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淡淡的扫视一圈,说了句,“抱歉各位,我来晚了——”
说着这话,陈冲又怕许佳琪过于拘束,又冲许佳琪说,“你随便坐吧——”
几个大领导等陈冲,已经好一会儿了,屋子里氤氲着一股浓烈的烟味。
许佳琪闻不得这种味道,便咳嗽了两声。
“少抽烟吧,我们说正事——”
陈冲这话,似乎只是简单的一句劝,但实际上却是命令。
老台长有些不愤地看一眼陈冲,终究是将香烟掐灭了。
他心说,你一个小毛孩,在我们这里指手画脚的?要不是看在赵老板的面子上,我都懒得见你!
张三才心下也是同样的想法,对陈冲这个小辈不怎么待见,也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个少年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两人对陈冲所有的客气,只来源于赵老板的威压!
而赵老板也不啰嗦,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说,“我就长话短说吧,昨天陈世功去了电视台,要求台长下课,这一点是我连累了台长,可是——”
可是赵老板的确掰不过陈世功,故而也没办法挽救这样的局面。
他犹豫一下,接着说,“我们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整个大同分为三派,一派是我们晋系班子,一派是赣系班子,另一派保持中立,并不站队。我们晋系说实话,就我跟三才两人,虽然目前我们似乎占据了一点上风,实际上不是他们的对手,所有重要部门,我们没一个人,背后却有无数双眼睛,每天盯着我们,我每天晚上睡觉,都觉得楼下有人在监视,都在等我露出破绽!”
“因为前两天的那支录音,很多部门都受到了影响,尤其电视台,直接被陈世功点名批评,从种种迹象上看,陈世功似乎站在赣系那边,这叫我跟三才如履薄冰,总感觉过不了多久,我俩就会被打回原形!”
赵老板的这番分析,还是乐观的。
事实上整个事态,远比赵老板想象的还要严峻很多。
单不说赵老板与张三才所代表的晋系难成气候,只陈世功的威压,就足够叫所有人远离赵老板了。
赵老板想找两个同伴,都难如登天。
而且陈世功的级别,在省城都是有椅子的,也就说,陈世功万万动摇不得,也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张三才听了赵老板这番叙述,不禁有些黯然的点点头,应和说,“是啊,我们四面劲敌,还怎么突围?韩尊是不是把我们忘了?是不是拿我俩当炮灰了?”
“你胡说什么?”
张三才没什么觉悟,说话也口无遮拦,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赵老板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入仕者,他见不得自己的盟友涨他人士气!
老台长没有说话,脸色也十分难看。
毕竟自己马上都快下课了,说什么都是多余,谁叫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呢?
而老台长心里也不恨谁,他明白,这就是斗争的残酷之处——神仙打架,往往殃及池鱼。
许佳琪第一次见这么多中年人,甚至都算老头了。
在这几个人里面,许佳琪只认识陈冲一人,其余的都没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
不过听几人的谈话,许佳琪也理出了一条脉络——年纪最长的这个,是电视台的台长。
电视台可是很厉害的单位啊,这个老头,应该也很有地位才对。
但是在这几个人里面,似乎就这个老头,显得最没身份,始终不说话,像是没资格说话一样。
可以想见,另外两个中年人的身份,有多尊贵了。
陈冲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并没有插嘴,也没有打断赵老板。
等赵老板说完,陈冲便直了直身子说,“赵老板,你多虑了,想必你也听说了,昨天下午陈世功找过我,我也跟陈世功摊牌,我说如果他胆敢站在那头,就别怪我连他也拉下马!”
这话在另外两人听来,简直无异于天方夜谭。
你算老几啊?还跟陈世功摊牌?
连陈世功也拉下马?你当你谁啊?
吹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哪怕省城的韩尊,说这样的话也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张三才与老台长,心下何止是不信,简直就觉得可笑。
连赵老板,也觉得这话有些夸大,那可是陈世功啊,说下马就能下马?
