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休息了一天,闻余宵便带着花雪乔装进了常州城,而陆霖并没有跟随,说是还有些事情要办,承诺会在暗中同行。
“主子!”常州城内负责联络的小院,南羽看见走进门的闻余宵时一脸惊喜,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挥手让人去通知外边的人回来复命。
“常州城现在什么情况?”知道了逐云国打算攻打常州的事情,对于逐云国安排在常州城的暗桩自然要进行拔除。
“长丰镖局遭劫匪被灭门,官府已经立案调查,估计时间长了也就按下了,新月阁这边说是境外买卖亏了一笔,东家气急病重,现在停业中。”
“我们的人做的?”闻余宵挑眉。
“不是。”南羽皱眉摇头,听得闻余宵冷哼。
“看样子逐云国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主子,岭南这边的事情可以交给方城等人,我们还是尽快回京吧!”南羽提议。
“不急。”谁知闻余宵摇了摇头,让南羽十分诧异。
“可皇上的丧礼在即,如果您届时没有出现,怕是没办法跟满朝文武交代,天下黎民也会对您不耻,到时候……!”
“只要我不死,这些事情都还有转圜余地。”闻余宵挥手打断南羽说话,并未解释安家就算有野心,也不会在还没确认他死讯的时候就把事情做绝,不然安家也会没退路。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我们在岭南也不缺人,可一旦逐云国来犯,到时候就会跟安家派来的刺客形成夹击的形势,情况对我们只会更不利。”南羽面色沉凝的皱眉。
“就算现在急着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安家有更多的可趁之机。”从陆霖口中知道闻渊早有安排之后,闻余宵便不着急了,反而更能静下心来思考。
“难道主子要在岭南自立?”南羽惊愕的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闻余宵嘲讽的斜了南羽一眼,后者表情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只是不着急而已,没说不回去,我们先去宁州找方城,然后再从长计议。”闻余宵说完挥手让南羽离开,等人都走了以后,他才身形有些摇晃的撑在桌子上。
“说了让你不要逞强。”花雪皱眉扶着闻余宵走到床榻前,帮着对方躺好。
“那也不能先自乱阵脚吧?”闻余宵望着花雪笑了笑,本来就说不上好的脸色,此刻也变得有些苍白。
“应该在山庄多休息几天的。”花雪望着闻余宵受伤的地方,听说失血过多,还有余毒未清,加上一路厮杀乱了内息,不好好调理是会落下病根的。
“要是有时间,我也想多休息几天。”已经不会回去给那个帝王送葬了,总不能再把那人的江山给搞丢了。
“你说宁州城的守城将军是花家旧部,也主动跟你联系过,还点拨了你去找麒麟令牌,想来就算没有安家这一出,朝廷也从未轻视对逐云国的防范,如果战事起,能够改变战局的恐怕也非这些人莫属,所以,得先把岭南的花家军整合起来才行。”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回阚京城,才不至于让逐云国如入无人之境。
“宁州城守将陈录,他应该知道不少事情,所以当初才会那样跟我说。”而花雪也想知道,知道她拿了麒麟令牌后,对方会跟她说些什么。
“这样正好,我们先去宁州。”闻余宵如实说道。
“让南羽帮你准备一辆马车吧!”花雪皱眉建议。
“不行,马车太慢了。”闻余宵摇头拒绝。
“可骑马对你的负担太大了。”花雪想也不想的就反对。
“我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闻余宵好笑的握着花雪的手捏紧,后者抿着嘴没说话。
“其实我可以直接回北疆,到时候跟逐云国一起把天阚国瓜分掉,如果战事有利,兴许还能把逐云国再打出常州,这样也未尝不可。”见花雪不说话,闻余宵便自顾自低语。
“但听了陆霖的话,又想起你父亲的死,就觉得那样得来的结果可能并不是我想要的。”闻余宵一边说,指腹一边轻轻拂过花雪手背。
“十三岁之前,我想要的是还北疆自由,让北疆的子民可以不再受朝廷压迫,十三岁之后,我想要的是这个天下,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给花家平反,才能无愧于心的站在你的面前。”闻余宵说完望着花雪微微一笑。
“可知道当年花家灭门的真相后,知道那个父皇至死都不忘初心后,我突然明白了母妃为什么宁愿在皇城做只金丝雀,也不愿回到北疆做雄鹰。”
“父辈牺牲了那么多才守住的江山太平,怎么能败给这样乌烟瘴气的争权夺利?可以忍,可以让,也可以博弈,甚至为此斗智斗勇,却绝对不能再做无畏的牺牲。”把常州送给逐云国,当地的百姓就成了奴隶,连一个常州都受不住,这样的朝廷又怎能守住天阚十六州?
