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遂亦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他原本只是想要确认将花雪收入后宫的事情不会受阻,结果却发现彼此之间有着一座逾越不过的,叫做吴有为的高山。
没有丞相的支持,想要把花雪收入后宫是不可能的,没有丞相养女的身份做背景,楚遂亦没有办法跟满朝文武做交代,而养女的身份也注定让他无法将花雪送上后位,后位之下都是妾,如果只是想要一个女人,又何必拘泥于此?
想到这里的楚遂亦猛然摇头,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竟然会因为吴有为的话而萌生这样的念头,如果被花雪知道了,怕是会从此恩断义绝吧!
可如果不能把人收到宫中,万一有人找过来,他该怎么做才能将人留下?要是让花雪知道他们包藏了如此祸心,会不会顿时就萌生去意?要是他加以阻拦,岂不是会刀剑相向?
如果逐云国真的对天阚国发兵,花雪又会站在谁那一边?花家军毕竟一门忠烈,卫的也是天阚这个国,那他们日后相见岂不是会在战场上?
不,楚遂亦摇头,他无法想象跟花雪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的样子,所以他绝对不可能让花雪有机会离开逐云国,也不能让花雪萌生去意,若是不能将人迎进宫,至少要让花雪变成自己的人,这样,她就不会想要走,也没人能把她抢走了。
“主子?皇上!皇上!”韩墨喊了楚遂亦好几声,见人表情越来越狰狞的吓了一跳,只得越矩的上前推了一把。
回过神来的楚遂亦狠狠瞪向韩墨,见对方脸上忧心一片,顿时反应过来的揉了一下太阳穴,在心里暗骂自己,竟然会想事情想到忘乎所以,甚至还有失控的迹象,简直无法理喻。
“丞相呢?”想起什么的楚遂亦低声询问。
“丞相已经回去了。”韩墨沉声望着楚遂亦。
“皇上,您没事吧?刚才您……!”韩墨不知如何形容楚遂亦那时脸上狰狞的模样,有些欲言又止的望着对方。
“没事。”不过是着了心魔罢了,楚遂亦低头揉着太阳穴在心里想。
“星回呢?”楚遂亦问。
“还在休息,您给她放假了。”您忘了吗?韩墨望着楚遂亦抿了抿嘴。
“嗯!知道了。”楚遂亦应了声便不再开口,倒是韩墨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的有些担忧。
跟丞相的谈话结果,果然并不理想。
与此同时,在宁州城等着人安排过境的闻余宵,对于方城告诉自己的安排记过,显然也不是很理想。
“还要再等几天?”闻余宵斜眼望着方城。
“三天。”方城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
“……你到底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闻余宵脸上表情很是不屑,方城淡淡的扫了对方一眼,并不回应。
“主子,这,这已经是最快的了。”路牙在方城后边小心翼翼的探头。
“……下去吧!”闻余宵眯着眼睛瞪了路牙一记,然后伸手揉了一下太阳穴。
方城面无表情的望着闻余宵,在路牙一个劲儿的拉扯下才走了出去,等两个人好不容易出了门,路牙这才松了一口气的给了方城一拳。
“你干嘛呀!明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你还故意惹他生气做什么?”路牙没好气的瞪着方城,后者一脸冷峻的低头望她。
“他是你的主子,可不是我的。”我可没认。
“……那你走,以后我们一刀两断。”路牙瞪了方城一眼,转身走得头也不回。
“你跟着我干什么?”路牙回头瞪着方城。
“就这一条路。”方城理所当然的回答,气得路牙抬腿就要往方城身上踹,结果被人躲开不算,还给扛到了肩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路牙在走廊上手舞足蹈的挣扎,结果被方城狠狠拍了一下屁股,顿时憋红了一张脸。
“姓方的,我跟你没完!”路牙气急败坏的直起身子,结果却撞在了门框上,疼的眼泪都飚出来了。
方城把人放下,看路牙泪眼婆娑的一副小可怜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在对方后脑勺轻轻的揉了下。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没必要老是怕他。”说白了,就是方城看不得路牙在闻余宵面前小心翼翼的畏惧样子。
“我哪是怕他!是尊敬他好吗!”路牙一边吸鼻子,一边瞪方城。
“……嗯!尊敬他。”方城明显敷衍的语气,看的路牙抬腿踢了他一脚,这次他硬生生受了,没有躲,还把人往怀里拽了一下,抱住拍了拍后背安慰。
“主子是个好人,你不许惹他生气,没有主子就没有我,也就没你什么事了。”路牙靠在方城怀里嘀咕道。
“嗯!”方城随意应和,路牙知道对方没往心里去,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方城对主子有意见,是因为主子对她态度不好,可她知道,主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要不是小姐不见了,也不会变得这么暴躁,她相信要是自己不见了,方城恐怕比主子也好不了多少,所以这会儿就多担待着吧!
