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安家被问罪,丞相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岭南战事的起因已经不重要,朝廷现在关心都是岭南战事能不能打赢,就算花家已经平反并公告天下,也默许了花家军的起复,但这么多年的沉寂,如今实力必然大不如前,从常州失守,大小姐失踪,且宁州城节节败退就可以只看出来了。
所以朝廷上有大臣说要派兵支援,正义凌然的要收复失地,但西沙边关战事不平,没有人敢轻易调拨军队,甚至有人奢望西沙游族能够接受同盟,然后利用西沙游族来对付逐云国,至于太子担心的北疆十万大军,在他们看来王爷只要不反,北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事实是,王爷要反早就反了,如今正是安内攘外的时候,自然可以先忽略王爷不计,想来太子也是这么打算的,不然也不会积极派人去跟西沙游族接触。不过,太子应该也还是防着辰王的,不然怎么不派人去跟逐云国接触呢?不就是怕地位不稳之前,岭南战事了结,而花家军又回了阚京城,会对自己不利。
毕竟大家都知道,王爷促成了花家平反一事,也从未放弃过寻找花家大小姐,两人背后说不定关系匪浅,太子哪可能不提防?
这样一来,岭南的战事就变得很鸡肋,有人怀疑太子不派援兵,就是为了刺探花家军底细,甚至有借此削弱花家军的念头,不然怎么会放着岭南战事不管呢?
不过,太子的人一直没有撤回来,虽然留了个积极不放弃的名声,但效果并不显著,毕竟都兵临城下了,要真有心,也该狠狠打回去了不是?
望着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忠君爱国大义凌然的样子,闻余宵眼中隐隐浮现一丝嘲讽。
这些人也就只能在大殿上吵吵了,毕竟还得做个样子给天下人看,不然就是不作为。比起被万民咒骂,不如把责任都丢给太子,毕竟最后做决定的人不是他们。
扫了吵闹的大殿一圈,闻余宵视线从眉头紧皱的罗清河身上掠过,然后停在脸色并不好看的闻安晖身上。
没了丞相的朝堂,跟太子的关系是越来越浅了,自己震慑不住,也没人能帮他震慑朝堂,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又准备做什么决定,都找不到可以支持甚至沟通的人,想想,也是可悲。
“殿下,岭南难民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宁州万一失守,社稷不稳啊!”毕竟宁州过来阚京城可没几天路程。
“不是有就地集结的花家军吗?既然能打到现在,又怎会轻易失守?”有大臣开口反驳。
“常州之前不是也有传花家军起复?结果还不是失守了?”另外一个大臣也嚷嚷起来。
“那是之前人少,而且花家那个时候还没平反,花家军集结也是叛军,自然没多少人出头,现在花家平反,正是攒军功的时候,那些四散的花家军还不闻风而至?”这样一个可以正名的机会,有点野心的都不会放过。
“花家大小姐都始终了,平反又怎样?”还不是一盘散沙。
“说是失踪,万一是故意藏起来的呢?毕竟之前想要花家大小姐死的人可不少。”
“安家都已经没了,谁还……!”一时激动,说话的大臣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的住了嘴,并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太子方向。
“行了,岭南的战事没什么好争的,先把西沙边关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闻安晖开口挥手,大殿上的大臣张嘴似乎还有话要说,结果被闻安晖一记厉眼打住。
“既然战事说完了,那我们就来说点别的吧!”突然开口的闻余宵,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连闻安晖都忍不住皱眉在心里腹诽。
这人又想说什么?该不会还藏了什么证据吧?可安家和花家的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难道他现在想要对付罗家了?
