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东宫,闻安晖望着手上密信沉凝许久,连罗清溪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留意。
“殿下?”罗清溪看闻安晖在发呆,忍不住心下狐疑的喊了声。
“嗯?”闻安晖抬头望向罗清溪,假装不经意的把密信折叠压在掌心。
“殿下有心事?”罗清溪望着闻安晖打量,把手里端的甜汤放到对方面前。
“没什么。”闻安晖笑了笑,拿着甜汤喝了一口,借机隐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若有什么是臣妾能做的,殿下不妨跟臣妾说说,别独自为难,臣妾看了心疼。”罗清溪情意绵绵的挨着闻余宵,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桌面被压下的信纸。
“爱妃有心了。”闻安晖拍了拍罗清溪放在肩上的手背。
罗清溪嫣然一笑,本还想开口,却听得门外有人来报,说是丞相求见。
“丞相怎么有空过来?”罗清溪有些讶异,毕竟丞相进宫一般都是去见安贵妃。
“爱妃先退下吧!”闻安晖眸光微动,扫了一眼手边信纸,抬头望着罗清溪笑了笑。
“是。”丞相过来自然是谈论国事,自己确实不便旁听,于是罗清溪收拾了甜汤,端着碗就往外走,在走廊上正好碰到信步走来的安佑之。
“丞相大人!”罗清溪礼貌的笑了笑。
“见过太子妃殿下。”安佑之望着罗清溪眉一挑,默默行礼之后,越过对方径自走远。
回头望着安佑之离开的方向,原本嘴角微扬的罗清溪抿紧双唇,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谁也没有留意她用力捏着托盘的指尖有些发白。
“见过太子殿下!”安佑之进门望着闻安晖行礼,后者挥手说了句免礼。
“丞相突然到访,不知所谓何事?”闻安晖一边假意询问,一边敲打桌面信纸。
“辰王已经离京,如果不出意外,现在恐怕已经越过了边境。”安佑之直言不讳的样子,让闻安晖听得眼睛一瞪
“所以花家大小姐确实还活着?”如果不是,闻余宵何必冒险越境?闻安晖想到这里眉头紧皱的垂下眼眸。
“殿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安佑之淡然望着闻安晖说道。
“就算人真的还活着,也未必就能被辰王所用。”闻安晖指尖轻拂桌上信纸,表情沉凝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安佑之眼神微眯的打量闻安晖,最后沉声回了句。
“殿下,您已经有正妃了。”
是啊!自己有正妃了,闻安晖想着安佑之说的这句话,止不住轻笑一声,回想当年发生的事情,暗暗将手紧握成拳。
“辰王此行势在必得,殿下应当谨慎才是。”安佑之望着闻安晖,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消息还没确认,丞相会不会杞人忧天了些?”闻安晖打量着安佑之。
“消息十之八九无误,还请殿下早做决断。”安佑之不为所动的拱手,让闻安晖眉头微皱的问了句。
“丞相这般确认,该不会是在逐云国有人吧?”不然何以信誓旦旦?
“老臣一心为殿下着想,辰王此去若能平安归来,势必会成为殿下心腹大患,若不能在此之前大权得握,日后难免会有一场浩荡争夺,想想一心为辰王俯首的北疆,若是再加上花家旧部,结果可想而知。”安佑之抬头望着闻安晖一脸严峻。
“殿下当知道,皇上始终都是偏心的。”花家军加上北疆大军,再有皇上辅佐,太子之位可想而知,危矣。
“即便如此,本殿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更何况,本殿是太子,若非犯下大错,根本没有人能取代本殿的太子之位。”闻安晖气势凛然的望着安佑之,见对方眼神微闪,不由得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丞相,莫不是你还有事情瞒着本殿?”闻安晖目光犀利的盯着安佑之,后者皱眉想了想,却没有立时开口。
“丞相,你最好从实招来,为什么你确定花家大小姐还活着?而且确信人就在逐云国,这些消息你是从何得来?就算花家军犹在,也不可能越过我这个太子拥立辰王,除非本殿不适其位,可本殿自认从未做过会威胁到太子之位的事情,就连岭南盗匪的招安,留下的也是圣名,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看安佑之欲言又止的沉凝模样,闻安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瞪着对方誓要一个答案,而安佑之再三思考过后,终于把跟逐云国丞相吴有为的合作,说了个大概。
闻安晖做梦也没想到,安佑之竟然会跟逐云国丞相有勾结,如果说昔日跟西沙游族的勾结,已经随着花家灭门而成为历史的话,那跟逐云国的勾结,必然将会跟随辰王带着花家大小姐的回归而被公诸于世。
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外家在背后捅了一刀,这让闻安晖气急败坏的瞪着安佑之大骂。
“丞相糊涂!你怎么能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算这能借着逐云国的东风登上帝位,又何尝不会受制于人?你觉得那个位置就能坐得稳了吗?还是丞相原本打算瞒着本殿一辈子,若本殿不能为丞相所用,这逐云国便是丞相的后路?”
