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穿过黑衣人的胸口，狠狠钉在身后的树木上，这般狠厉一下子转移了众人注意力，等黑衣人察觉不对的时候，再想对闻余宵下手，却失去了先机。
咻咻两声，暗箭在黑衣人的阻挡下落空，却被回神的花雪捡了漏，一下子五个黑衣人变成了两个，而闻余宵也咬牙将剑刺进了扑来的其中一个黑衣人胸口。
等花雪一脚将闻余宵面前那个黑衣人踢开的时候，剩下的黑衣人站在原地竟然仿佛入定一般保持着挥剑的姿势，看得花雪和闻余宵警惕的同时，心里闪过一抹惊讶。
黑衣人身后伸出一只手，扒在黑衣人脑袋上往旁边一推，等黑衣人到底后，花雪和闻余宵才看清站在那里的人是谁。
“陆公公？！”惊讶的喊出这个称呼时，闻余宵在花雪的搀扶下站稳。
“王爷！”陆霖并没有遮挡面容，月光下的那张脸十分熟悉。
“陆公公，你怎么在这？”花雪同样惊讶，没想到朝廷极力查找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样的边境地带，巧合还是故意？
“大小姐，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陆霖望着花雪微微一笑，示意两人跟他走。
对望一眼，花雪和闻余宵跟在陆霖身后很快消失在树林里，等南羽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地上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陆霖把花雪和闻余宵带到了一个隐世的山庄，看门的是个驼背老人，看到陆霖的时候微微点头，直到视线落在闻余宵和花雪身上，这才表情微动的张了张嘴。
“进来吧！老刘，去烧些热水送到房里。”陆霖说完又对驼背老人吩咐，跟着就把人带到了一个收拾好的房间。
“衣服脱了我看看。”陆霖示意闻余宵坐到椅子上脱衣服，花雪听得一愣。
“大小姐可以先去隔壁洗漱换身干净衣服，有事情我们晚点说。”陆霖抬头望着花雪，后者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依言离开去了隔壁。
“父皇真的归天了吗？”闻余宵没有脱衣服，望着陆霖目不转睛打量。
“……王爷还是先把衣服脱了吧！我看那些人刀剑上应该有毒。”陆霖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从善如流的转移话题，同时把处理伤口的傷药和器皿拿出来摆好。
“我服过解毒丸了。”闻余宵不为所动的盯着陆霖，不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变化。
“但伤口还是需要处理，不然会留下病根。”陆霖低头打算动手帮忙，却被闻余宵抓着手腕拦下，不死心的追问。
“说实话！”闻余宵咬牙瞪着陆霖，手腕越来越用力，却被陆霖轻巧掰开。
“王爷想知道什么？是皇上既然都归天了，为什么我还在这里？还是连娘娘都要陪葬，为什么我还能丢下皇上不管？就算安家给我扣了个弑君的名头，也不意味着我要逃走，如果我真的打算逃生，为什么又会这么巧的出现在这里救人？阚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您是想听这个吗？”
陆霖一边说，一边动手给闻余宵解下衣服，露出了他肩上的断箭，还有手臂上的刀伤。
“看来你能说的话还不少。”闻余宵语气嘲弄的哼了声，而陆霖只是笑了笑的抓住他肩头断箭，趁人不备的狠狠拔出。
一声闷哼，疼得闻余宵一头冷汗，表情不满的狠狠瞪了陆霖一眼，而后者始终保持嘴角微扬的拿起旁边药瓶把傷药往伤口上倒。
药粉混合着血水凝结成块，被陆霖拿起一块棉布盖住，跟着便开始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把刀放在烛火上烤了一阵，再用烈酒浇过，陆霖慢慢的把伤口发黑的血肉挂掉，期间闻余宵咬牙切齿的忍着，终于没再说话。
等陆霖把伤口都处理好之后，闻余宵定睛望着对方，结果等来的只有一句我去打热水。
老刘烧了热水，先给花雪房间里送过去一些，等陆霖来提热水的时候，锅子里的还不算热，于是老刘就望着等待的陆霖说了句。
“大小姐和将军长的真像。”
“眉宇间确实像。”陆霖笑着望了老刘一眼。
“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幸见到。”老刘语气里都是感慨。
“以后会常见的。”陆霖说。
“哼！跟着你那个主子，能常见才有鬼。”想到什么的老刘白了陆霖一眼。
面对老刘的抱怨，陆霖笑了笑没说话，等水热了之后提到闻余宵房间，本来想帮忙，结果被人赶了出来。
等闻余宵和花雪都收拾干净去找陆霖的时候，书房里已经飘了满满的茶香。
“坐吧！”陆霖仿佛主人一样的挥手示意，然后给两人倒了一杯热茶。
“老刘不怎么会做饭，这些点心你们可以先垫垫，等天亮了会有人吃的过来，到时候再给你们接风洗尘。”陆霖一边说，一边把面前的点心往两人跟前推了推。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闻余宵没有吃东西，花雪也有些好奇的盯着陆霖。