若是战乱起,最后受苦受累的还不是黎民百姓?没有国就没有家,可没有民又哪来的王?既然要坐上高位,就得兼顾天下,那是责任,也是得到权力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难怪母妃从未责怪我藏拙,因为她不想让我步父皇的后尘,我当初也从未想过要去争,可偏偏,我争了。”既然有了开始,那就只能好好走到结束。
“我好像变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那种人。”说了那么多,这一句最是凄凉,让闻余宵忍不住把花雪的手抓紧,难掩悲伤。
他曾经怨恨过自己的父皇,用那样的手段留下了自己母妃,也责怪过自己母妃,宁愿牺牲整个北疆也要留在皇城那座牢笼,结果到头来,他也不过如此。
这个天下他不得不争,眼前的人他也决计不会放手,鱼和熊掌,他都想要。
“没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许久,花雪才微微一笑的望着闻余宵说。
“我九岁杀人,逃亡三年染血无数,逐云国蛰伏五年,为了帮助当时还是皇子的楚帝登基,我把自己当成了杀人的机器。”
“回阚京城的时候,楚帝给了我一年时间,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我查不到当年真相,那我就把跟当年案子有关的人全都杀了,安家,罗家,皇家,一个不留。”
时至今日,说起这些事情来,花雪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直到手掌被闻余宵捏的生疼,她才倾身靠近床头。
“你看,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就算接下来这个地方会天翻地覆,又有什么关系呢?”与其想那么多,不如率性而为。
“这话,让你父亲听见怕是要挨揍的。”不知道为什么,闻余宵听得轻声一笑。
“那我就躲到你后边,你会护着我的对吗?”
对吗?闻余宵望着趴在床头的花雪微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用力一扯,在花雪整个人扑进怀里的时候用力将人抱紧,也不顾上撞击的扯疼的伤口,而是闭上眼睛嗓音嘶哑的回了句。
“嗯!我会护着你。”
这次一定护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护着你,绝对。
刚吃过午饭,南羽就过来通知说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于是闻余宵在吃了一颗补充元气的药丸后,带着花雪一起出了门。
一行三人,轻装上路,骑的都是好马,一路狂奔,结果才出常州城,就被人截了道,可三人却熟视无睹的穿越一片箭雨,只留下身后一阵刀剑铿锵。
入夜,三人在树林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露宿,因为已经入夏,天气凉爽的就算没有篝火也能入睡,三人随意吃了点干粮后就开始闭目养神,显然也没打算休息太久。
不过两个时辰,南羽率先醒了过来,望向树林一偶,等了一阵才看见黑影行至。
并没有打扰旁边的闻余宵和花雪,南羽带着人走到角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黑衣人离去后,南羽走回来靠近已经张开眼睛的闻余宵。
“是太子安排的人。”南羽低声说道。
“不是死士?”闻余宵显然有些诧异,挑眉望着南羽。
“跟之前的遇到的刺客不一样,显然不是同一批人。”南羽微微摇头。
“看来之前暗河里遇到的那一批,是逐云国最后一次出手。”接下来对方在意的应该是怎么拿下常州城,而不是他这个在自己地盘上都风雨飘摇的王爷。
“不排除安家手里还有一些可用之人。”想着安家既然跟逐云国合作那么久,还谋划了那么多事情,就算现在逐云国安排在天阚国的暗桩都已经藏匿,也不意味着安家就不能支使,不然阚京城里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就算有,也不会放在这条路上,毕竟常州被逐云国的人盘踞多年,安家估计还想着能借刀杀人呢!”闻余宵嗤笑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衣服。
旁边花雪早在南羽靠近的时候就已经醒来,看到闻余宵起身,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么看来,那些刺客招供的应该是真的。”派来刺客的人是太子。
“还真是小瞧我那太子哥哥了。”闻余宵似笑非笑的望向阚京城方向。
这刺客要是成功,安家必然会把跟逐云国勾结的罪名扣到他头上,而他的死也会被扣到逐云国头上,还能给常州的沦陷自圆其说,反正他死无对证,全凭当权者的一张嘴。
“毕竟也是安家的人。”南羽不置可否的回道。
“如此看来,宁州城恐怕会很热闹。”闻余宵沉声说完走向自己的马匹。
“方城那边应该已经做了安排,主子大可放心。”南羽说完跟了上去。
“那就抓紧时间赶路吧!”闻余宵挥手,南羽便率先上马跑了两步。
“你没事吧?”花雪牵着马靠近闻余宵,后者微笑摇头。
“走吧!去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