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舍,可闻余宵还是把花雪留在了泸水窑,自己带着南羽轻装赶回阚京城。
“殿下!”门外宫人低头喊了声,坐在御书房里的闻安晖适时回神。
“何事?”将手里信笺揉捏成团握在掌心,闻安晖皱眉望向门口。
“礼部尚书唐大人求见。”宫人恭敬回道。
“唐大人?宣他进来吧!”闻安晖心里狐疑,却还是挥手让宫人去传话。
不多时,礼部尚书唐巍低头走进御书房,始终望着自己脚尖拱手给闻安晖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唐大人免礼,近日事务繁杂,你辛苦了。”闻安晖挥手示意,嘴里也不吝啬宽慰。
“谢殿下!”唐巍说着缓缓起身,却始终低头表示恭敬。
“唐大人这次过来可是有事?”见唐巍战战兢兢的样子,闻安晖不得不主动询问。
“是,三日后便是皇上大殓,一月后殿下的登基大典也会举办,若是要大半,这会儿就得拟定邀请函,送往各地附属疆域,到时候四方来贺,自然恩威天下!”
听完唐巍的话,闻安晖也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皇上大殓需要守孝,举国的红白喜事都不得大操大办,更何况是有重孝的皇子,就算是太子即位登基,也不能越过一个孝字,所以登基大典怕是要一切从简。
“父皇尸骨未寒,典礼不宜大操大办,邀请函就免了吧!待到秋猎之时再行设宴便是。”左右不过两三个月的事情,闻安晖倒是不急着公告天下他登基称帝,更何况还有岭南那边割地给逐云国的事情待处理,秋猎前能尘埃落定都是快的。
“微臣遵命!”得到指示的唐巍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提了一句。
“那丞相和贵妃娘年那边,不知是否还需另行通知?”为了让太子顺利继承王位,安家筹谋了这么久,难保不会想要风光得势,若知道典礼从简,唯恐会有意见。
“……这件事情本殿说了算,什么时候本殿决定的事情,还需要得到臣子和后宫的同意才能办了?”闻安晖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悦,望着唐巍的眼神也满是不快。
“是微臣愚钝,求殿下饶命!”被闻安晖一声大喝,以及话中信息吓到的唐巍急忙跪到地上求饶,看的闻安晖脸色越来越难看。
时至今日,这些朝臣心里畏惧的都是还是安家,甚至连后宫妃子都比他一个太子有威慑力,这让他以后如何在朝堂上立足?难道真的只能受人摆布?
回想之前与闻渊的对话,闻安晖脸上表情越来越冷凝,以至于跪在地上一直得不到回应的唐巍,僵硬着憋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行了,起来吧!”闻安晖冷声叱喝,唐巍战战兢兢的急忙从地上爬起。
“大殓的事情不容有失,大典的事情一切从简,就交给唐大人看着办吧!”办得好是应该的,办不好,这个礼部尚书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是,微臣这就去办!”不敢再多做停留的唐巍急忙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皇城都还一阵胆战心惊。
看来这太子殿下并不是一个轻易会被人拿捏的主,可安家想要的未必会是一个有主见的皇帝,如今这局面,长此以往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心里无奈的叹息,唐巍摇头回了礼部衙门。
独留在御书房的闻安晖揉了一下太阳穴,抿着嘴皱眉的样子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将掌心藏着的信笺打开又看了看,脸上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如果可以,闻安晖很想把白宁从宁州叫回来,毕竟这朝堂上能够为他所用的人实在太少,如今想要叫人做点事情都不知道要找谁,再加上辰王在宁州失去踪迹,若是真的赶回阚京城,恐怕岭南还没因为战事起乱,这阚京城就要先乱了。
要是不能利用皇帝的死来牵制辰王,那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麻烦。
这样一想,闻安晖就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得未雨绸缪才行,于是招来门外宫人,让把罗清河宣进宫来。
只是罗清河还没来,门外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脸色苍白的宫人跌跌撞撞跑进门,表情惊慌失措的跪爬在地上,不等闻安晖询问,就颤巍巍的开口说道。
“殿下,大事不好了,承欢宫那位……毙了。”
“你说什么?!”闻安晖脸色大变的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跟着就往门外跑,一路上胡思乱想,等到了承欢宫看到安贵妃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殿下怎么过来了?”安贵妃看到闻安晖的时候眉一挑,脸上表情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母妃,您这是在做什么?”闻安晖冷着脸将手紧握成拳,努力压制胸口怒气。
“还能是什么?后天就是你父皇大殓出殡的日子,本宫正在遵从皇上遗愿,送瑜贵妃去陪他呢!”安贵妃理所当然的说法,让闻安晖瞪着她,赤目欲裂。
“所有人都出去!”闻安晖厉声大喝,没了往日翩翩公子的温润,更多的是狠厉。
没有人敢不听从,很快就都退了出去,就连云嬷嬷也在闻安晖的瞪视下,得了安贵妃的示意后退了出去。
“太子把人都赶出去,是想说什么?”安贵妃不以为然的望着闻安晖。
“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还有两日,难道母妃连两日都等不了吗?”闻安晖厉声大喝。
“两日?要是辰王不死,太子确定两日后会让那贱人陪葬?”安贵妃冷哼一声,并没有错过闻安晖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皇上能够利用她牵制北疆这么多年,说明北疆王始终心疼这个女儿。而辰王与北疆感情深厚,对这个母妃更是情深,只要这个人在我们手里,北疆就会有所忌惮,辰王也会束手束脚,她活着,可比死了更有用。”
“既然母妃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一道陪葬的圣旨,还不够解气的吗?
