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在冷宫里苟延残喘的皇后,今日衣着隆重的踏进阴暗牢房,隔着一道栅栏打量里边端坐的人影,表情嘲讽的哼了声。
“妹妹果然是官家出身,就连坐在牢里都没忘记端着身份。”
“姐姐都已经被贬冷宫了,还能有本事找到这里来,这身皇后的朝服,穿的可还合身?”安贵妃表情淡淡的扫了一眼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皇后装扮。
“劳烦妹妹记挂,本宫感觉好的很。”皇后眸光幽幽的望着安贵妃,嘴角笑容从进来之后就没放下过,连带着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兴致勃勃。
“那还真是恭喜姐姐了。”安贵妃语气讽刺的哼了声,并不因为自己在牢房内就收敛。
“妹妹同喜,这么多年,妹妹怕是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皇后走近栅栏,望着依旧坐在原地,被阴影遮挡了部分面孔的安贵妃。
“妹妹会有今天,想来还得多谢姐姐一声吧?”看皇后眼中藏不住的得意,安贵妃冷冷的盯着对方眯起眼睛。
“本宫可不敢居功。”说到这里,皇后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要不是妹妹配合,计划又怎么会这么顺利呢?说起太医院,本宫可比不得妹妹关系。”皇后说完表情突然一变,显得有些狰狞。
“关系再好,如今坐在这里的还不是本宫?”安贵妃打量着表情难看,眼神愤懑得像是要吃人一样的皇后,心想,原来这才是皇后的真面目么?
“是啊!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当真有趣的很。”皇后嗤笑,回想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有了大快人心的一天。
“所以姐姐今天是来看妹妹笑话的?”见皇后高兴的忘乎所以,安贵妃不耐的询问。
“不,是来送妹妹上路的。”皇后摇头,冷静下来如是说。
“姐姐这是要动私刑?”安贵妃眼神微动,却始终故作镇定。
“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皇后扭头望向一旁,很快就有侍卫拿着一段白绫出现在牢房门外。
“这里是刑部大牢,姐姐就不怕把自己搭进来吗?”安贵妃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动摇,皇后却不以为然的轻笑。
“妹妹当年都不怕,姐姐何惧之有?”皇后看着侍卫打开牢房门,拿着白绫走近安贵妃。
“本宫是贵妃,是未来的太后,刑部都不敢审讯定罪,你凭什么动用私刑?!”安贵妃站起来瞪着皇后大叫,结果换来后者肆意大笑。
“凭什么?就凭你当年害死吾儿,还抢了他的太子之位!”皇后笑完之后愤然大叫,本来精致的妆容,也变得如同凶神恶煞一般。
“你儿子是意外至死,与人无尤!”安贵妃瞪着皇后,双手颤巍巍的紧握成拳。
“安如歌!”皇后恶狠狠吼出安贵妃大名,瞪着对方一脸要吃人的样子。
“你以为自己做的有多天衣无缝吗?吾儿是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皇后瞪着安贵妃,见对方目光闪烁,顿时嗤笑一声。
“当年秋猎,你让人在吾儿马鞍上动了手脚,又引来猎物惊吓马匹至吾儿重伤,后又买通太医院让吾儿不治而亡,你以为这些事情本宫都不知道吗?”皇后每说一句,表情便狰狞一分,望着被侍卫压住的安贵妃一阵冷笑。
“本宫忍你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甚至不惜配合你们的计划每日都在皇上的汤药里动手脚,你以为你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吗?你错了,你其实一直都是那只蝉。”
望着在侍卫手下挣扎的安贵妃,皇后笑得十分愉悦和舒坦。
“你以为你让太医换了本宫的药,本宫不知道吗?你以为皇上是怎么熬到今天的?因为本宫一直暗中拿药给皇上养着,你是不是以为本宫那都是在下药?”可惜啊!都不是。
“刑部能找到那么多人,都是本宫安排的,你是不是想着等人带来了就能证明自己清白?别做梦了!”皇后咬牙切齿的瞪着安贵妃。
“不管刑部怎么查,那些人都会将你指认,就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当年害死吾儿的那个,你们一个个的,谁都逃不掉!”表情阴鸷的说完这句话之后,皇后傲然昂首。
“但本宫还是仁慈的,给了你一个全尸,也给了其他人一跳活路。”皇后望着被侍卫绞住脖子的安贵妃嘴角微扬。
“明日天亮,刑部就会发现贵妃娘娘畏罪自杀,而收押的相关人等,都会指认贵妃罪行,到时候太子必将受到连累,而指认你的人,都将得到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流放三千里,终生苦役。”皇后冷声说完,望着牢房里的侍卫手一挥,本来还被牵制的安贵妃,突然就升到半空,双腿狂蹬。
“都说生不如死最痛苦,可本宫还是更喜欢这一了百了,看着痛快。”皇后低声呢喃,眼睁睁的看着安贵妃在半空慢慢停下抖动,最后僵直的悬挂,她才眼睫微动的收回视线。
深吸一口气,皇后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昂首挺胸的走出了牢房。
牢房外,不同于地牢里的阴森灰暗,火把通明的仿佛白昼,皇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高大身影,一时之间恍惚的差点叫错人。
“娘娘事情办完了?”看到皇后出现,闻余宵站在原地等人走近后低声询问。
“办完了,这样一来,我们也算两清了。”皇后望着闻余宵打量,暗叹对方与皇帝的相似,想着自己儿子要是无事,大抵也是这副模样吧!
