意，还是先向他行了一礼，才问。
黄德才眉头皱成了川字。
九里香？这可是长在悬崖俏壁上的药草，极难采摘。他的黄德医馆也只有两支震店，平日里他舍不得用，都是用些药性不及其十分之一的药材代替使用的，虽然药性不好，但时间拖得久些也能治好病。
没想到苏元一开口就要他的命。
他有也不可能卖给她，更何况那支药可是有价无市，贵到蒋家村没人能买得起。
黄德才对着苏元摇了摇头。
“那您那里可有 川芎？”苏元继续问黄德才。
“你还有完没完，就算我有也不可能卖给你。难道你就不知道同行是冤家的道理？更何况你给人看过病吗？别以为知道两个药草便能称得上医者。”黄德才妄自称大，想要以长者身份教训苏元。
“黄大夫，您怕是已经忘了医者父母心的初心。您既没有，我便不与您争论，先救人要紧。”
苏元说罢转身面向众人。
她想知道这镇子上哪里能买到草药，她院子里晒着的草药虽然有一些了，但只是有什么便采了什么，根本配不齐方子，只能另寻他法。
一听她问草药，所有人都鸦声摇头。
黄德才得意之色言于表，笑道：“别妄想了，不是任何人都可开医馆，有些事更不是那些无知小辈敢想就有人响应。草药万千，药性毒性不分者，那便是害人。如何敢乱采？也只有本医馆里有能分清药草的童儿，这外间的草药入不了本医馆，自是无人肯采药草。”
苏元这下听明白了。
黄德才除了看病贵，更打压同行，欺压以采草药为生的百姓，只想着一家独大。
她偏就不信这个邪。
她看着炕上躺着的蒋飞，心底也为他捏了一把汗。内脏摔伤，已经有淤血流出，若不及时排淤血怕会危及性命，事情已经刻不容缓。
“陈姑娘，我求你，我男人死了家就散了。娘家也没人了，我和娃儿可没法活了，求你了。”妇人看见苏元陷入深思，便磕头如捣蒜，将额前磕出一片青紫。
“不必如此。我会尽力而为。”苏元深深吸了口气。“只是蒋大哥受伤严重，这两味药缺不得，否则性命危矣。可镇上无药，那便只能立刻去采。”
“哈哈，哈哈，立即去采？你可知川芎有多难采？更何况对生长条件有极大限制的九里香？看在同里同乡，我黄德才也做回好人， 川芎一百文钱卖给你，九里香是我的震店之宝，便十两一根。”
黄德才坐在椅子上用手捶着自已疲累的大腿，刚来时走得太快，腿上的肉甩得疼。
……
众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天价药材，谁也无力承担，起初说帮衬的人也无人敢开口说话。
黄德才自说自话。“你们如此，令我很是为难。我已让步，这便不能怪我无情。若你们想通了，便可带银两到我黄德医馆来取药。”
“不必了，我看病不需要十两八两，药我也可以自已去采，只要蒋大嫂同意支付黄大夫之前要求的三分之一的酬劳。也就是七百文钱便可。”
“好，好，好。我给。”蒋大嫂喜出望外，扑倒在苏元脚边。
喜出望外的还有在场的乡邻大众。一旦苏元能治病，而且看诊价还如此便宜，那他们就再也不愁生病的事，对苏元更加另眼相看了些，方才还议论苏元摸蒋飞身子的几个妇人，羞愧着垂脸，然后跟着一起夸赞苏元。
“我看你是穷疯了。”黄德才气恼至极，也不再停留，领着徒弟拨开人群离去。
苏元将自已带来看草药分好，让蒋大嫂熬了药给蒋飞灌进去，一日三次不可间断。
而她准备动身去山里采药。
回到家，苏元和小陈氏交待了一番，便准备动身。手里拿着蒋飞家借来的铲子镰刀放进背篓正要出发，没想到苏钰赶来给她塞了些干粮。
他身上同时还背着一捆绳子。
“深山危险，常有野兽出没，婉儿不放心让我陪着你一起去。”苏钰被苏元盯得有些不自在，才解释道。
“山里我熟悉，以前也常来此地，这两味草药我知晓生长于何处，应该很快便能回来。到是阿娘和弟弟独自住在破庙里，我很是不放心。就劳烦你多加照顾她们。”
“那这绳子你带着，以防万一，还有这匕首，如果遇见不测，一定要自保。伯母这边我尽力照顾，你可放心。”苏钰想了想同意下来，将绳子塞进了苏元的背篓里。
苏元也不磨蹭，转身便走。
“阿沅，小心！”
苏元回身握拳，冲苏钰浅笑点头回应。
凭着陈沅的记忆，苏元一直向深山里走。凭着她对草药的了解，便放开了步子往深处去。
川芎辛温香燥，走而不守，既能行散，上行可达巅顶，又入血分，下行可达血海。活血祛瘀作用广泛，适宜瘀血阻滞各种病症，生长于气候温和的环境。那肯定会在这山森的深处地表植被较多较厚的地方。
而九里香，却不一样，常见于崖壁不远的平地、缓坡、小丘的灌木丛中。喜生于砂质土、向阳地方，并不是像黄德才所说的长在悬崖俏壁，看来无知害人也害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