见两人着急，陆霖也没有卖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放在桌面，往花雪的面前推去。
看到花雪脸上惊讶，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拿过锦袋打开，等看清里边东西的时候，闻余宵眉头不由得紧皱。
“我以为他会交给别人。”闻余宵没想到麒麟令牌竟然会在陆霖身上。
“那个皇城里除了我，皇上已经没有可以交托的人了。”陆霖说完，眼中闪过一刻黯然。
“花家旧部也不行？”闻余宵皱眉问。
“花将军死后，能让皇上保管麒麟令牌，已经是花家旧部有心了。”陆霖如是说。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闻余宵语气嘲讽的冷哼，陆霖却表情沉凝的皱了皱眉。
“王爷，您不该这么说皇上，大小姐或许可以，但唯独您不能。”陆霖表情认真的摇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理由！”闻余宵倒也不坚持，只是凛然的望着陆霖。
“皇上或许还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但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并不亏欠任何人。”陆霖言之凿凿的样子，让花雪都忍不住皱眉望着他一脸狐疑。
“花家的事情，皇上原本是做了准备的，义庄的三具无名尸都准备好了，结果罗金威却听命安家没有将人收押，而是以抗旨为由就地正法，这不是皇上的错，如果一定要说有错，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陆霖每每想起闻渊把这一切都归咎到自己身上，甚至甘心赴死，就忍不住湿了眼眶，内心凄凉。
“如果不是皇上有交代，就算没有弑君这个罪名，我也是要陪葬的，但皇上担心黎民，担心社稷，担心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会毁于一旦，所以我才会苟活到现在。”陆霖望着闻余宵，脸上表情十分坦然。
“皇上知道王爷离京，是为了去找大小姐，也知道大小姐在逐云国，更知道安家和逐云国丞相有约在先，所以才会安排我过来找人。如果王爷能够活着回来，就护送王爷回阚京城，如果大小姐最后选择了天阚国，那就把麒麟令牌交给大小姐。”
“如果我没回来呢？如果雪儿没有选择天阚呢？”闻余宵追问。
“如果王爷遇难，就把麒麟令牌交给娘娘带进皇陵陪葬，等北疆打入皇陵救出娘娘，再由娘娘统筹花家军，宁可江山易主，也绝对不能落在安家手里，安家能够割让常州，日后就能割让其他州城，既然守不住，那一开始就不要拥有，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母妃陪葬皇陵也是计划的一部分？”闻余宵反应过来眼神愕然。
“皇上怎么舍得娘娘陪葬皇陵？”陆霖自嘲一笑。
“皇上知道自己不在以后，安贵妃一定会痛下杀手，如果皇上自己下旨让娘娘陪葬，安贵妃必然不会成人之美，只会赐死娘娘丢到乱葬岗，所以皇上立旨要放娘娘回北疆，往好了想，为了稳住北疆自然会把娘娘送去冷宫，往坏了想，无非就是送进皇陵陪葬，但却不会直接赐死，因为没有什么比被自己深爱的人要求活着陪葬，而死了那个却还要被深爱的人怨恨更残忍的了。”说到底，就是不想成全一个死人，还要让活着的人生不如死。
陆霖话音微落，闻余宵抿嘴低头将手紧握成拳，而花雪也同样表情沉凝，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想的有些愣神。
“所以，父皇是真的归天了，是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算计到这种程度。
“皇上幼年蒙难，身体本来就有亏损，后来征战沙场又留下不少暗疾，大皇子意外毙了之后，皇后便怨恨着皇上，收买太医和宫女给皇上下药，皇上明明知道，却因为内疚而甘之如饴。”陆霖嗓音有些哽咽的低下头。
至于是在内疚什么，不说也很清楚，保不住花家，又保不住自己儿子，连这个江山都岌岌可危，他怎么能不内疚。
“弑君的罪名，也只因为这个才落到公公头上的，是吗？”开口的是花雪，她眼眸清亮的仿佛参透了很多事情，看的陆霖微微一笑。
“大小姐聪慧，如果没有这一出，弑君的罪名必然会扣在皇后头上，到时候自然难逃一死，如今虽然被贬冷宫，但好歹还有一条命在。”而皇上已经归天，皇后也算了却残愿，如果没有意外，想来是能够寿终的了。
“只可惜，不管扣在谁的头上，都免不去将王爷拖下水就是了。”陆霖语气颇为遗憾的望着闻余宵，后者抬头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闻余宵冷哼。
“皇上给了王爷选择的机会。”所以这一切都是闻余宵自己选择的。
“哼！”闻余宵斜了陆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面容沉凝的望向书房外。
天空渐渐露出鱼白，黑暗过去后，终会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