“辰王想要说什么?”闻安晖沉声询问。
“之前外边传言本王弑君篡位,还在刑部备了案,虽然之后证明本王清白,但无风不起浪,刑部始终没有放弃对这件事情的调查,如今终于有了结果,本王甚是欣慰。”闻余宵的话音才落,大殿上瞬间静谧得落针可闻。
“既然说了是谣传,又能查到什么?刑部什么时候这么闲了?”闻安晖望向刑部尚书陈勉,后者低头走上前。
“殿下恕罪,下官接下案子后,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最近才有功夫处理之前谣言,结果却查到了……。”陈勉抬头望了闻安晖一眼,心里顿时一紧。
这种事情他也不想干啊!可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刑部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查到什么了?”闻安晖不得不望着陈勉询问,心里却气急了闻余宵。
当初之所以放出那样的谣言,就是为了把事情扣到辰王头上,没有逼着刑部去辰王府抓人,是因为知道闻余宵根本不在王府,同时也是为了方便路上刺杀,谁知道对方竟然命大的回来不算,还有了反咬一口的势力,早知道就直接说辰王计划失败潜逃了。
不过,那样一来就会对上北疆十万大军。想到这里,闻安晖心有不甘的瞪了闻余宵一眼,遗憾拥有这份保障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这个……还是容微臣宣证人上殿说话吧!”陈勉小声的陪了个笑脸,故意忽略满朝文武诧异的表情。
证人?身为刑部侍郎的胡斐心下一惊,他怎么不知道刑部何时收了个跟之前谣言有关的证人?想到这里的胡斐望了一眼闻余宵。
“宣。”如此情况,也容不得闻安晖当做什么事都没有,而等陆霖走上大殿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闻安晖也惊诧的一跃而起。
“奴才陆霖,参见太子殿下,王爷吉祥!”身为皇上身边近侍,需要他在大殿上恭敬的也只有这两位爷了。
“陆公公!你……!”闻安晖脸上闪过一刻慌张,然后很快稳住,袖子里的双手握成拳头,抑制了自身的颤抖。
“殿下,老奴还活着,让您失望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听得瞠目结舌,闻安晖脸色也是骤变,却很快恢复的回了句。
“陆公公何出此言?”闻安晖干笑的望着陆霖,眸光微闪的心思百转。
“当日安贵妃携刺客毒杀皇上的时候,本该保护寝殿的御林卫都不见踪影,当时号令御林卫的人是太子,老奴不得不多想。”陆霖这句话就像是低落油锅里的水,炸的大殿如同菜市场一般喧嚣起来。
“陆公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当时你意图弑君可是有很多人看见的,而父皇也是因为这伤心过度急病而终的。”闻安晖咬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红了眼眶。
“那不知太子口中的人都在何处?”陆霖抬头望着闻安晖微微一笑。
那些人应该都已经死了吧!从外边收买的人,为了刺杀辰王都已经用掉了,如今又要去哪里临时找来凑数?要是真的找了,便是最好的证据,所以……。
闻安晖眼神闪过一刻狰狞的瞪着陆霖,然后又望向闻余宵。
果然,辰王不可能安分,这就是个不出不快的人,偏偏他们错过了太多可以至对方于死地的机会,如今还留下了这样一个麻烦。
“陈大人,案子是交给你的,当时的人证何在?”看太子不说话,监罚司王大人上前把问题甩给了陈勉。
“王大人慎言,当时皇上归天,举国哀戚,事情又与辰王有关,旁人哪里还顾得上?”所以这个锅我不背。
“你刑部尚书连个人证都没有吗?”王大人厉声斥责。
“有啊!陆公公不就是?”陈勉抬头望了王大人一眼,在心里咂嘴冷哼。
“……。”王大人咬牙切齿瞪着陈勉还没开口,就听见闻安晖说。
“就算有陆公公,也不过是对方一面之词,恐怕做不得证。”
“殿下所言甚是,所以微臣想要请上太医院的医正。”陈勉低头回应。
“请太医正为何?”闻安晖心念一动,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证明皇上死因,找出真凶。”
“放肆!”闻安晖听完大喝,并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皇上乃是急病而终,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何来真凶一说?”
“殿下息怒!”陈勉打了个激灵急忙趴在地上。
“本殿看刑部是真的太闲了,办了安家的案子以后就搞不清楚分寸了,连父皇的事情都都随意置喙,本殿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闻安晖大喝的正准备叫御林卫,结果听见空气中想起一阵轻咳,顿时动作一僵。
“殿下无需激动,本王当初被人说弑君篡位的时候,可没这么激动。”闻余宵望着闻安晖笑得云淡风轻,可谁不知道他弑君篡位是假,可皇帝的死因却是真的可疑。
“殿下,难道您就不想知道皇上真正的死因吗?还是早已笃定皇上是病疫?”陆霖面色不改的望着闻安晖,后者嘴巴动了动却没能反驳。
为什么笃定皇上的病疫?他又不是太医,还是说,皇上只能是病疫?那其中值得玩味的地方就多了,闻安晖不敢轻易开口,大殿上的文武百官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皇上的死真的跟安贵妃有关,那太子必然脱不了干系,这样的人,还能继续当太子吗?所有人都面色沉凝的望向大殿之上。
胡斐抿着嘴,目光哀戚,没想到皇上竟然是……,明明只要等着就好,为什么要亲自动手?还是留下这样的人证?垂下眼眸,胡斐望着地面自嘲轻哼。
用毒,竟然是用毒!罗清河用力将手握紧,望向提出召见太医的陈勉,昂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在心里喃喃的说了句。
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