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罗清河瞪着眼睛咬牙,不愿意相信闻余宵说的话。
如果事情真相如此不堪,那他们罗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选择储君扶持不是错,可要是为此不折手段……岂不是为谋朝篡位助纣为虐?!
“看来罗将军有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里。”闻余宵望着眼神有过一刻慌乱的罗清河,暗自在心里叹了一气口。
虽然罗清河身为罗家的人只能选太子,但他恐怕从未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不然他也不会为了底下将士的军饷跑回阚京城,明明是个武将,却要学着文臣勾心斗角。
“太子明明大势所趋,为什么……?”罗清河不懂,只要等着就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这么不择手段?
“因为做了太多错事,名不正言不顺啊!”闻余宵喃喃自语般望着前方。
太子的位置是怎么来的谁不知道?花家血祭,前太子意外猝死,北疆受制二十多年,民生疾苦,更不要说权利斗争下不知不觉的牺牲,通往太子之位的道路,充满了血腥,便只能得到这样残忍的结果,仅此而已。
那天的茶话结束后,闻余宵率先离开,留下当了一回旁观者的达娜,还有因为知晓太多事情而一时之间无法回神的罗清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罗清河低头望着自己快要掐出血的双手,哑着嗓子问。
“我不知道。”达娜摇头。
“你不知道?!”罗清河惊诧的望着达娜,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促成他和辰王的这次见面?甚至不惜以死要挟。
“我确实不知道皇城里发生的事情,但阚京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却了解不少,比起太子的急切,辰王更显得游刃有余。”达娜扭头望着罗清河。
“只有身处那个地方你才知道,对那个位置胸有成竹的人才会显得游刃有余,而越是着急的人,越没机会。”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谋权也是一样,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也越容易被人算计,太子看起来有安家和罗家支持,地位稳固,可安家和罗家之间并不太平,更何况安家还有那么大的把柄被人紧盯不放。
就算没有自己提供的证据,达娜相信闻余宵也一定计划好了一切,自己没有雪中送炭,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所以最后还是有人去了西沙边关,只是换了个人而已。
“所以你一开始就决定要跟辰王合作了?”罗清河皱眉追问。
“不,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而来,西沙游族不缺和亲的公主,但是我想要你。”望着表情愣怔的罗清河,达娜扬起嘴角嫣然一笑。
“能够跟天阚国开放坊市,是意外之喜,但是就像你说的,这种事情太子不会答应,或者说,太子把持的朝廷不会答应,所以我才会跟辰王合作。”达娜望着没说话,似乎还在晃神的罗清河抿了抿嘴。
“辰王对那个位置的执念不深,所以他才能看到太子看不见的地方,也许武力的威慑更能震撼人心,但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不能和平解决?”双赢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有输有赢?达娜不懂。
“你是武将,也许会想着在沙场上一展抱负,然后扬名立万,这没什么不对,但战争是残酷的,这个道理懂得的人太少。”身在王庭,达娜看多了争权夺利背后的阴暗,当初建立西沙游族,新旧王更迭的时候,血染的王庭至今都是很多人的噩梦,更何况底下的百姓。
“我可以理解你身为武将的立场,但我只是一个女人,就算贵为公主,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送去和亲,听着荣华富贵,却从来都与幸福无关。”说到这里的达娜眼神微黯,也让罗清河回神望着她。
“对我来说,简单和平凡才是奢侈,才是我梦寐以求的桃源乡。所以我跟辰王合作,让你留在阚京城,不管西沙边关之后的结果如何,也不管这阚京城最后如何变革,最终都会归于平淡,而平淡之后的盛世,我以为只有在辰王手里,才能看到。”
达娜的话让罗清河内心激荡,原本平静的心湖开始慢慢动摇,因为他没办法反驳达娜说的话,也深知原本就提防朝臣的太子,就算登基也不会放下对他们的戒心,此消彼长的拉锯背后,受苦的都是无辜。
“你就那么自信辰王可以做到?”罗清河望着达娜眯眼打量。
“如果辰王做不到,太子就更做不到了。”达娜说完就笑了。
是啊!太子都已经被动到这种地步,连岭南都要守不住了,那里还能指望他从西沙游族手上讨到便宜,更何况他还忌惮北疆十万大军,就算得了西沙游族帮助又能如何?他不会放心北疆,因为辰王还在,也不会舍得丢掉岭南,不然也不会把白宁留在宁州,到时候战乱频频,天阚还能走多远?