“因为圣旨已下,北疆知道消息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辰王一直没有消息,谁知道是不是已经回了北疆准备揭竿而起?”
“这些事情儿臣自有成算,母妃身为后宫之主,又何必干涉前朝之事?”闻安晖咬牙切齿的瞪着安贵妃,内心十分不甘。
“太子有太子的成算,本宫也有本宫的计划,并不冲突。再说了,本宫不过处死一个注定陪葬的宫妃,跟前朝政事有什么关系?”安贵妃不以为然的望着闻安晖,不等对方再开口,又继续说了句。
“更何况,虽然人活着会比较有用,却并不意味着死了就不能利用,想来辰王也是希望自己母亲能够入土为安的,太子以为呢?”安贵妃说完嫣然一笑,闻安晖却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因为他依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瑜贵妃是要陪葬送入皇陵的。”闻安晖咬牙提醒。
“是要送没错,可谁知道送的是不是呢?”安贵妃不以为然的冷笑,让闻安晖瞪着她一时忘记了该怎么回应。
“放心,本宫给她留了个全尸,看着十分干净,也不算辱没了皇上,就算被人看见也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见闻安晖面色不虞,安贵妃还是宽慰了几句。
就像闻渊的死只能是慢慢的用毒熬一样,若是有外伤或是下毒太重导致尸变,恐怕会世人起疑心,也难堵众人悠悠之口,所以才不得不悉心筹谋。
瑜贵妃也是一样,终归是要陪葬,活着送进去还是死了抬进去并无区别,只要尸身无损就够了,说不定还能落得个情深死殉的美名。
“既然太子来了,那本宫就先走了,回去好好休息,也好送皇上最后一程。”安贵妃说完望着闻安晖笑了笑,也不等人反应,径自起身走了出去。
没有太子宣召,也没人敢进门打探,所以闻安晖越过屏风走到寝室,望着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样的瑜贵妃,神情复杂。
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齐嬷嬷,还有散落在地的空酒杯,闻安晖有些烦躁的伸手揉了一下眉心,跟着大喝一声。
“来人!”
“殿下?”随伺的宫人跑进门,看到屋子里景象后一阵心惊,急忙低下头垂眸不敢再看。
“叫人来收拾,把贵妃送到皇上身边,至于其他人……。”闻安晖皱眉望了一眼地上的齐嬷嬷,抿嘴跟了句。
“按宫规处理了吧!”
“是!”
宫人得令急忙下去安排人手处理,更有宫女进门帮忙给瑜贵妃更换华服,一个个诚惶诚恐的样子看的闻安晖心底不快,吩咐完事情之后就赶紧离开了。
“殿下,罗将军已经到了。”看到闻安晖出现,守门的宫人急忙上前行礼。
“嗯!”闻安晖面色不虞的应了声,越过宫人走进御书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罗清河。
“参见太子殿下!”罗清河拱手行礼,闻安晖随手示意。
“将军不必多礼,之前与将军说的事情,不知将军准备的如何?”人还没落座,闻安晖就着急的询问起来。
“西沙边关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由去年武试探花赵腾负责驻守,赵腾一直跟随镇北军驻守西沙边关,对当地十分熟悉,也了解西沙游族的战略,本身也是末将重点想要培养的人才,这几年表现优异,堪当大任。”
“好,西沙游族公主这边本殿也已经传令,待时局稳定后再为你们举办婚礼。”闻安晖知道,不管有没有成亲,西沙游族公主都是牵制西沙游族最有利的棋子。
“谢殿下!”罗清河不痛不痒的行礼,直到闻安晖提出让他马上带兵去北疆。
“本殿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但瑜贵妃陪葬的事情恐怕已经传到北疆,本殿担心北疆王会为了瑜贵妃起事端,所以登基大典完成之前,需要你过去镇守,等登基大典完成,你再按计划取代北疆驻军,架空北疆王一脉便是。”
到时候就算闻余宵还活着,恐怕也没有余力跟他争了,闻安晖在心里想。
只可惜,事情并没有按照闻安晖计划进行,罗清河还没来得及整军出发去北疆,逐云国却先对岭南常州发起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