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王良名义送出的信件,并没有落到罗清河的手里,而是被人送到了白宁手中。
“大人,这王良到底是什么意思?”宁州知府柳大人一脸疑惑,在他的印象里,逐云国一旦发兵,王良就该卷铺盖潜逃才对,怎么还在常州城?
“不是王良什么意思,而是把王良困在常州城的人是什么意思。”按照他们的计划,常州城根本守不到今天,虽然他不介意多点时间部署,却还是有些担心常州城变。
白宁心里想着事情,脸色越来越冷凝,眉头也越皱越紧。
“谁有这个本事?又是为了什么目的?”柳大人一脸狐疑。
“当然是为了掌控常州城。”白宁理所当然的望了柳大人一眼。
“难道是逐云国?!”没理由啊!如果已经掌握了常州城,那还打什么打?要打也是来宁州城跟他们打,在常州打着玩儿呢?
柳大人的疑惑并没有人回答,因为白宁斜了他一眼之后,默默的用手指敲打面前信件。
“这是寄给罗将军的,要交给他吗?”柳大人换了个话题问。
“你觉得交给罗清河之后,我们还能把人留在这里吗?”白宁不答反问。
“那就……!”柳大人小心翼翼望着白宁确认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后者没说话,只是挥手把人赶了出去。
乐得把烫手山芋丢出去的柳大人走得头也不回,就当没有收到这封信好了。
“来人!”在柳大人离开后,白宁冲着门外喊了声。
“公子!”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屋内,白宁望着对方低声吩咐。
“去常州那边打探一下具体情况。”白宁说完想到什么的跟着又说了句。
“跟这次的先锋军一起过去,多安排几个人手,我要知道常州现在具体什么情况。”白宁不得不承认,因为一开始就打算舍弃,所以并没有放太多心思在常州,也才造成了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
“是。”黑衣人领命后转身退了出去,而白宁也低头开始奋笔疾书,然后让人给阚京城快马加鞭送了一封信。
“将军,您真的要留在这里训练那些新征的士兵吗?”作为副将一起出征的熊彻,望着站在书房里的罗清河问。
“怎么?你想跟我换?”罗清河回头望着熊彻,后者嘿嘿一笑抓了下头。
“难得有机会攒军功,我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熊彻一副迫不及待上战场的样子,看的罗清河扬了下嘴角。
“能活着回来才叫攒军功,回不来叫殉职。”罗清河很不客气的哼了声,听来有些嘲讽。
“那也算死得其所了!”熊彻毫不在意的耸肩。
“……你倒是想得开。”罗清河望着熊彻打量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末将就连将军的份一起努力吧!誓死保护常州城,将侵略者赶出边境。”熊彻说完跪在地上行了个礼,看的罗清河不耐烦挥手。
“行了,既然都准备好了,就早点出发,常州城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你自己当心一些,有什么情况及时回报,我把宁州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过去找你。”
“是!”熊彻说完退了出去,而罗清河却是站在原地,偷偷往桌上有关宁州和常州的资料眉头紧皱。
宁州和常州的布防,差太多了,常州城能够守到这种程度,几乎可以说是奇迹,而距离最近的宁州城却只顾着自保,就算他如今带了军令过来,也被借故留下不能离开,就像是不打算要常州了一样。
想到这里,罗清河心底突然一阵恶寒,只是还没来得及具体感受,就因为门外传来的通报而皱紧了眉头。
“胡大人!”罗清河望着进门的胡斐打了个招呼。
“罗将军,听说熊副将他们今天就要出发了?”胡斐依旧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看不出来是个朝廷四品官员。
“如果胡大人还是要说随军去常州的事情,就免了吧!”罗清河挑眉之后如是说道。
虽然被留在宁州不能离开,但罗清河并不打算眼睁睁看着常州落入逐云国之手,所以还是在当地整军编队,让熊彻带了一队人马先去支援,至于能够坚持多久,还得看他能从宁州带走多少人。
也正因为如此,胡斐这两天不停的想要说服罗清河,让他跟随熊彻一起去常州,明明是个文官,留在宁州也没有人会说他什么,结果却偏要往危险的地方跑。
“罗将军,本官这次随军就是为了调查逐云国突然来犯是何原因,如果不去前线又如何能够知晓真相?”胡斐皱眉望着罗清河,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止步宁州。
“想知道真相,等把逐云国赶出边境再查也不迟。”到时候作为战胜国,他们自然有权要求对方给出个合理的解释,至于真相如何也从来都不重要,结果才是。
“到时候查出来的就真的是事实吗?”胡斐抿嘴眯起眼睛。
“是不是事实很重要吗?”罗清河似笑非笑的望着胡斐。
“罗将军这话是何意?”胡斐狐疑的打量罗清河。
“与其去常州,胡大人不如在宁州城多走走,听听外边的人都在说些什么,也许,就会有答案了。”罗清河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胡斐眸光微闪,见罗清河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礼貌退了出去。
很快,胡斐派出去的人就带了消息回来,跟常州城的战事有关,同样,也跟阚京城的安家有关,以至于胡斐心惊的同时,也有些惴惴不安。
安家勾结逐云国陷害花家,想要扶持太子上位,并以常州为饵做交换,所以才会引来逐云国的侵犯,以至于朝廷消极抵抗,宁州城也没有派兵支援,眼睁睁看着常州城不日沦陷。
这样的谣言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城里传开的,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竟然会先落到罗清河耳朵里,让胡斐心情变得十分沉重。
一心记挂着去常州确认逐云国那边的态度,结果却忽略了宁州城里的暗潮汹涌,这样的谣言在这个时候被人传的到处都是,人心散乱不说,对阚京城的安家和太子同样不是好事。
毕竟连岭南这个变成战乱之地的城池都传得这么离开,可想而知繁华的阚京城会传成什么样子,等逐云国那边收到风声,恐怕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一仗,注定胜者为王。
“没想到你会请战去常州,看来这次被派下来的人确实中看不中用。”陈录双手环胸望着整装准备上马的熊彻。
“你这是把我也骂进去了啊!”熊彻没好气的望了陈录一眼。
“难道不是?”罗清河名声在外又如何?底下的人不中用,难道真要将军亲身上阵以一敌百?那也杀不过来吧?
