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还没举办登基大典,皇上就下了道圣旨册封皇后,而皇后人选就是被花家军拥立的花家遗孤,花家的大小姐花雪。
听说给皇上宣读圣旨是先皇身边近侍陆公公,那大小姐接了圣旨后连句谢谢都没有,更没有赏赐,竟然直接拿了圣旨就走,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于是听到消息的人就忍不住在背后议论,该不会之前外头传的都是真的吧?
皇上为了得到花家军,不得不让花家大小姐当了皇后,而靠着花家军才能当皇后的大小姐,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连皇上都不当一回事,不然接旨怎么接的如此不客气?
如此一来,反对这件事情的大臣就有了说法,早朝的时候反对声浪一浪接着一浪,但都被闻余宵四两拨千斤的给怼回去了。
这让很多人都开始担心,皇上会不会受制于花家军,但想想花家军拥立的花家大小姐是个女的,也没有谋朝篡位的必要,最多也就是生个孩子来继承王位。
如果真的生下皇子,也可以说是强强联手,那这桩婚事倒也称得上天作之合。
于是朝堂上开始分成两派争论不休,但圣旨已下,闻余宵不打算改变主意,旁人自然也拿他没办法,于是登基的日子一天天接近,花雪也跟着被接到了宫里。
承欢宫,昔日瑜贵妃居住的地方,闻余宵把这个宫殿赐给了花雪。
入夜,闻余宵谁也没带,熟门熟路的翻墙潜入承欢宫,结果还没靠近房间,就被里边打出的暗器逼退,再回头,已经被人拿剑指着了。
“夫人这是打算谋杀亲夫?”闻余宵好笑的望着只穿了裘衣的花雪。
“不,是打算弑君。”花雪没好气的瞪着闻余宵,搞不懂这人大半夜的突然跑来做什么。
“弑君可是要诛九族的。”闻余宵伸手隔开面前利剑,走近拉着花雪往屋里走。
“外边这么冷,怎么不多穿几件再出来?”闻余宵握了握冰凉的手掌,眉头微皱。
“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出来。”花雪在战场上习惯了警觉,加上最近因为立皇后的事情,朝堂吵的不可开交,却依旧没能改变登基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会担心有人在这个时候对她出手,也无可厚非。
“这里是皇城,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闻余宵无奈的望着花雪,把人按坐在椅子上,转身把炭火盆挪近了些。
“小心驶得万年船。”花雪理所当然的回答,闻余宵望着她抿嘴,竟然无法反驳。
“说吧!你偷偷跑来干什么?万一被人看见,你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竟然在登基前夜偷偷跑到未来皇后寝宫,猴急成这样,还怎么压得住朝堂?
“这不是还有你在吗?”闻余宵似笑非笑的望着花雪。
“跟我有什么关系?”花雪撇开视线。
“外边都说我独断专行,跟自以为是的你堪称绝配。”闻余宵好笑的说完,换来花雪一记白眼。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过来跟我说这些坊间废话的?”如果是,她可要动手了。
“当然不是。”说到这里,闻余宵突然正色摇头,伸手握住花雪有些冰冷的掌心轻揉。
“明日大典过后,你就是我的皇后了。”闻余宵说。
“你大可不必。”听到这句话的花雪眸光微动,语气都低了几分。
“不,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在距离权利中心最近的地方,看着我,监督我,帮助我,然后……好好爱我。”最后两个字,闻余宵说的很轻,却狠狠的触动了花雪内心。
“父皇在位二十多年,汲汲营营却不得善终,说是盛世,却藏污纳垢,说是太平,却处处争斗不休,我不想变得和他一样,所以,我需要你。”闻余宵抬头望着花雪,手上用力。
“看着我,让我知道自己做下的每一个决定都有意义;监督我,让我可以不忘初心,绝对不会轻易向现实妥协;帮助我,让我可以实现盛世太平的承诺;然后好好爱我,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实在太过孤独。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花雪望着闻余宵嗓音嘶哑。
“知道啊!”闻余宵不以为然的回应。
“可我不是一个人,你会陪着我的对不对?”闻余宵望着眼眶湿润的花雪微微一笑。
“我想跟你一起风花雪月,也想跟你厮守百年,更想在明天那样的日子,跟你站在同一个地方眺望未来,父辈没能做到的,希望我们可以做到,如果我们做不到,就交给我的孩子,总有一天,那个愿望会实现。”
天阚上下,歌舞升平,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牺牲陷害,可以路不拾遗,可以夜不闭户,可以每天都笑着醒来,感叹国泰民安。
那是父辈的桃源乡,也是他们的理想国,要是能实现,就最好了。
“你还真是异想天开。”还贪心的不得了。花雪抿嘴轻笑,眼角缓缓滑落的泪水,被闻余宵轻轻伸手拂过。
“有你纵着,不怕。”闻余宵也跟着轻笑。
“我们的立场是不是反了?”花雪摇头皱眉,表情略带疑惑,不是应该他纵着她吗?
