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走了,连夜快马往阚京城的方向赶,就在陆霖离开的当晚,逐云国大军果然展开偷袭,而偷袭只是前哨,随之而来的大军倾轧,让十里坡成了一个修罗场。
“主子!”韩墨走进营帐,望着楚遂亦拱手行礼。
“如何?”楚遂亦抬头询问。
“大军往前推进二里地,已经将对方压制在隔山一带,若是能够翻过隔山,就是平地,可以直达宁州城下。”韩墨的话让楚遂亦淡淡应了声,并未觉得喜悦。
战线时间拉的比他想象时间要长,原本以为在常州修整过后的军队能够在短时间内直达宁州却因为宁州城外十里坡的驻防而打成了持久战。
除了那个地方易守难攻,更多的是对方军队训练有素,且有个足智多谋的将领。虽然探子来报,那些都是难民聚集起来的新兵,只是打着花家军的旗号而已,毕竟朝廷不承认,也没有谁真的见过那个花家大小姐。
但楚遂亦知道,那个足智多谋的将领就是花雪,而那些难民就是花家旧部,是真正的花家军,就算解散十年,依旧是当年赫赫威名的阎王军队。
“难怪当初安家会舍弃常州跟吴相联手,只为拿下花家军,这样的军队在手,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只可惜安家没能如愿,就是螳螂捕蝉的吴相,也没能成功将花家军收入麾下,哪怕花家大小姐在自己手里待了五年。
“主子,听说阚京城已经下了公文,安家已经倒塌,花家的冤屈也公告天下,如果太子下旨,十万花家军怕是会在宁州集聚。”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胜算了。
虽然韩墨不想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但他们十万大军开拔到现在,常州打的艰辛,如今宁州城也一样牺牲巨大,若是再跟花家军对上,只怕战事焦灼,对谁都没好处。
“怎么?你怕了?”楚遂亦回头望向韩墨。
“不是,是都城来信,吴相希望主子能够先行返回,把战事交给主将,即便最后阚京城有变,我们也拿下了常州,对方未必会冒进夺回。”毕竟战事虚耗,各方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想要夺回常州是需要勇气的。
“吴相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满足了?”楚遂亦挑眉追问。
“应该是安家出事,我们的战事时间拉得太长,花家军又有起复的迹象,吴相也是想要保险一点,免得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常州给弄丢了。”韩墨不敢抬头,只是就事论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努力一点干脆连宁州一起拿下?还是丞相以为我们就此收手,对方就会甘心舍弃?”如果即位的是太子,楚遂亦或许还没那么担心,但阚京城的事情一日不落定,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难道是主子打算在外边待到阚京城抉出新帝才回去吗?”韩墨惊讶的抬头。
“对。”楚遂亦表情认真的应下,然后望向帐外。
他想知道最后赢的是谁,如果是辰王,那个人又会怎么做。
“不用担心,花家军没办法全部集结,西沙边关还没安定下来,总要有人过去看着的。”见韩墨张嘴还想说话,楚遂亦把话打断之后挥挥手,把人赶走了。
还真是出乎意料啊!楚遂亦轻笑着在心里想,竟然能够在战场上厮杀到这种程度,难怪吴相宁可对方死,也不愿让对方回到天阚国,当真是虎父无犬女,那份将才仿佛长在骨血里一般,只待一个可以绽放的机会。
“没有朝廷的援军,你能守到什么时候呢?终归是要向常州一般落入敌境,为什么还要这么坚持?”喃喃自语一般,楚遂亦面色沉凝的皱了皱眉头,一夜无眠。
退守二里地的陈录及花雪等人,清点完伤亡又安排了巡逻守备后,便聚到一起商量。
“大小姐,你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熊彻望着铠甲上都是血污的花雪皱眉。
“换衣服做什么?”花雪莫名其妙的抬头望着熊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敌袭,脱了再穿实在是太麻烦。
“呵呵……!”陈录听到两人对话掩嘴轻笑,结果被熊彻瞪了一眼。
“军营里不拘小节,还是先赶紧商量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醒悟过来熊彻是关心自己之后,花雪皱眉转移话题。
虽然她是女子,但小时候在西沙边关她吃过的苦比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逃亡的三年她什么事情没经历过?给楚遂亦当暗卫的时候,她手上都不知道见了多少血,现在才来在乎自己是男是女,早就晚了。
“目前伤病七百,能出战的士兵不足两万,敌军至少还有七万兵力,我们虽然占据易守难攻的地利,却未必能够久撑。”听到花雪的话之后,陈录顺势剖析形势。
“伤病送到后方难民营区,那里安排了人救治,余下能出战的士兵分成三队守住这三个地方。”花雪伸手在疆域图上三个地点示意。
“一旦这个地方失守,我们便只能退回城内了。”熊彻皱眉说道。
“就算要退,也不能沿路退,后边是平地,与我们不利。”毕竟人数少,被人追着跑只会无端造成死伤。
“我让人联系了泸水窑,如果真的守不住,你带人从这边走水路撤退,你带骑兵从这里回城,我带人进山。”花雪说完望了陈录和熊彻两人一眼。
“进山?不行!”熊彻一听就反对,指着地图说道。
“这山脉虽然延绵,适合藏人,也可以迂返城,但敌军要是发现踪迹追上去,只怕会凶多吉少。”万一被人围困在山里边,他们才多少人,敌军多少人,怎么可能是对手?