不过赵老板更愿意相信陈冲,他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问道,“那万一他真站到那头呢?我们怎么做?”
“好吧,为了让大家放心,我不妨说说吧!”
陈冲清清嗓子说道,“从目前的阵营上分析,你们没有一点优势,但是连着发生这么多事,所有人都怕了,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再一个,虽然你们势单力薄,但完全可以逐个击破,城建、工商、矿务、等等等等,完全可以一个个拉下马来。
“最为重要的一个是,有很多小部门,你们也完全可以拉拢过来,比如执行队、消防署、卫生句、这些小部门毛红兵没看上,所以没有安插了自己的人,而他们小部门似乎无关紧要,实际上个个都攒足了劲,也想在风云际会的大同大干一场,拉拢的可能性极高。
“当然了,在拉拢之前,也必须要让他们看到你们的实力,这一点实际上是最难的,因为所有人都看不到你们有什么实力,不过我知道!”
陈冲这番话一针见血,也戳中了赵老板的心坎。
倘若真的能拉拢那些小部门过来,对晋系一派来讲,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
不,是雪中送炭!
赵老板心下欢喜,忙催促说,“你快说——”
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外人,陈冲自然也不避讳,直接说,“如今外面都在猜测,是省城要洗牌,但是你们体制内的都知道,省城那边特别安静,所以这个谣言不攻自破,除了不明真相的人之外,没人会相信。
“可是还有一点,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那就是陈世功——”
“都知道陈世功是中立派,并不站队,昨天他找我,我跟他撕破脸,就是为了叫他选择站队,一旦陈世功站队,并出面替毛红兵平息祸端,这反而是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陈冲这番话似乎有些迂回,众人没都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
赵老板配合问道,“噢?怎么就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你想啊赵老板,省城那么多大领导,虽然以韩尊与毛红兵最为炙手可热,但省城是平衡的,而韩尊那个级别的领导,也不止毛红兵一个,倘若陈世功选择与毛红兵站队,那么,这种平衡也将被打破,到时候其他人,是见不得毛红兵壮大队伍的,也就会暗中帮韩尊一把。”
听了陈冲如此有突破性的分析,赵老板脸上绽开了笑容。
是啊,省城那么多大领导,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陈世功与毛红兵拉帮结派呢?
他们是不会答应的,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张三才也难得的露出了笑脸,他终于见识了这个少年独到的一面。
的确是个奇才,想不到与陈世功的第一次见面,就给那个老头挖了一个坑,埋了一颗雷。
如此心智,怪不得赵老板会高看他了。
此时的张三才,才对陈冲真正意义上多了一份尊重。
可是老台长的脸色,仍旧十分难看——就算你们晋系一派赢下了整场胜利,我一个老头子,还能看到结果吗?
那得到猴年马月啊!
过不了多久,我老头子也要卸任了。
许佳琪作为一个女孩子,而且作为这场见面——准确讲,是秘密会议的唯一的局外人,她只专注地看着陈冲的脸,像个小迷妹一样,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赵老板,对张三才,对老台长,对他们谈话间所涉及的那些大人物,许佳琪根本没见过,但终究听过!
那些人物,可都是手握重权的超级大佬啊!
想不到陈冲居然这么厉害,竟有手段与整个山西的高层抗衡。
只跟大同的高层抗衡,已经十分难得。
陈冲却是跟整个山西的高层掰手腕,这种气魄、心性、手腕,许佳琪在电视上都没看过。
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不会是个怪物吧?
正常人哪敢这样做,想都不敢想。
陈冲不但敢想,也敢做。
他跟陈世功的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在着手做这件事情了。
似乎这个少年每走一步路,都有着他极深的用意,只是别人不能理解。
他们只会觉得这个少年狂妄、不知天高地厚、找死。
但是当了解了其中的深意,又不得不佩服他走一步看三步的格局与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