“真的要等三天吗?”路牙抬头望着方城问。
“三天后有个商队可以跟过去,里边多是我们自己人,到时候可以在那边多做安排,把人带回来也会顺利很多。”
“你真是的,明明都是为了主子好,干嘛不解释?”路牙锤了方城一下。
“总要给他撒撒气,然后冷静一点,不然过去容易意气用事,没好处。”方城拉着路牙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呆子!”路牙没好气的瞪了方城一眼,做好事还不知道留名,谁知道你的好?以前她就差点被这人的呆板气死,要不是她够毅力,早就放弃跟他凑一对了。
方城没有理会路牙撒娇似的责备,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碧江画舫,然后在路口跟戴着斗笠的一位妙龄女子擦肩而过。
“怎么了?”看路牙皱眉停下脚步,方城回头问道。
“嗯,没什么。”路牙摇头,如有所思的跟上方城,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是不是看错了,这个时间画舫的姑娘应该都在休息才对,怎么还有人从外边回来的?就算是外宿,也不应该轮到这位才对。
“你没事吧?”方城看路牙一路都在发呆,于是把人拽到跟前。
“没事,估计是看错了。”路牙咧嘴一笑,拉着方城就往城外走。
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现在就欠东风,所以只能等。
入夜,闻余宵待在房间里对月独酌,画舫上的热闹仿佛跟自己没有关系,他就像是走错了地方的旅人,待在一个狭小的地方不知所措。
数着日子的三天,在子夜过后变成了两天,闻余宵扭头望向门外,随着敲门声的响起,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等房门擅自被人打开的时候,闻余宵也跟着放下酒杯,望着走进来的人影面无表情。
“主子吉祥!”岁柳抱着自己的古琴,走近房间后先跟闻余宵行了一个礼。
“你怎么在这?”闻余宵皱眉,懒懒的坐在位置上。
“主子说笑了,岁柳不是一直都在这吗?”就在隔壁房间,夜夜为主子弹琴,可主子却充耳不闻。
“出去。”闻余宵撇开头,本想给自己再添一杯酒,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主子,之前是岁柳错了,求主子再给岁柳一个机会,定不会辜负主子厚望。”见闻余宵赶人,岁柳急忙跪下。
“我对你没有厚望,也无所谓辜负。”闻余宵冷着脸沉声说完,望向角落。
“把红缨叫来,看看她办的好事。”说了把人看好,结果把人收入画舫也就算了,还让人扰了清净,这就是失职了。
“主子息怒,红缨姐姐只是怜惜岁柳,并无冒犯之意,是岁柳求着红缨姐姐告知主子消息的,求主子不要责罚,一切都是岁柳的错,求……。”岁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闻余宵砸在面前的酒杯吓住了。
酒杯碎了一地,岁柳也颤巍巍的跪在原地,怯生生的望着闻余宵,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却看得闻余宵一声冷哼。
“你这么说,会让我以为都是红缨的错啊!”还真是杀人不见血。
“不,岁柳不是这个意思!是岁柳之前痴心妄想,是岁柳之前不自量力,是岁柳不知好歹,是岁柳咎由自取,是……。”岁柳摇头落泪,却没能换来闻余宵半点怜惜。
“你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闻余宵面无表情的打断岁柳,后者听得一阵轻颤,再望向闻余宵的时候,眼睛里染上了一抹怨恨。
“是,这一切都是岁柳咎由自取,所以主子,您为什么要偷偷离开阚京城呢?那么多人想要您死,您为什么还要给人机会?”岁柳话音才落,手里的琴音也跟着响起。
跟平日在隔壁房间弹奏的曲子不一样,这一段音律激昂摄人,伴着琴音出现的,还有四面八方冲出来的黑衣人。
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红缨姐姐不在画舫,南大人一时恐怕也回不来,您这次私访岭南,身边根本没带多余的人吧!听说您这次来,是因为找到当年的心上人了?可惜,岁柳一直查不到那人是谁,不然,就可以让她一起下去陪您了。”
岁柳模样有些癫狂的望着闻余宵,那张曾经让自己如痴如狂的脸,如今冷若冰上的仿佛要把自己碎尸万段一样。
“你不配提她。”闻余宵皱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岁柳也嗤笑着退到角落。
周围的黑衣人仿佛得到暗示,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狼,一起向闻余宵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