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闻安晖的质问,闻余宵只是用脚勾起一张椅子放到还算干净的地方,拂了下衣袖落座,等他端坐好以后,这才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贵妃娘娘是畏罪自尽,殿下忘了吗?”
“放屁!母妃根本不可能自尽,她就不是会自尽的人!”自己的母妃是什么性子,闻安晖心里还是有数的。
“那殿下以为父皇为什么会下旨让瑜贵妃陪葬?后宫那么多人,只让瑜贵妃一人陪葬是为什么?”闻余宵表情淡然的望着闻安晖,后者听得一愣。
“父皇不是会让人陪葬的君主,因为他知道生命的可贵,这辈子他最爱的人就是瑜贵妃,也知道瑜贵妃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绝对不会下旨让瑜贵妃陪葬,那道圣旨,到底出自谁的手笔?”闻余宵定睛望着闻安晖表情诡变的模样,冷哼。
“父皇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的?圣旨御令,自然不会有错!”就算真的有错,你应该怨的也是皇帝,闻安晖愤愤的在心里想。
“殿下说的对,圣旨不会有错,那安贵妃畏罪自尽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证据确凿,早晚都是要死的。”闻余宵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后,闻安晖愤然瞪着他咬牙。
“也辛亏死的早,不然还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一旦开审,谁知道会审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很多人怕是都要彻夜难眠了。
“闻余宵!”听到这句话的闻安晖瞪眼怒吼,双手握拳的差点挥出去。
“殿下这就恼羞成怒了?”看到闻安晖气急败坏的样子,闻余宵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是死了一个安贵妃罢了,等到殿下不得不退位让贤的时候,又当如何?”哭吗?闹吗?还是斗个你死我活?
“你什么意思?”闻安晖这才发现,闻余宵太过淡定,他本来以为对方是故意过来炫耀,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安贵妃毒杀皇上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全,不容狡辩,身为后宫妃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世人都不傻,自然明白。”不就是为了王位?不都是为了太子?就算太子说不知情,又有谁会相信?
“你想说是本殿在幕后指使?”闻安晖恶狠狠的瞪着闻余宵。
“难道不是?”闻余宵淡然反问。
“放肆!本殿一心为父皇分忧,为国鞠躬尽瘁,哪有功夫去管父皇的后宫琐事?母妃不过是争宠的手段极端了一些罢了,哪里容得下让你在这里污蔑?”闻安晖冷笑,终于明白当初丞相为什么要岌岌营营,就连逼宫都那么谨慎,为的就是防备有这么一天。
就算真相是逼宫,他也能说是为了父皇分忧解劳而提前接掌国事,就算父皇真的归天,那也是劳累致病,不治而亡,跟中毒没有任何关系。
偏偏安贵妃急不可耐,这才留下这样的把柄,让闻安晖此刻心中十分抑郁。
“原来如此,就算安贵妃毒杀了父皇,也能用后宫争宠来解释,这痴心错付的可怜形象,应该能挽救不少世人的责难吧!”所以,太子并不蠢笨,却终究不够聪明。
闻余宵嗤笑一声,把闻安晖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想着如果不是安家野心勃勃,而太子又自作聪明的打算坐享其成的话,事情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只可惜……!
“事实如此,本殿也很无奈。”盯着闻余宵,不知道对方接下来打算怎么出招的闻安晖,心里忐忑的绷紧了神经。
“是啊!死的不过一个贵妃,株连的也不过是些宫人和宫女,就算加上太医也无所谓,只要殿下的地位不动摇,就都无所谓,不是吗?”闻余宵说完一脸嘲讽的望着闻安晖,这样的人竟然的储君,难怪父皇要费心筹谋。
“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闻安晖双手握拳绝不松口。
“殿下所言甚是。”闻余宵点头附和,并未错过闻安晖脸上一闪而过的狐疑。
“所以殿下枉顾岭南战事,导致常州失守的事情,想来也已经找好了借口是不是?”
