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意?!呵呵!”跌坐在椅子上的闻安晖哼笑出声,脸色青白交错的很是难看。
“你所谓的民意难道不都是你的授意吗?”闻安晖望着闻余宵,眼中有愤怒,也有不甘心,更多却是颓败。
“殿下太看得起本王了。”闻余宵低声应喝,表情淡淡的望了对方一眼。
“不,是本殿太小看你了。”闻安晖摇头,不甘抬头才能看见闻余宵表情的摇晃着起身。
“怎么办?本殿一点都不想顺应你口中的民意,也不打算把这个位置让给你。”闻安晖冷声撑着桌面,咬牙切齿的瞪着闻余宵。
“不需要殿下让,反正也坐不稳。”闻余宵不以为然的轻笑,惹来闻安晖怒气腾腾的瞪视,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殿下还在指望罗金威能够带回好消息的话,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西沙边关半数兵权已经落在西凉城从吏吴瑞手里,殿下一定很好奇吴瑞是谁,就是当初被贬的兵部侍郎,也是从昔日花家军提上来的副将。”
面对闻安晖的强撑,闻余宵云淡风轻的给对方填上最后一根要命的稻草。
“西沙游族当年没能打过关,今天也过不了,所以罗金威带不回殿下想要的好消息,在阚京城事了之前,他甚至没办法回京。”因为他不准。
“就算罗清河能够调动前锋营三万士兵,也打不进皇城,因为京府尹和巡捕营不会放着城中上千请命的学子不管,即便……他们都不是本王的人。”
闻余宵低声说完这些话之后,望着闻安晖淡淡的笑了笑。
“皇城里的御林卫,本就只听命于父皇,就算昔日罗金威借着花家军的出身掌握号令,在他决心跟着丞相对付花家的时候,那些权利就已经慢慢的被父皇稀释掉了,所以,殿下身边如今能用的人,已不足五百。”
“至于其他人都在听谁的号令,在安贵妃和丞相要求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甚至不惜把池塘水抽干的时候,答案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望着再次身形摇晃着差点跌坐回去的闻安晖,一声浅笑从闻余宵口中溢出。
“就在我们汲汲营营想要满足一己私|欲的时候,有人已经扼住了所有事情的咽喉,不管我们如何挣扎,都逃不开他的五指山,即便他已经归天。”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那个人真的很适合当皇帝,即便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
“殿下,急流勇退也不失为一种智慧。”
“然后呢?让你坐享其成?”闻安晖表情嘲弄的望着闻余宵,满心不快。
“如果这样想能让殿下觉得比较容易接受,那便是吧!”闻余宵不以为然的耸肩。
“你做梦!”听到回答的闻安晖大吼。
“本殿不会轻易放弃的,不要以为你现在占尽优势,只要本殿一天是太子,你就一天没有翻身之日!”
“殿下的意思,是打算舍身成仁?”闻余宵故作诧异的挑眉,随后望着对方眼神微闪的样子轻笑出声。
“殿下,你知道你的固执会害死多少人吗?岭南不计其数的百姓和将士,朝堂上忠心为国的大臣,还有无端被卷入这权利旋涡的无辜之人,以及西沙边关难得的太平景象。”
“这些,你都不在乎吗?”如果在乎的话,又怎会让事情走到今天这步?如果不在乎,他又凭什么坐上那个位置?
望着咬牙切齿却默不作声的闻安晖,闻余宵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明日早朝,希望能够听到殿下的好消息。”说完这句话,闻余宵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留下闻安晖再次怒吼着砸了御书房仅剩的摆件。
“王爷!”御林卫的侍卫长石冲,看到闻余宵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上前打了个招呼。
“石将军!”看到石冲的闻余宵微微一笑。
“殿下因为贵妃娘娘的事情伤心过度,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别让人给打扰了。”
“是。”石冲眸光微动,垂首应下。
“明日应该会很忙,就别安排休沐了。”闻余宵话中有话的望着石冲,后者始终低着头。
“是。”
“……要是殿下也能像石将军一般就好了。”什么都应一声是,那该多省事啊!
“……。”石冲皱眉望着自己脚尖,皱眉沉默。
“去忙吧!”见人不说话,闻余宵挥手示意,越过对方往外走去。
行至出宫的岔路口,闻余宵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对面明艳的身影似笑非笑的走过去。
“参见王爷!”