闻安晖说完嗤笑一声,觉得命运于他实在不公,为什么他的外家会是丞相这样急功近利且无所不用其极之辈?直到现在才说出实情,恐怕也是情非得已吧!
“殿下慎言!”面对闻安晖的指责,安佑之眉头紧皱。
“丞相让本殿慎言,可有想过昔日让自己慎行?原本可以顺其自然的事情,何苦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闻安晖气急的一掌拍在桌面,瞪着安佑之咬牙切齿。
“顺其自然?殿下莫不是忘了,要是没有安家周旋,太子之位恐怕还在大皇子手里,难道殿下以为大皇子真是意外身故不成?”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安佑之觉得也没什么好继续隐瞒的了。
“你说什么?”虽然有过怀疑,但亲口听见,还是让闻安晖觉得心惊。
“就算没有大皇子,殿下以为这太子之位就能轮到自己头上不成?若非花家灭门,罗家又跟我们成了姻亲,而皇帝一时无人可用,这个位置根本轮不到你。”那个时候的辰王已经跟皇后合作,而皇帝本就因为承欢宫那位偏心辰王,不然事情何以至此?
“殿下,太子之位是安家步步为营为您打下的,如今距离登顶只有一步之遥,难道您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功亏一篑吗?”
以前做下的每一件事,如今都悬在他们头顶,要是辰王活着回来,光是为花家平反一事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若是再加上跟逐云国的勾结,安家万死难恕。
想想辰王最近的安分守己,还有背后默默调查新月阁,甚至从未放弃过寻找花家大小姐的事情,安佑之不得不担心,事情要是再往下拖,说不定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你!”闻安晖愤恨,瞪着安佑之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还请殿下三思,若要成就大业,辰王和花家大小姐都不能活着回来,为了保证这一点,您必须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前掌握大权,如若不然,你我都神仙难救。”
安佑之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闻安晖身上,让人痛彻心扉。
“你想把勾结逐云国的事情,嫁祸到辰王头上,是吗?”只有大权在握,他才能借着辰王去逐云国找花雪的事情做文章,也才能把安家洗白,也才能给这一切画上句号,就像当年安家嫁祸花家一样。
闻安晖表情复杂的望着安佑之,突然发现自己以为的那些心计,在此人面前都像极了儿戏,因为这人把弑君和弑父都说得像是吃饭一样容易,那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殿下圣明。”安佑之没有否认,然后听到闻安晖一声嗤笑。
“丞相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这是在叫本殿弑君,这是大逆不道!”闻安晖忍不住怒吼,而安佑之却是一脸平静。
“殿下多虑了,弑君的不是殿下,殿下不过是在清君侧罢了,而皇上在此期间疫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你说神马?”闻安晖一脸愕然的望着安佑之,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皇上活不久了。”安佑之说。
“你放肆!”闻安晖瞪着眼睛大喝。
“殿下,您没发现皇上近来身子越来越不好,而且越来越少见人了吗?有时候就连早朝都是交给殿下主理,您就没想过为什么吗?”安佑之望着目瞪口呆的闻安晖冷哼一声。
“大皇子死后,辰王起势,虽然是顺势而为,但殿下觉得皇后心里就没有想法吗?虽然皇后为了对付安家选择了跟辰王合作,但并不意味着她不会恨。”
“皇后恨安家,同时也恨皇帝,如果不是皇帝偏心,大皇子又怎会死在求猎围场?若是皇帝一心扶持大皇子,未必不能保证大皇子登基称帝,可皇帝没有,所以,皇后恨害死了自己儿子的安家,也恨保住自己儿子的皇帝。”
“跟辰王的合作,为的是对付安家,至于对付皇帝,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反正儿子都死了,这么多年皇后势力被打压的不是一星半点,早已无所谓这天下最后归谁,所以,皇后虽然不得见皇帝,却会不停的往皇帝身边送东西,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有毒,会慢慢的要人性命。”
“本来毒发没这么快,但你母妃等不及,就从中帮了一把,我原本认为这事不应该太着急,如今看来倒是刚刚好。”安佑之说完望着闻安晖,后者已经身形垮塌的靠在椅背,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你,你们……!”闻安晖喃喃的咬牙,瞪着安佑之湿了眼眶。
“殿下,弑君的是皇后,与我们无关,到时候所有证据都能证明,我们不过是救驾不利,却问心无愧。”安佑之的话让闻安晖自嘲的哼笑。
“好一句问心无愧,本殿自愧弗如。”
“殿下……!”安佑之皱眉还想说话,闻安晖却是挥手打住。
“本殿累了,丞相先行退下吧!”闻安晖低头赶人。
“殿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没有时间了。”谁知道辰王什么时候会回来,万一逐云国拦不住,又或者辰王跟逐云国密谋,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他们可赌不起。
“滚!”
面对安佑之的步步紧逼,闻安晖恼羞成怒的大喝,甚至抓起边上的茶杯砸了出去。
茶杯在地面碎裂的身影,让安佑之听得皱眉,望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闻安晖,他默默拂袖走出房间。
如果太子不堪大用,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