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阚二十五年,冬。
谁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以为固若金汤的宁州城,就算被围困,也还有一争之力,就算最后终会败北,也足够支撑到援军抵达,可结果呢?
坐在马背上,花雪望着前方滚滚浓烟瞪大眼睛,抓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身形摇晃的拼命夹紧马腹才不至于跌落。
“雪儿!”望着飞驰离去的花雪背影,闻余宵回神之后大叫,想也不想的就追了上去。
“主子!”南羽大喊着也要去追,却突然想起什么的回头望向戴了面具的男子,犹豫不决的拉着缰绳在原地踱步。
“你看着人吧!我带兵过去就行了。”陈录面色沉凝的跟南羽说完这句话,手一挥就带了身后士兵快马飞奔,而原本步行的士兵也开始狂奔,目的地直指前方宁州城。
面具男子骑马停在原地,表情沉凝的眯着眼睛眺望远方,没有人察觉他握着缰绳的手有些泛白,也没有人看见他脸色铁青。
“公子,走吧!”看面具男子没有动作,南羽面色不善的开口催促。
“你大可不必管我,反正我也逃不掉。”面具男子望了南羽一眼,后者抿嘴没应声,而是用沉默的凝视催促。
“……。”面具男子收回目光,大喝一声骑马跑了出去,南羽松口气的急忙跟上。
宁州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在青天白日里看得人心惊胆颤,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花雪的心也越来越慌,等她看到堆满草垛的城门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草垛燃烧的熊熊烈火,阻挡了外面的救援,也阻止了城内人的逃脱,隔着一道城墙,城内百姓凄厉的求救声听得人肝胆俱裂。
“救火!”随后赶到的闻余宵,面色冷凝的大叫,跟来的队伍急忙想办法救火,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显得有些慌乱无序。
花雪回神后跳下马背,把花樱枪背到背上,拔腿就往城门方向跑。
“你要做什么?”闻余宵忙碌中回头追问。
“进城!”花雪说完就要走,结果被闻余宵一把拉住。
“别冲动!”闻余宵把人拦住后回头望向陈录。
“派人分三路绕去其他城门看看情况。”
“是!”陈录应声就去安排,而花雪却还在挣扎想要摆脱闻余宵钳制。
“不要着急,对方火烧城门是要什么目的还没弄清楚,我们不能自乱阵脚。”闻余宵好言劝慰,但花雪湿着眼眶反驳。
“对方肯定在南面攻城,这么做就是不想让里边的人逃走!”花雪瞪着闻余宵大吼。
“我知道,但对方为什么早不攻城,晚不攻城,非得等这个时候?青天白日的,恐怕就是为了……!”闻余宵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得远处传来战鼓回响。
“是敌袭!”有人大喊,队伍立马就乱了起来,还在想办法或是找水灭火的士兵都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回头望向远处飞扬的尘土。
“是陷阱。”闻余宵沉着脸说完,花雪也微微一愣,随后咬牙瞪向前方敌军袭来的方向。
“我带人应敌,你想办法把城门破开,所有人进城躲避。”既然对方能用火烧城门来阻挡他们脚步,他们也能反过来用大货阻挡对方进攻。
“你……!”闻余宵还想说话,却看到花雪已经飞奔离去,脸上忧心一闪而过,可现实却容不得他再细想。
这一路上的太平,早已让他提高警惕,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他们,北城门的埋伏,南城门的攻击,这是打算把城内百姓和他们一网打尽。
“破开城门!”