想到这里,罗清河沉默了。
“如果你一定要帮太子也没关系,我跟王爷求了你一条命。”看罗清河沉默,达娜低声说了这么句。
“你答应了他什么?”听到这话的罗清河追问,脸上表情一瞬冷凝。
“你担心我啊?”达娜眼神微亮的凑近罗清河,后者皱眉退了一步。
“别担心,好歹我也是公主,救你一个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见罗清河不说话,达娜也不在乎,留下这句话之后,她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望着达娜离开的方向,罗清河用力将手紧握成拳,这种事情还能有什么好想的呢?太子和安贵妃做了那样的事情,要是真的被辰王抓住把柄和证据,根本没有翻身之地。
如果丞相还在的话,朝堂上还能与之一争,可丞相没了,罗家武将出身,那里会是文臣的对手?就算还有丞相保下来的监罚司等大臣,在刑部的打压下,恐怕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得上太子?不然太子也不会舍了安家扶持罗家了。
心绪纷乱的罗清河,突然有点后悔答应留在阚京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可比西沙边关的战场复杂多了。
“主子,您说罗清河会答应吗?”南羽有些担心。
“如果他想保住罗家上下,就不会拒绝。”闻余宵坐在马车里,捧着手上汤婆子跟随马车轻轻摇晃,望着车窗外骤降的寒气,神色莫名。
“如果罗家被保住了,大小姐那边您要怎么交代?”南羽忍不住提醒,毕竟当年手刃花见秋的人就是罗金威。
“罗金威肖想权利多年,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要是一朝散尽……。”闻余宵想到什么的轻声一笑。
“有时候活着可比死了更痛苦,求而不得,得而复失,失不再来,啧啧啧!”到时候是会一心求死呢?还是苟且偷生?闻余宵忍不住有些好奇了。
“如此,想来大小姐应该会很满意吧!”南羽了然的应了声。
“做错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幸好罗家还有一个罗清河可以戴罪立功。”也是因为罗清河有用,不然也不会卖这个面子,毕竟人才难得,而天阚正当百废待兴。
“三年稳定边关坊市,对于一个武将来说可能要有些强人所难了。”南羽皱眉。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听说他跟刑部胡大人在岭南就合作无间,如此正好。”闻余宵心里早就有了主意,自然不觉得是个问题。
“不从户部安排人手吗?”南羽有些奇怪,毕竟那可是坊市,办成了可是大功一件,主子这是打算提拔胡斐吗?对方明明是丞相的人。
“户部尚书年纪大了,该给新人一点机会了。”闻余宵说。
原来如此,南羽望着前方不再说话,毕竟王权更迭,下边总得有些自己人才好说话,老臣已老,该颐养天年了。
“王爷吉祥!”
才回到辰王府,闻余宵就看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陆霖,心下惊讶的同时,也愉悦了面孔,招呼人赶紧落座。
“本王还以为陆大人会晚两天才到。”
“岭南战事急需支援,自然越快越好。”陆霖微微一笑。
“战事已经这么紧张了吗?”闻余宵皱眉,还以为宁州可以再撑一阵子的。
“朝廷一直不作为,光是靠大小姐他们,很难守住。”这是实话,陆霖说得坦然。
“太子不让动兵,没人敢轻举妄动。”闹不好就是兵变、谋反,秋后算账终归要记一笔,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强出头,哪怕明知道自己做的没有错。
“所以王爷得快点拿到话事权才行。”陆霖理所当然的说法,让闻余宵眯着眼睛打量他。
“快了。”闻余宵如是说。
“那老奴就放心了,明日便去刑部自首。”陆霖低头行了一礼。
“那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明天阚京城应该会很热闹,可别错过了。”闻余宵说完微微一笑,陆霖也跟着扬了扬嘴角。
王爷怕不是忘了,有他才有热闹,怎么可能会错过?
“南羽!”闻余宵叫来南羽,让人把陆霖带走,而他转身去了书房。
埋头在案上奋笔疾书,闻余宵把写好的信封好,走到窗前拿出银哨吹响,没多久便有人停在他的窗下。
“送去给你家大小姐。”闻余宵把信递了出去。
“是。”接过信的人转身便走,留下闻余宵站在窗台前望着远方。
岭南的战事拖不了多久了,逐云国的丞相是个十分工于心计且深谋远虑的人,不会放任逐云国的皇帝一直这么耗在岭南,朝廷派人去西沙边关就是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