“没反,新王还指着花家军巩固帝位呢!”闻余宵理所当然的回道。
“……。”世人怕不是当北疆十万大军是死的。
见花雪不说话,闻余宵笑着把人抱进怀里,心里生出一阵感慨,然后轻轻喟叹。
真好。
第二天,陆霖望着从承欢宫出来的闻余宵笑得暧昧,后者被人看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还是绷着脸故作镇定。
天还没亮就开始准备,等闻余宵穿戴整齐,威风凛凛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花雪也已经在宫女的帮助下盛装出现。
文武百官聚集在皇寺庙的天坛广场上,乌泱泱跪了一大片,靠近走道的人眼角看到一片锦绣红衣从旁滑过,耳边全是步摇环佩的叮当声,悠远而悠长。
闻余宵望着缓缓走来的花雪眼睛一亮,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艳和欢喜,至于花雪,偷偷瞪了一眼闻余宵后,端着自己的高傲人设,缓步走上台阶,最终站在了闻余宵旁边。
皇帝的朝服和皇后的朝服相得益彰,在众人高呼万岁又千岁的当口,闻余宵毫不犹豫握住了花雪的手,笑容满面的垂眸打量。
“矜持点。”花雪忍不住轻声提醒。
“嗯!”闻余宵应的敷衍,眼睛里都是花雪艳丽无双的模样,连对面按规矩走流程唱祷文的司仪看了都忍不住吓一跳。
谁说皇上是为了花家军不得已封后的?怕不是瞎的吧!
等一连串的礼仪流程结束,闻余宵也带着花雪在高台上祭拜过祖先后,天阚国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新王和新后。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面对台下众人的跪拜朝贺,闻余宵小声的凑到花雪耳边说。
“……。”可你却注定不可能只属于我。
花雪抬头望了一眼闻余宵没说话,而是望向远方。
盛名也好,污名也罢,从今天开始,他们都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这脚下土地的掌权者,一举一动都关乎民生,一言一行都关乎生死,再也不能随意。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有后悔,因为这是他们选择的路,为此将义无反顾。
天阚二十六年,冬至。
逐云国使节终于来访,双方进行多次协商,就和谈内容签署了多份赔偿条例,以及利国利民的决议,并在大寒时节来临之前,送走了逐云国使节团。
至此,由逐云国挑起的岭南战事正式告结,两国之间在闻余宵在位期间,维持了长达三十年的和平,最终以联姻的方式,又延续了百年太平。
天阚二十七年,春。
已经跟达娜公主完婚的罗清河,在达娜公主留守将军府的前提下,被派往西沙边关驻防,随行的有新任御史台胡斐,由两人负责西沙边关坊市建设,耗时三年,将西沙边关带向前所未有的繁荣。
至于罗金威,在新帝登基的时候便被夺了兵权,以身体不适为由被迫卸任,最终郁郁不得志,在前往岭南别庄看望外孙的时候,急病而终。
天阚二十八年,皇后为皇帝诞下双生皇子,举国欢庆。皇帝特许前太子妃,也就是如今册封的安王妃回京开府,却被安王妃婉言谢绝,至此,安王妃再也没有回过阚京城。
天阚二十九年,皇帝大开新政,广纳贤良,朝野内外都是一副铮铮向荣的景象,而昔日被毁的宁州城,也在这一年焕然一新。
天阚三十年,北游商会成了皇商,听说老板姓傅,至于昔日的老板娘胡越儿,早已成了北疆大将军的妻子,还替自己的干女儿主了个婚,顺便成了北疆王子的岳母。
天阚三十一年,小越楼早已开遍大江南北,却没人知道它背后的主人是谁。
天阚三十二年……。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人们依旧会说,皇后仗着花家军不给皇帝充盈后宫,行事跋扈,而皇帝仗着花家军拥立,每次跟朝臣起冲突的时候都一意孤行,胆大妄为。
一个善妒,一个残暴,都没落下什么好名声。
即便如此,天阚国在两人的统治下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却是被工工整整记录在了史记里的,功过如何,自有后人评说。
又是一年冬映雪,冷冽梅花在枝头傲然绽放的时候,一阵清风吹来,落下阵阵花雨。
花园里追逐的孩童看得廊檐下站立的女子微微一笑,然后被人从后背紧紧抱入怀中。
“冷吗?”他问。
不冷。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