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才跟花雪见面,吴有为第二天就被皇帝给召见了。
“微臣参见皇上!”
“爱卿平身,坐。”楚遂亦挥手示意吴有为落座,后者应声走近。
“今日找爱卿过来,是有事相商,相信爱卿也已经得了消息,那寡人也就直接了当的问一声。”楚遂亦一边说话,一边给吴有为倒了一杯茶,推到对方面前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
“寡人后宫,是不是也该添新人了?”
“皇上所言极是,只是这秀女选拔怕是要花点时间,现在开始准备的话,秋天那会儿应该可以选中不少。”吴有为捧着茶杯就口,一副悉心为主的样子。
“秀女三年一选,前年才选过,就没必要再大张旗鼓了。”登基一年之后,不少人往他后宫塞人,到底什么心思,楚遂亦懒得猜,倒也没有阻拦。
“那皇上的意思是?”吴有为放下茶杯望着楚遂亦。
“吴相的养女星回,德才兼备,瑰丽无双,视为良人,入宫为妃是再好不过的了,吴相以为呢?”楚遂亦似笑非笑的望着跟自己打太极的吴有为。
“星回性子刁蛮鲁莽,贸然入宫恐怕会冲撞了贵人,皇上不若考虑李将军的嫡长女,可以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也可以在闺阁里柔情蜜意,是个难得的文武娇娇,皇上以为呢?”吴有为望着楚遂亦面色不改的微微一笑。
“……!”楚遂亦眉头微皱的眯起眼睛,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冷凝。
“丞相,这跟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可不一样。”把人找过来给个理由和台阶顺着走,是楚遂亦对吴有为这个丞相的尊重,但显然丞相并不领情。
“自然不一样,您处心积虑为她争取到的恩典,她却并没有珍惜,又哪来的资格入宫陪伴圣驾?”吴有为也是面色暗沉的扫了楚遂亦一眼。
“如果丞相是说花家旧部,她其实已经联系上了,将人收为己用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如说让她入宫反而对我们更有利,不然哪天人跑了,这么多年栽培岂不可惜?”楚遂亦眯着眼睛打量吴有为,后者淡定的举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能够联系上,跟能不能排上用场,可是两回事。”吴有为如是回答。
“所以,当年丞相答应把人留下为的就是这个?”楚遂亦眼中锐光微闪,吴有为也是面上表情微动。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吴有为低声回道。
“好一个各取所需!”听到回答的楚遂亦突然哼笑出声,随后狠狠瞪向吴有为。
“你这是在让寡人挟恩图报!”楚遂亦厉声大喝。
“皇上言重了,当初决定留下来的可是星回自己,您也说了,这么多年的培养,难道就是为了让您养在深宫的不成?”吴有为丝毫没有退却,反而言之凿凿的反驳。
“她这么多年做的已经够多了!”暗卫的工作岂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不,不够!”吴有为望着楚遂亦,面色清冷。
“如果不是花家当年不识抬举,我们也不会因为那场秋猎损失惨重,最后不得不因为安家的关系,将我们的计划延迟,您早该在五年前就能即位,而不是等到三年前才有机会动手,为此牺牲了多少人,您不会不知道。”吴有为字字铿锵,让楚遂亦瞪着他狠狠咬牙。
“您觉得她为您披荆斩棘登上王位就够了吗?不,一点都不够!如果她不能将花家军整合收为己用,她也不过就是个暗卫,成不了有权有势的花家大小姐,而一个小小的暗卫,别说入后宫伴驾,就是在您面前露脸,那都是几世修来的造化!”
