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礼部尚书唐巍最先开口，瞪着闻余宵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如果只是跟逐云国勾结，就算常州失守也不是不能自圆其说，只要逐云国守着常州知足，那剩下的事情他们都可以内部慢慢周旋，但是扯上花家旧案，先不说是真是假，在花家大小姐带领花家旧部誓死守卫常州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的现在，花家旧案被提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平反，一旦平反，那就是彻底的冤案，受牵连的又何止一个安家？
“唐大人何以见得不可能？”闻余宵似笑非笑的望着唐巍。
“王爷，众人皆知您对花家旧案用心良苦，如今丞相受谣言所累，刑部都尚未调查出结果，您又往丞相头上扣一个陷害忠良的帽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监罚司的司长上前一步，说话的同时望了闻余宵一眼。
“王大人所言甚是，但刑部为什么一直都调查不出结果，本王想，王大人应该比本王更清楚才是。”说好的刑部主审，监罚司辅助，结果却处处掣肘，还不是因为监罚司在给刑部使绊子，所以才得不出结果。
“想来是最近朝廷事多，所以刑部有些忙不过来，既然如此，不若循序渐进，一件一件仔细调查还好。”王大人话是对闻余宵说的，拱手却向闻安晖行了一礼。
“就是知道刑部可能忙不过来，所以才让监罚司会审，难道王大人和陈大人联手，都不能把事情办好吗？”如果是的话，那这两个位置恐怕就要换人了。
“回王爷，刑部这边已有初步调查结果，但碍于丞相一直抱病不能见人，所以未能落实审理结果，还请王爷恕罪。”刑部尚书陈勉，听到闻余宵的话后急忙出列解释。
“丞相一辈子忠君爱国，却受谣言所累，感慨民生学子太过激动而难免被人利用，故而忧虑成疾，不能到刑部配合审理，也是情有可原。”太子一直没说话，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
“是吗？看样子丞相确实年事已高，不然也不会被忧虑成疾，不知道太医院那边诊治的结果如何？可还能继续承担丞相之责？”如果还能承担丞相之责，那就应该乖乖配合调查，如果不能承担，那丞相的位置也可以换人了。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谁也不敢再出声，就怕回答的不好，会给人留下把柄，甚至给丞相惹下大麻烦，甚至是闯祸。
“难得王爷惦记，想来丞相也是心怀感激，这件事情既然已经交给刑部，那边继续由刑部跟进吧！”闻安晖如是说。
“太子是说，花家旧案也一并交给刑部重审吗？”闻余宵望向闻安晖。
“……。”不，他没说，他只是想要岔开话题不了了之。
“花家的案子已经结案，辰王又何必旧事重提？”闻安晖皱眉提醒。
“说是结案，不过都是朝廷的片面之词，当年花家还没来得及受审，就被灭了满门，当时查到的证据都没来得及核实，如今花家大小姐还活着，甚至带领花家旧部联合难民抵抗逐云国侵略，虽然常州没能守住，但其心可表，难道朝廷不该对花家遗孤提出的述求有所表示吗？”闻余宵挑眉反问。
“朝廷从未收到过花家遗孤的重审诉求，而且，花家大小姐的身份是真是假，都还有待考量，更何况常州失守，那所谓的花家大小姐也没了音讯，王爷此举，怕是有些自作多情了。”王大人皱眉回应，说得很不客气。
“王大人倒是对前线战事知道的清楚，想来罗将军也没必要赶回阚京城说明情况了。”闻余宵望着王大人微微一笑。
“岭南的战事，朝廷一概都是关心的，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指责丞相有罪，倒显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闻安晖从中周旋，望向闻余宵的眼神带着警告。
“太子误会了，本王既然敢说，自然就是有证据，不然岂不是要被世人耻笑？”闻余宵好笑的望向闻安晖，见对方脸色微变，再看看有些动摇的王大人等人，心情十分愉悦。
“王爷所说的证据是？”陈勉显得十分惊讶，当年花家的案子是他经手，监罚司主审，最后因为花家灭门而结案，留下的资料和证据屈指可数，但每一样都直指花家有罪，这样的情况下难道还有转机？
“本王这里有一封信，不如让人给大家念念？”闻余宵掏出达娜交给自己的那封信，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宫人。
宫人得令，接过信之后就要开口，却被闻安晖喝止。
“够了！今天是为了商议常州失守一事，辰王不必混淆视听。”
“太子，这怎么能叫混淆视听呢？常州失守又不是花家旧部的错，朝廷可是派了援军的。”所以，你把人叫回来是打算问责？还是另有计划？
闻余宵打量着抿嘴的闻安晖，哼笑一声挥手让宫人开口照念。
见宫人无视自己的话而开口，闻安晖狠狠咬牙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惊讶，难道辰王势力已经渗透到这等地步？这皇城里不光有御林卫受制，连身边的宫人和宫女也都慢慢被掌控了吗？那他这个太子之位岂不是更加岌岌可危？如何还敢说继承王位？