“太子妃怎么到这来了?这里离东宫可有点远啊!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吗?”闻余宵打量着拦在路上的罗清溪,还是第一次跟这位传说中的太子妃正面接触。
“托王爷的福,有御林卫护送,很安全。”罗清溪抬头望着闻余宵,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任性少年会变成如今运筹帷幄的幕后修罗。
“那感情好,如今太子妃身子金贵,可别出了什么差错,不然这伺候的人可就要遭殃了。”闻余宵轻笑的望着变了脸色的罗清溪,眸光沉沉。
“王爷抬举了。”罗清溪低头隐藏了眼中惊愕,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故作镇定。
“本王说的可是实话,太子妃若是无事,还是在东宫待着的好,别不小心磕着碰着,殿下可是会心疼的。”闻余宵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一样,反问罗清溪。
“对了,这件事情殿下知道吗?如今贵妃不在了,要是……!”
“王爷!”看闻余宵毫不避讳的滔滔不绝,罗清溪不得不开口讲话打断。
“怎么?太子妃是不舒服吗?可要本王叫人通知太医?或者……!”
“王爷!”变了脸色的罗清溪,咬牙瞪着闻余宵,双手藏在袖子里搅成一团。
“是本王唐突了,不知太子妃找本王何事?”见对方面上终于不再冷静,闻余宵满意的转移话题,却又不稀罕对方回应的自顾自说道。
“如果是来跟本王做交易的,那太子妃恐怕要失望了,你手中的筹码……还不够。”闻余宵说完望了一眼罗清溪的肚子。
“不,如果只是保住一命的话,应该够了。”见闻余宵开门见山,罗清溪也不再隐瞒。
“你想保谁?”闻余宵眼神微眯的望着罗清溪。
“我父亲。”罗清溪咬牙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闻余宵听得朗声大笑起来。
“太子妃果然聪明。”毫不掩饰的夸赞,让闻余宵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太子愿意退出,闻余宵不介意留人一命,而太子妃本就有了护身符,自然可以独善其身,至于罗清河,本着爱才之心,加上达娜公主担保,闻余宵早就做了其他安排,如今只剩下罗金威一人。
当年罗金威受命捉拿花见秋,却因为跟丞相勾结,以抗旨不尊为由灭了花家满门,并因此成立镇北军,奠定了在朝廷中武将的地位。
而罗金威在此之前,是花家军出身的将领,之所以被提拔,全都是因为花见秋的赏识,而能够号令御林卫也是因为皇帝对他的信任,可他还是背叛了。
这样的人就算皇帝忍了,闻余宵也认了,但有一个人却不会放过他,而那个人就是如今满满起复的花家军大小姐,花雪。
如果闻余宵答应罗清溪留罗金威一命,那他和花雪之间,便悬了一把双刃剑,随时都可能彼此自残。
今时今日,眼前的太子妃都还没忘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闻余宵相信,对方此刻为之图谋的必然不是太子,因为太子已然不是她想象中的良人,不然怎会蹉跎她这么多年,让她无缘成为母亲。
所以,罗清溪此刻为之图谋的人是她肚子里还没成型的孩子,是避开了所有耳目,甚至包括太子的监视,悄悄怀上的孩子。
“太子妃做这样的事情,殿下知道吗?”闻余宵收敛笑容问道。
“知不知道有意义吗?都是自身难保的人了。”罗清溪垂眸,面容淡淡。
“这么听来,太子妃倒是个通透之人。”闻余宵不以为然的应和。
“既然事情不可逆转,那便将利益最大化,王爷不想见血,妾身也不想守寡,不如……。”罗清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闻余宵给打断了。
“没有不如。”闻余宵望着皱眉的罗清溪摇头。
“我们之间不会有合作,罗金威你也保不住。”闻余宵说完越过对方就要走。
“为什么?难道王爷宁愿背上弑兄的罪名,也不愿让妾身劝退吗?”罗清溪回头狠狠瞪着闻余宵,她以为对方会采用这么温和迂回的手段,必然心怀仁慈,而这正好可以利用。
“太子妃既然已经想到劝退,就应该知道话事权已经在本王手上,本王凭什么还要考虑合作?”闻余宵停下脚步,回头望着罗清溪。
“难道王爷打算血染皇城吗?这件事情不管做的多隐秘,终究会传出去,最后只会留下千古骂名!”罗清溪不相信闻余宵会把自己名声弄脏,不然何苦洗的这么干净?
“是千古盛名还是千古骂名,对本王来说同样没有意义,百年后都是黄土一怀,而这百年时光里会是怎样一翻盛世光景,从来就不是名声能够决定的。”
闻余宵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的愣怔后,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他怎么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事情呢?到底,他还是比不上那个父王。
这样想着的闻余宵,再望向罗清溪的时候,脸上表情就变得十分玩味起来,说出的话也有些骇人听闻,只听见他说。
“你说的对,本王确实打算血染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