“李将军的嫡长女入宫,李家的军队就是陪嫁,她一个小小的暗卫入宫,除了能给您挡剑,还能有什么用?”挡剑这种事情,就算不入宫也能做到。
“够了!我要她从来就不是为了让她给我挡剑,我要她是因为我喜欢她,喜欢她你懂吗!”楚遂亦气急败坏的瞪着吴有为大叫。
“喜欢?皇上您怕不是忘了,身为一国之主,最喜欢的只能是座下王国,其他的都只会成为自己软肋和弱点,而身为一国之主,是绝对不能有弱点的,因为那样的弱点只会被人威胁和利用,根本毫无益处。”吴有为面色不改的沉声回应,听得楚遂亦咬牙切齿。
“我能要她,也能护她!”楚遂亦说。
“……皇上,当年这句话,先皇也曾对娘娘说过。”可结果呢?娘娘死了,死在夺嫡之争,先皇心有而力不足,就算明知道凶手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乱了朝堂平衡。
吴有为望着神情突然黯淡的楚遂亦,忍不住在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如果您想要,直接动手便是,又何必拘于将人弄进宫,就算是想给人一个名分,只要不是后位,到头来也不过就是个姬妾,能有什么地位可言?”吴有为冷声说完,看楚遂亦嘴巴动了动,也不给人说话机会的又道。
“而后宫之主除了当朝高门贵女,是绝对不可能落到一个小小暗卫头上的,这一点,相信皇上比微臣更清楚,除非……。”吴有为望着抬头的楚遂亦眉一挑。
“除非她是花家大小姐,是吗?”楚遂亦冷眼望着吴有为。
“花家的大小姐有花家军做后盾,一旦阚京城陷入混乱,我们就能趁虚而入,若是再得花家军从旁协助,不说将天阚国收入囊中,光是岭南一带就够充实国土的了。”更何况岭南富庶,对国库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
“花家军一门忠烈,丞相觉得可行?”楚遂亦语气嘲弄的望着吴有为。
“再怎么忠烈,不也是被害了吗?若是花家遗孤挥手要反,难道花家军还能不为花见秋报仇?”如同起义需要一个口号,起兵也不过只需要一个理由。
“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不是应该早就反了吗?”楚遂亦挑眉望着吴有为,后者皱眉想了想,最后低声回道。
“因为没有麒麟令牌。”说完这句话的吴有为心中略有不快,当年事发突然,混乱中谁也没有找到那块可以号令诸侯的令牌,连天阚国的皇帝都在派人找,不得不说,花见秋相当的有先见之明,从他提前把卫国将军府里的人都换过就知道了。
这样的人要是能够为他所用,这会儿的逐云国又需惦记天阚国那块岭南之地?怕不是整个天阚国都要消失在历史长河,只有他逐云国才能流芳百世。
当年若非得以,他也不会想到跟安家合作,那么目光短浅又急功近利的人,实在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所以今年他才会慢慢疏远对方,在天阚国的夺嫡之争落下帷幕之前,他都不想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麒麟令牌?该不会丞相之所以答应让人回阚京城,为的就是找到这块令牌吧?”楚遂亦早就猜到里边有古怪了,不然当初答应让人回去的吴有为,没理由这个时候积极反对人入宫,怕不是令牌没有找到,所以才不愿松口吧!
毕竟找到令牌之后,回来的就是花家大小姐,而不是暗卫星回了。
“都说麒麟令牌跟我们的虎符类似,但我们的虎符是一分为二,调兵遣将都需要层层约束,而且每个军队都有不一样的虎符,指令下达的时候也有延误。但麒麟令牌不一样,十万花家军只听一人号令,只认一个主帅,而认主的唯一条件,就是必须手持麒麟令牌。”
当年花见秋驻守西沙边关,安家逼着皇帝下令把人召回,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拿到麒麟令牌,结果花家宁死不屈,最终花家军解散,麒麟令牌也遗失不见。
“所以当年花家军之所以解散,就是因为遗失了麒麟令牌?”楚遂亦那时还小,听到的消息也不多,后续想要去了解的时候,花家已经没门,很多事情都查不到了。
“很多人都说,是天阚国的皇帝怕麒麟令牌再被人惦记,所以把令牌给毁了,花家军也解散了,但微臣却知道,花家军是当年天阚国皇帝起义的时候,跟花见秋一起组建,对他们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不管是毁掉令牌还是解散军队,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换个角度来想的话,吴有为就做不到把东西毁掉,还把唯一的依仗给解散掉。
“丞相认为麒麟令牌只是被人藏起来了,而花家的后人就是找到令牌的关键,只要得到麒麟令牌,就能重组花家军,然后里应外合吞并天阚国?”楚遂亦从来不知道,自家丞相竟然还有这样的野心。
“吞并天阚国怕是很难做到,毕竟还有北疆和西沙游族虎视眈眈,不过,要是能够得到岭南这块富庶之地,然后韬光养晦,慢慢的蚕食鲸吞,未必不能一统山河。”说到这里,吴有为眼中便灼灼有光,气势磅礴的看的楚遂亦表情一阵诡变。
“丞相,您是什么时候动了这个心思的?”楚遂亦低声询问,脸上却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让吴有为望着他笑了笑。
“从您决定争夺那个皇位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这么决定了。”不然他当年何必跟安家接触,最后还达成了合作关系,看重的不就是安家的不足为惧吗?
若是最后登基的是三皇子,是安家养出来的傀儡王,这样的人又怎会是他们的对手?到时候西沙和北疆一起动手,他们近水楼台,必然能拿下最富饶的岭南,何乐而不为?
“……。”望着微笑的吴有为,楚遂亦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样的愿景虽然值得展望,可过程呢?发动侵略的战争,最后受苦受难的无非黎民百姓,若把这些称之为成大事者的必然牺牲,楚遂亦觉得,有这种想法的人实在太过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