“本王让人送娘娘回宫。”闻余宵说完招来两个侍卫,其中一人把手上披风递过来,闻余宵拿了以后抖开,扬手就披在了皇后肩头。
“安家败了,贵妃也没了,剩下太子一个人,你打算怎么办?”皇后抬头望着闻余宵,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感慨。
这么多年,他们都小瞧这个孩子了,没成想,竟然是他笑到了最后。
“公事公办。”闻余宵整理好皇后披风,后退两步望着对方微微一笑。
“……那就先提前祝贺你了。”见闻余宵不打算多说,皇后也不在意,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以后的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
“借娘娘吉言。”闻余宵低头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皇后也不矫情的昂首阔步走出了出去,在前者的帮助下钻进门外等候多时的马车。
等搭乘了皇后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一直藏身暗处的陈勉走了出来,不等他开口,闻余宵便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让人给宫里传信,就说贵妃娘娘畏罪自尽了。”
“是。”陈勉愣怔过后急忙回应,抬头望着闻余宵张了张嘴。
“别担心,陈大人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够了。”似乎知道陈勉想说什么,也不等对方犹豫完,闻余宵说完这句话之后,信步走下台阶。
“恭送王爷!”回神的陈勉低头拱手,心里因为闻余宵的话而安心了一些。
那夜大寒,被带去刑部收押的安贵妃畏罪自尽,引得第二天早朝的大殿如同炸了锅一般,文武百官为此争论不休,而太子却是呆愣的许久都没能回魂。
最后的结果,是监罚司王大人和刑部陈大人在大殿上差点打了起来,混乱之中辰王宣布退朝,而太子浑浑噩噩的被人送回了御书房。
同样愣怔的还有胡斐,想不明白前一刻还有交谈的人,怎么突然就自尽了呢?等他回神想去找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出了皇城,而他要找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罗清河在走廊上拦下要去御书房的闻余宵,表情沉凝的抿着嘴,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罗将军有事?”闻余宵挑眉望着罗清河打量。
“贵妃娘娘……怎么死的?”罗清河嗓音有些干涩,表情却十分认真。
“陈大人不是说了,畏罪自尽。”闻余宵似笑非笑的回答,听得罗清河狠狠咬牙。
“我要听真话!”忘了尊称,罗清河瞪眼厉喝。
“什么是真话?什么又是假话?既然别人说的你不信,那你又为什么要问?还是说,别人口中说出的不是自己想听的,那就是假的,自己想听的才是真的?”闻余宵望着罗清河表情微变的样子轻笑一声。
“罗将军,书上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同时还有一句话叫难得糊涂,本王深以为然,你觉得呢?”闻余宵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等罗清河回答,越过对方走了开去。
回头望着闻余宵走远的背影,罗清河目光幽幽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最终一拳打在廊柱上,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气些什么。
至于回到御书房的太子闻安晖,此时已经回神发过一通脾气,宫人全都吓得退避三舍,只有近身侍候的守在门外,战战兢兢。
看到闻余宵出现的时候,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慌张的进门去给太子传消息,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声怒气腾腾的滚字,远远的传进闻余宵耳中。
走到御书房门口,闻余宵挥手让旁边宫人后退,得令的宫人仿佛大赦一般躬身退去,等闻余宵走进门的时候,近身的宫人也慌张的退了出来,想要跟闻余宵行礼,结果在对方挥手的时候低头跑了出去。
等闻安晖发现闻余宵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一片狼藉中谁也没有先开口,直到闻安晖忍不住红着眼眶大喝。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