“罗清河身为主将却一事无成,御史台怕是没少弹劾吧!本来应该送去西沙边关避风头,回来以后再用与西沙游族的同盟来功过相抵的,偏偏,去西沙边关的变成了罗金威。”闻余宵语气遗憾的摇头,闻安晖顿时眼一瞪。
“你想诬陷罗清河?”就算闻余宵说的是事实,但闻安晖绝对不会承认。
“是不是诬陷,殿下最是清楚,还是说,常州失守其实另有隐情?”闻余宵好笑的望着闻安晖,后者咬牙切齿的没能反驳。
之所以放弃常州,不过是不敢得罪逐云国罢了,毕竟那个时候安家还在,他们做什么都很被动,看如今安家已经成了过去式,依旧不敢面对岭南战事的理由,变成了闻余宵。
只有得到西沙游族的同盟,才有余力去跟逐云国对阵,也才不惧北疆的十万大军压境,这些事情闻安晖心里清楚,同时也明白,一旦闻余宵开始铲除异己,那他身边能用的人就更少了,更何况对方想要动的是罗清河。
“辰王在说什么?本殿是越听越不明白了,罗清河留在阚京城是为了尽快与达娜公主完婚,罗金威去西沙边关是为了与西沙游族谈和,减少战事消亡,哪有什么隐情?”闻安晖打量闻余宵,不知道对方今天找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一直谨慎着不敢掉以轻心。
“既然没有隐情,那殿下也该考虑往岭南派遣援兵了。”闻余宵如是说。
“援兵还在筹集,毕竟粮草不济,这件事情已经交给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王爷不是都清楚吗?”原来是要劝他下令派兵吗?闻安晖在心里想。
“据本王所知,兵部和户部的折子都已经上了不下十道,殿下难道都没看见吗?”闻余宵望了一眼被扫落在地上的诸多奏折。
“是吗?那本殿到时要好好看看,王爷若是无事,便先出宫去忙吧!”知道闻余宵来此目的后,闻安晖暗自松了一口气。
“殿下不用担心,本王已经忙完了。”闻余宵笑望着闻安晖。
“是吗?那不若本殿再给王爷安排点其他事情?”闻安晖望着笑容玩味的闻余宵,想着对方口中所谓的忙,刚刚才压下去的怒火差点又烧了起来。
“除了岭南的战事,殿下手里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吗?”闻余宵故作惊讶的望着闻安晖,在对方愤然开口之前,又接着说了下去。
“是跟西沙游族的谈判想要更换合情对象?还是想要娶岭南候的嫡女?又或者是收罗安家和安贵妃手里的那些死士?”闻余宵望着脸色大变的闻安晖,笑着一拍手,恍然大悟的跟着又说了句。
“该不会是想要在本王筹集的粮草里动手脚吧?可是怎么办呢?听说那些粮草都没送到难民手上,都给送到军营去了。”辰王毒杀百姓的阴谋,不知不觉的胎死腹中,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闻余宵望着脸色骤变的闻安晖,脸上表情慢慢变得冰冷。
“今早刚收到的消息,殿下应该还没来得及看吧!那批粮草被送到军营,伙夫开了个小灶送去将军营帐,结果半夜发病,本来可以再坚守城外三天的军队,不得不因为粮草的原因提前回城,这件事情在岭南已经传开,殿下失职又失德,已然失了民心。”
虽然闻余宵口中说得云淡风轻,但暗自紧握的双手却透露出他的愤怒。
他没想到闻安晖竟然会在筹备的粮草上动手脚,如果没有这件事情,他本来是打算先逼着对方先往岭南派援兵的,就算朝廷拨不出人手,也应该有道圣旨给岭南周边三城,或是岭南候,让他们配合宁州城抗敌。
只是上朝前收到的消息,让闻余宵改变了主意,如果那批粮草真的送到了难民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而对方会这么做,恐怕也是听闻了花家军从难民里起复的消息,变相的打算消减花家军实力,同时还想离间他和花家军的关系。
站在争斗的立场,闻余宵可以理解对方的不择手段,但是枉顾无辜百姓的性命,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百的方式,实在让人无法苟同。
这样的人若是登基称帝,百姓又能过上什么好日子?难道要让君王忌惮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不成?那要牺牲多少人?又要平添多少冤魂?
想着还在前线领军作战的花雪一行,闻余宵心头便涌上一层熊熊怒火,费劲了心力才好不容易压下换得几分冷静。
“殿下,送去军营的粮草都是朝廷安排的,如今这件事情您打算让谁担责呢?”闻余宵没有理会表情错愕又慌乱的闻安晖,继续低声说道。
“岭南候的嫡女其实早有意中人,殿下这么多年不让太子妃受孕,贪的也不过是岭南富庶罢了,只可惜,就连这个愿望都无法达成。”闻余宵表面上看起来很是遗憾,但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
“至于安家和安贵妃手上的死士,甚至他们手里的人,应该早在行刺本王的时候就已经消耗殆尽,不然本王回京这么久,也不至于连重伤本王都做不到。”既然已经决定全盘托出,闻余宵也就没跟闻安晖客气。
“最迟明天早上,宁州的折子就会送到殿下桌上,还有万民的请愿书,想来京城的那千余学子又该在宫门外长跪不起了吧!到时候,殿下以为他们又会请愿何事呢?”闻余宵似笑非笑的望着身形有些摇晃的闻安晖。
见对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闻余宵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同时低声的说了句。
“殿下,还是顺应民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