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陈录看到花雪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喊了一声。
“怎么样?”花雪也不在意,顺着陈录视线望向阵营前方。
“近日恐有大战。”陈录皱着眉头,面色冷凝。
“也就是说,常州城的守备都已经安排好了?”花雪回头望了陈录一眼。
“探子传来的消息,应该是。”
得到回答的花雪抿嘴沉默,对于楚遂亦的本事她是认可的,不管能不能拿下宁州乃至整个岭南,至少不能把本已到手的常州再丢了,即便日后战乱,波及的也是天阚国,要想打到逐云国境内,恐怕没那么容易。
“大小姐怎么过来了?”见气氛沉默,陈录忍不住转移话题开口问。
“阚京城来消息了,丞相自缢,安家纷乱,刑部已经收集了证据,花家平反的公文,不日就会发出。”本该让人兴奋的消息,被花雪平淡说出,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大小姐看起来并不高兴。”陈录眼中眸光微闪的陈述。
“我以为自己会高兴,可眼下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花雪话音微顿,望着陈录面无表情。
就算花家没有平反,花家军也依旧存在,这些人依旧会继承父亲遗志,成为天阚国的盾牌,成为皇帝手里的剑,只为一个国泰民安。
“不,大小姐应该高兴的。”听到回答的陈录难得笑了笑。
“因为从今天开始,花家军终于不用再退居幕后了。”没有花家的平反,就没有花家军的光明正大,还有什么是比自由活在阳光下更美好的呢?陈录想不到。
“可也不能太过张扬。”花雪提醒对方,昔日的花家便是功高震主,才引来杀身之祸。
“大小姐说的是。”陈录表情不显的微微扬了扬嘴角。
“岭南候那边有消息吗?”见陈录心里有数,花雪便转移了话题。
“岭南候说了,朝廷没有下文,他不宜妄动。”陈录说完哼了声,眼神闪过一抹不屑。
“果然如此。”花雪并没有太惊讶,因为不管这块土地是谁的,岭南候依旧的岭南候,钱没少赚,地位也不会改变多少。
“如果朝堂上主事的不是太子,或许事情会有所不同。”陈录状似不经意的望了眼花雪。
“如果主事的不是太子,也就没你我什么事了。”这战事不会发生,也打不起来,更不可能陷入眼下的难关,花雪抬头望向远方。
“说的也是。”陈录并不否认这一点,所以耸肩顺着也望向远方。
“这次还有把握吗?”花雪问。
“也就这一次了。”陈录说完眉头紧皱。
没有援军,靠现在的兵力抵挡,若是敌人倾力而来,他们是没有胜算的,就算全军覆没垒砌尸墙,也挡不住对方侵略的脚步。
“看样子,岭南已经被放弃了。”不然朝廷不会没有动静,甚至连一丝援兵都没有,除了花家旧部,没有军队敢在没有朝廷命令的情况下妄动。
“听说罗将军马上要去西沙边关议和,等太子和西沙游族结盟,就该挥军南下了吧!”陈录低声说完,眼神嘲讽。
会在这种时候引狼入室的人,竟然就是他们要效忠的人吗?很不甘心啊!
“王爷不会答应的。”花雪皱了皱眉头。
“那就要看王爷能做到什么程度了!”要知道,当初的皇上可是直接篡位回朝的。
“……。”花雪望了陈录一眼,不知道这人年岁看起来不到三十,怎的就能轻易说出这种话来,也不知道都经历过什么。
面对花雪眼中的狐疑,陈录没再说话,毕竟他们这一代都是苦过来的,吃过树皮草根,七八岁就见过血,知道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更知道为了今天这样的日子,无数人付出了怎样的牺牲。
偏偏那些站在高位的人不懂这些东西,只一心玩弄他们的权势,愚昧至极。
见陈录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表情尽是嘲讽,花雪也不再开口,只是望着远处慢慢扬起的尘烟眯起眼睛,握紧了手边的花樱枪。
等太子大义灭亲的美名传出来的时候,刑部的公文也贴了出来,因为安家和逐云国勾结,引来岭南战火,所以安家满门抄斩,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世人才真正的知道,安家到底有多少人,传说中一声洁身自好的丞相,竟然养了那么多外室子嗣,天下哗然。
而花家当年的案子也因为证据不足,且有构陷嫌疑,改判无罪。
只是这无罪两个字对于已经死掉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哪怕还有遗孤又如何?当年那么好的人,就这样死在了可笑的阴谋诡计下。
花雪拿着手里文书嗤笑一声,捂住自己的眼脸坐在椅子上,铠甲上的血污让她看起来十分狼狈,染血的红缨枪也污浊不堪,却谁都没敢上前打扰。
颤抖的肩膀和隐约的哽咽,听得周围人情绪动荡,很多人都默默湿了眼眶。