现在也不用想着想着救火了,只要把城门打开就好。
“是!”有士兵得令准备了足够火药,远远的同时抛投,只听得轰隆几声城门不敌的轰然倒塌下来。
闻余宵冷眼望着眼前破败的城门,还有依旧燃烧的烈火,用力的将手握紧。
从这一刻开始,宁州城怕是要成为历史了。
看到城门被炸开的那一刻,城内的百姓们都傻眼了,特别是看到有军队在外边的时候,众人更是慌乱不已的大叫起来。
“大家不要慌,我们是援军,京城派下来的援军,外边有敌军埋伏,走不了,大家都先回去,回城里去!”闻余宵穿过还有余火的地面走到人前。
“回不去了,南门那边已经打进来了,熊将军带着人在给我们争取时间,西门和东门也被投了火石,现在城里都烧起来了。”有人还算清醒,哭喊着大声叫道。
闻余宵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后边,确实有火光开始蔓延,一路往南而来。
看到这里,闻余宵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是故意的,把人都往南门赶,他们要面对敌袭,还要救援百姓,想办法争取逃离的时间。
难怪会在白天放火攻城,就是为了等他们出现吧!用的还是这种斩尽杀绝的方法。可兵不厌诈,战场上只有胜负,并不需要柔软的善良。
“大人!让我们出去吧!求求你了!”百姓们望着沉默的闻余宵哭喊,里边甚至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闻余宵拧眉回头,望着远处飞扬的尘土咬了咬牙。
咻咻咻!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一朵烟云,闻余宵回头望向城门的其他几个方位,最后定睛在南门方向。
“你们出城后往西边走,去江边找船离开,如果没有船,就在附近山上先躲着。”闻余宵突然开口,说完之后转身叫来士兵开路。
地面的余火被认为的踩灭,可见逃难的百姓有多么急不可耐。
南门佯攻,西门和东门只是为了封路,而北门才是战斗主力,目的应该就是截杀援军。之所以选在宁州城诱敌强攻,应该是不想拖延时间,如果能够把援军截杀最好,要是援军付偶抵抗,敌人在撤退的时候也不打算给他们落个好。
毁掉宁州城就等于毁掉了一个据点,几万援兵没有了补给的城池,就会陷入和敌方一样的野|战,这样一来,倒是彼此条件都相当了。
“来人!”闻余宵大声叫来传令兵。
“派人去双环镇,让后边的军队直奔宁州,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就算疲惫也没关系,只要让敌军腹背受敌,就对他们有利,只要先缓下战事,日后怎么休整都不是问题。
“是。”得令的士兵转身骑着快马飞奔离去,而闻余宵也脱下外袍拿着剑翻身上马。
“主子!”随后赶来的南羽看到闻余宵举动,吓了一跳。
“你要亲自去?”面具男子望着闻余宵皱眉,眼神略带不解,表情也十分狐疑。
“不然呢?”闻余宵望着男子挑眉。
“有必要吗?”面具男子紧握缰绳,语气却是不以为然。
“你看看身后再来跟我说有没有必要吧!”闻余宵望了男子一眼,转身骑着马大喝,瞬间便跑远了。
“主子!”南羽大叫,想要追上去,却又望着面具男子踌躇。
“想去就去,反正我也跑不掉。”面具男子说完望向身后,那里慌乱的逃难景象让他看得有些恍惚。
原来战争下的百姓,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主子让我跟你公子。”南羽冷声回应,望着面具男子的脸上带着几分怨怼。
“呵呵!你倒是忠心,可跟不跟又有什么区别?难道我还能不顾妻子和腹中孩子死活吗?”要说卑鄙,闻余宵认了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谁知道呢!”不曾想,南羽竟然面无表情的望着面具男子。
“能放任敌国入侵,至百姓生死于不顾的人,又能指望他有几分良善?都说父母官父母官,高居庙堂之巅的人,不就是百姓的生生父母吗?可公子又做了什么?”南羽望着有过片刻愣怔的面具男子,挥手指向城门。
“好好看看吧!谁人没有父母,又谁人不是有妻有子,他们原本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又是谁让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南羽定睛望着面具男子。
“公子您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那你主子呢?难道你主子就能做的比别人好吗?难道你主子没有不择手段,没有利用这些百姓,没有利用花家军和北疆吗?你以为他今天的地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踏着无数人血泪堆砌的吗?”面具男子咬牙切齿的怒视南羽反驳。
“公子错了,主子不一定能做的比谁好,但他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不择手段也好,利用威胁也罢,可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南羽眼中闪过一刻黯然。
“明明是天之骄子,可以富贵无忧,谁人不道一声辰王爷恣意风流,可他现在呢?”拿着剑在战场上厮杀,为的是什么?不过是保家卫国,守这一方百姓罢了。
“说的好听,那与你口中暗示的人又有何区别?”还不是在争权夺利?就算扣上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帽子,难道就能比旁人更高尚不成?
“……。”南羽望着面具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夏虫不可语冰,既然对方已经认定自己没错,主子也同他一般都是一丘之貉,那说再多又有何用?因为重要的从来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
有的人为的是地位、权利、财富,而有的人为的,不过是苍生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