宫人开口之后，众人听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这听起来像是互诉衷肠的情书，跟指责丞相构陷花家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本来听到这里王大人和唐巍还想开口辩驳，却因为宫人口中内容突然变化而顿在原地，等到整封信都念完之后，大殿上静默得落针可闻。
能够站上朝堂的都不是傻子，这封信里除了互诉衷肠，剩下的就是对安家和西沙游族联盟的担忧，原来早在先帝登基之前，安家就有了独权的野心，甚至不惜为此和西沙游族同盟，出卖国土。
“不过是一纸情书，真实性有待考量不说，期间提过的事情是真是假，根本无人能够证明，更何况是与花家旧案扯上关系？辰王，你太心急了。”听完所谓的证据后，闻安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当年不也是一封书信，就断定花家和西沙游族旧王有染吗？如果当年跟西沙游族旧王勾结的不是花家，那花家的勾结谋逆一说从何而来？当年西沙游族旧王与人勾结的证据确凿，如果勾结的对象不是花家，又会是谁？这么多疑点，难道还不足以让刑部彻查吗？”闻余宵望着闻安晖，然后扫向大殿上的文武百官。
“花家陪父王打下这万里江山，没能与诸位共享太平也就罢了，还要背上一个污名被载入史册，诸位就不觉得心虚吗？当年围场遭遇刺客，若非花家守备得当，在场的诸位有多少已经身埋黄土？如果没有当年的花家军，这朝堂怕不是造成了废墟，若是花家真有谋反之心，这皇位上坐着的人，怕是早就不姓闻了。”
“夫子启蒙便说，君子有道，其身正，其言慎，立天地而心无愧，花家的案子有那么多疑点，可就因为花家的人死了，我们就能对这些疑点视而不见，这罪名就想怎么扣便怎么扣，这就是寒窗十年苦读的结果，这就是诸位在朝堂上的立身之本吗？”
闻余宵气场全开的嘲讽，瞪着在场的文武百官，就像是回到了十年前，明知道花家有冤，却没有一个人敢为花家说话一样，面对闻余宵的指责，大殿上没有人敢轻易开口反驳。
当年安家专权，皇上都要礼让三分，若不是有花家军顶着，谁知道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有一天花家要倒，连皇帝都没办法搀扶，这让朝堂上的大臣们该如何自处？谁还不想活命？谁又不想活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谁又敢说谁错了？
“以前说证据确凿，要给花家定罪，如今也是证据确凿，怎么？难道还不能查一查了？”闻余宵挑眉望着闻安晖，后者抿嘴没说话。
“而今逐云国和西沙游族野心来犯，有些事情，确实需要调查追究，不然难以服众不说，还可能会引起民愤，于朝廷不利。”当年花家能够带着先帝起义，今天花家遗孤也能带着难民造反，不重视不行啊！
有大臣开口之后，旁人也三言两语的开始发表意见，虽然没有直说收押丞相受审，但现在不管是岭南的战事，还是西沙游族来犯，都跟丞相脱不了干系，要查的话，肯定会连丞相一起查，而一旦丞相被问罪，受牵连的人不知凡几。
因此，朝堂上很快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觉得事情都是无稽之谈，不愿丞相受累，一部分觉得事出有因，无风不起浪，还是查一查安民心的好。
至于所谓的证据，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不管是真是假，在安家失势的那一刻，必定证据确凿，而安家要是能够扛过这一劫，那所谓的证据也不过就是伪造。
至于事情的分水岭要如何界定，无非就是看看太子是否能够顺利登基，在常州失守的现在，百姓怨声载道开始指责朝廷不作为的今天，恐怕，结局早已注定。
“殿下！”早朝过后，罗金威被闻安晖叫到了御书房。
“岳父，您觉得外公这件事情可还有转圜的余地？”闻安晖望着罗金威，态度礼貌客气，这一点从称谓上就可以听出来了。
“辰王既然敢拿到大殿上说，想来手里应该不止这些东西。”罗金威倒是不担心受牵连，他当年奉命捉拿花见秋，是花见秋抵抗才有了他的先斩后奏，这个不管去哪里说，都有理。
“当年的事情，真如辰王所说？外公真的……？”闻安晖皱眉抿嘴，没想到安佑之竟然一手策划了这么多事情。
“殿下，丞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罗金威沉声回道。
“呵呵！为了我？如果事情属实，那个时候本王还未来到这个世上吧？”闻安晖嗤笑，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如果安佑之从很早之前就计划了谋权，那他的存在也不过就是对方谋权路上的一颗棋子，如果当年没有花家军跟父皇起义，这个王位上的国姓，说不定已经改成安了。
“丞相贪心了。”闻安晖沉声说完，眯着眼睛望向远方。
罗金威抬头望了闻安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自有决断，他只需要默默的配合就够了，如此一来，日后若生变故，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