这迟到的公正,永远也无法改变人死不能复生的事实。
熊彻向陈录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人带着一群亲兵退了出去,两人身上都一样狼狈,毕竟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太子竟然就这样舍掉了安家?”熊彻还有点不敢相信。
“不舍也没办法,还指着罗家去收拾西沙游族呢!”陈录抹了一把脸,不以为然的回应。
“可罗清河并没有去西沙边关啊!”熊彻皱眉狐疑。
“罗金威不是去了吗?”陈录望了熊彻一眼。
“没想到罗金威竟然会去,吴大人那边没问题吧?”熊彻有些担心。
“有空担心别人,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陈录伸手在熊彻手臂伤口上用力一捏,后者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干什么?找死啊!”熊彻火大的也去踢陈录伤口,结果被后者躲过。
“当年安家嫁祸将军,西沙边关守将易主,去的就是罗金威。”所以只要是罗家人,就算不是罗清河,未必就不能跟西沙游族谈,。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没想到有罗清河在,却还是要罗金威出马罢了。”熊彻冷哼。
“谁知道呢!也许是罗清河有别的想法也不一定。”陈录狐疑的皱了皱眉头。
“能有什么想法?保护太子?”熊彻想到这里有些惊讶,却并不难接受,毕竟白宁还在岭南,太子现在能用的人只有罗家,比起罗金威,想来罗清河更值得信任吧!
“也许吧!”陈录说完抓了抓头发。
“这种事情留给朝廷里的人伤脑筋吧,快去收拾一下休息,说不定半夜对方还得搞偷袭呢!”陈录想起最近频繁的战事,心情顿时有些烦躁。
“那大小姐这边?”熊彻望了一眼屋内。
“不是还有人在吗?”陈录扫了一眼走廊尽头走来的陆霖,熊彻顺着望了一眼,便点头跟在对方身后离开了院子。
花雪坐在屋子里捂着脸默默留了许久的泪,说不出开心还是难过,就是想哭,这么多年的夙愿达成,本来应该高兴庆贺,可她却满心满眼的悲伤。
就算平反又如何?她的爹爹和娘亲也回不来了,而她眼下还得想办法守住宁州城外十里坡,不然真的兵临城下,宁州城怕是也要失守。
若干是整个岭南沦陷,就会直逼阚京城,到时候太子引狼入室,辰王不得不动用北疆大军,整个天阚国都将沦为战场,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父辈穷尽一生才得来的盛世太平,他们却什么都没守住。
想到这里,花雪动作粗鲁的擦拭了一把眼脸,将手上抄录的公文往桌上一拍,拿起旁边的花樱枪就要走出去,结果却碰到了打算进门的陆霖。
“陆大人?”花雪有些惊讶瞪大眼睛,然后想起什么的又抹了一把脸,看起来却更狼狈的样子,让陆霖眼中闪过一抹慈爱。
“听说大小姐又一次把敌袭拦下了?”
“对方只是在试探,下一次就未必了。”说到这里,花雪忍不住皱眉。
这种猫抓老鼠的感觉,让人心情很不好,因为那只老鼠很明显就是他们。
“实在不行,就退回城里,不出半月,事情便会有转机。”陆霖笃定的说法,让花雪望着他表情诧异。
“陆大人何出此言?”花雪追问。
“大小姐,老奴准备回京了。”陆霖笑着说。
“回京?可你不是?!”花雪讶异的话音一顿,随后想到什么的抿嘴皱眉。
“王爷给你来信了?”时候到了吗?花雪想想,似乎是。
“是的,王爷说安家已经倒了,只剩下太子,等老奴回去就可以收尾了。”陆霖如是说。
“太子吗?”花雪皱眉,抬头望着陆霖若有所思。
“大小姐觉得太子是堪当大任之人吗?”陆霖笑着问。
“想要坐享其成,却又不想步上前人后尘,搞错了国之根本,在取舍的时候总是做出错误选择,没有大错,也不会有大用,如果能安心当个傀儡倒也罢了,可惜……心太大。”花雪毫不客气的评价,换来陆霖的朗声大笑。
“皇上也曾这么说过,想着要是太子能多些磨炼也无不可,但他舍不得安家带来的便利,又不甘心安家凌驾于自己之上,身为太子却没能承担相应的责任,也没弄明白一国之君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一心想要做那人上人,所以,可惜了。”陆霖笑着说完,拱手向花雪行了一礼,态度恭敬。
当年花将军要是愿意的话,如今陪在太子身边的就会是大小姐,或许,太子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吧!不过……。
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必然,在太子对皇上逼宫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