“到时候我们会伪装成难民,只要逐云国的皇帝还在队伍里,就不会滥杀无辜,我们可以在山里散开,像从常州撤退一样,等到安全的地方再集结。”花雪表情认真的望着两人, 态度毫不动摇。
“可是!”熊彻还没把话说完,就被陈录给打断了。
“我明白了,如果真守不住,就宁州城见。”陈录望着花雪,后者点头。
等熊彻被陈录拉走以后,前者略有不满的瞪着对方。
“你为什么要同意大小姐的决定?不知道那样很危险吗?”
“就是因为危险才只能是大小姐从山路撤退。”陈录望着熊彻拧眉。
“什么意思?”熊彻一脸疑惑。
“这次逐云国御驾亲征,他们的皇上是大小姐在逐云国时收留她的人,当初对方亲自跑到天阚国把人带回逐云国,若是没有辰王亲自过去找人,你觉得大小姐能顺利从逐云国离开吗?”陈录的问题让熊彻皱眉思考。
“你的意思,是小姐就算被发现,逐云国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我不知道,但至少比我们要强些。”陈录也不确定,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吗?
听完陈录的话以后,熊彻默默的抿着嘴没再开口,过了好一阵子才低声说。
“如果真的要撤退,我会让张印带队离开,然后暗中跟着大小姐。”熊彻说完望着陈录,一脸我已经决定的表情,谁劝都没用。
“……随便你。”陈录望了熊彻一眼,并没有阻拦,因为他也不希望花雪出事。
花家唯一的遗孤,将军唯一的女儿,因为他们的失误而流落逐云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确实不能再把人弄丢了。
“将军!”两人说话的当口,有人过来禀报。
“刚才检查粮草,估计只够三日份了。”
“三日?之前让送的粮草呢?没到吗?”陈录微微一愣,冷下脸来。
“没有。”士兵摇头,让陈录和熊彻对望一眼。
不到半日的路程,怎么可能有粮草不足的困扰?就算现在有难民需要照顾,但军备是充足的,而且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怎么可能缺粮?
“我去找大小姐。”熊彻说完就往回走。
“我去看看粮草。”陈录说完跟着小兵也走了。
与此同时,宁州知府柳大人在书房里来来回回踱步,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和仓惶,时不时望一眼书桌上的军报,差点愁白了头。
前方军营需要粮草,他也确实准备了粮草,但白宁却让他把粮草拿去救灾,打算逼着前方军队退回宁州城,这叫什么事啊?
“大人!”门外有衙役进门喊了声。
“干什么?”柳大人没好气的大叫。
“有人送粮草来了,说是要直接送去前线军营,让开城门。”因为战事原因,去往常州方向的城门已经封闭了。
“什么?哪来的粮草?谁送的?”柳大人瞪大眼睛望着衙役。
“带队的人好像拿的是辰王府令牌。”衙役小心翼翼抬头望了柳大人一眼。
“辰王府?辰王手机粮草不是为了救治灾民吗?”柳大人愕然说完,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他们做的事情都被辰王知道了,知道他把本来给军营的粮草给了难民,所以辰王就把本来应该给难民的粮草,让人送去军营,这还真是……。
柳大人说不出心口什么感觉,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无奈,如此一来,他恐怕也拦不住啊!那白公子要怪,就去怪辰王好了。
“嗯!去给开城门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把粮草扣下来吗?柳大人可不敢。
等白宁去找方城,想要了解对方为什么在江上设置障碍,同时拉拢对方却被人婉拒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有人往军营送了粮草的消息,去衙门一打听,他瞪着柳大人用力拍桌。
“辰王府的人说要送过去你就让送,你就不会先把东西收下来,说是可以代送吗?”到时候送不送全在他们,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开城门?
“可是没有粮草,前线将士们……!”赵大人喃喃开口,还没说完就被抢断。
“他们可以回城!”白宁大喝,赵大人听到后低头抿嘴没敢再说话,却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回城以后逐云国就要打过来了,到时候还不是他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