“本来就过去,早点晚点没区别。”熊彻倒是不以为意。
“你还真认准了大小姐能成事啊?要是阚京城那边处理不好,可就成叛军了!”陈录没好气的望着熊彻咂嘴。
“叛军怎么了?一代女帝不威风吗?到时候我们也弄个从龙之功尝尝!”熊彻嘿嘿笑得十分猥琐,看的陈录白眼一翻,跟着踢了对方一脚。
“说话注意点,找死吗?”
“还不是你先说起来的。”熊彻不服气的瞪了一眼陈录,然后望向前方军队。
“将军当时说过,花家军是为民而生的军队,从百姓里来,也终究要回归到百姓里去,我们现在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以我们的脑子也想不明白。”熊彻说到最后耸耸肩,笑得开怀。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将军也说过,良禽择良木而栖,我们可是有选择权的!”陈录不以为然的冷哼。
“所以你就选择了宁州?谁不知道如今天阚国四方只有逐云国是块硬骨头,最需要防备 的就是岭南一带。”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陈录了。
“去去去!赶紧滚。”陈录被说得有些恼羞成怒,挥手赶苍蝇一样的十分嫌弃。
“行,马上滚,最近城里已经开始起风了,你有空添把火啊!”熊彻笑着翻身上马,望着陈录说完之后策马跑向队伍前方。
“要你多嘴,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陈录望着跑远的熊彻冷哼,然后转身往回走。
安家勾结逐云国,以常州为饵陷害花家谋权,换取太子登基什么的,这种事情也该往难民聚集的地方传一传了。
“将军!”队伍前方,侍卫看到熊彻出现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传令,出兵!”熊彻接过侍卫递来的长盒固定在马背上,然后挥手下令。
“是!”
就在熊彻骑着马向常州城飞奔的时候,那些让胡斐心慌的谣言也开始在难民区蔓延,一时之间民愤骤起,不光传到了白宁和胡斐的耳朵里,也让新兵营里的罗清河收敛了表情。
“将军,外边说的是不是真的?朝廷真的不打算要常州了吗?不然宁州为什么不出兵?”从难民里招收的新兵围着罗清河七嘴八舌询问。
“先锋队伍已经过去了。”罗清河一边回答一边往外走,想要回城里找白宁。
“先锋队才多少人?连您带来的军队一半都不够,宁州城之前招安盗匪扩编,加上城防军,如今有近万人的军队,也一个没动,为什么?”有人不服气的追问。
“宁州布防需要这么多士兵,没有多余人手驰援,所以才会招收你们进来,外边传的那些事情真假难辨,却已经乱了军心,这可能是敌人的诡计也不一定。”罗清河停下脚步望着围住自己的士兵,气势凛然的没有一丝动摇。
“比起受这些莫须有的谣言左右,不如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在三个月内锻炼出效果,然后去前线收复你们的家园,至于你们担心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去确认,而我相信,朝廷是不会放弃常州的,不然也不会把我派来了。”罗清河大声说完这些话之后,招来自己的亲兵,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军营。
虽然面对众人的时候,罗清河不动声色的仿佛说的就是事实,但此刻离开了众人视线,他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如果事情真像外边传的那样,那这次出兵岭南,然后又被困宁州城就可以理解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朝廷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要常州。
常州是被送给逐云国的代价,利益就是太子之位和皇位。而今把持朝政的是安家,所以同理可证,那些谣言必然是真的,安家竟然……。
罗清河脸上闪过一抹狠厉,回城的脚步都带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