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深夜,但皇家会馆外面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一般明亮!
焦三趴在窗口往下看了看,神色骤然而变,随即跑回朱有福身边,劝道,“朱哥,我们回去吧——下面全是敬察,会被抓起来的,快走吧!”
朱有福听了这话,也大感意外。
但是朱有福有任务在身,这时候决不能退缩。
“回去?我们来喝酒唱歌,弄脏了我的衣服,就这么回去?当我吓大的吗?敬察来了又怎样?这事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朱有福绝不罢休!”
其实说到底,朱有福心里也怕,可是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加之朱有福性格就轴,又怎么可能枉顾陈冲给他的任务?
听到外面混乱的声音,薛老板脸上却绽开了笑容。
他笑眯眯地看向朱有福,阴阳怪气说,“怎么样?还跟不跟我闹事了?你朱有福就是一个乞丐,从生下来就是,想在我这里闹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场子!”
就在薛老板说了这话后,包房里进来了一批穿着制服的男人。
带头的,赫然就是一局之长——黄局了!
黄局个头魁梧,虽然已经四五十岁,但精神面貌十分不错,看着倒有年轻小伙子的气派。
而黄局一进来,就给朱有福安了一顶扰乱社会秩序、故意寻衅滋事的帽子!
“人家好好做生意,你砸人家电视、砸人家茶几,外面还纠集了那么多混混,你知道性质有多恶劣吗?”
黄局问道。
其实朱有福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占理。
而且在这些大领导面前,朱有福有着本能的自卑感。
一个乞丐,怎么能不怕敬察?
但朱有福挺住了,反问道,“我是来消费的,他们弄脏了我的衣服,还出言羞辱我,难道我就这么算了吗?”
黄局并不急于反驳,他先问薛老板,“薛老板,你们弄脏了他的衣服?”
“是的——”
“好,那赔他,现在就赔!”
在黄局说了这话后,薛老板拿出一百块钱,扔在了地上,“给你一百,够了吧?别以为我不识货,你的衣服就值一百块,乞丐而已,还以为自己穿的路易威登吗?”
地上的一百块钱,并没有人去捡。
黄局又转头,问朱有福,“你砸了人家电视,还有茶几,你承认吧?”
“承认——”朱有福当然承认,毕竟也赖不掉。
“那好,你按照原价,赔给会所!”黄局说道。
朱有福同样从口袋拿出两百亏钱,扔在了地上,还以颜色说,“给你两百,也别以为我不识货,你的东西就值两百!”
黄局只冷哼一声,他这次来的目的,并不单单是为了解决这次纷争,而是要将朱有福彻底带走。
关于弄脏的衣服,以及砸坏的物件,其实没人关心值多少钱。
所有人关心的,是这场闹剧该怎样收场。
这时黄局回过头说,“你们俩家既然都接受这样的赔偿,那我就要执行我的职务,你寻衅在先,又聚众在后,外面那么多人,都是你叫来的吧?为了大同的治安,跟我回一趟局里,到时候等审判吧!”
听到审判两字,焦三尿都快出来了。
他只是个乞丐,虽然如今稍微好了点,但骨子里的自卑,以及对这些大人物本能的怵怕,叫他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朱有福同样害怕这些人,也害怕这个时代的体制。
可是他仍旧装出面不改色的样子,说道,“你们依法办事,要抓我回去是吧?可以,我跟你们走!但是能不能放我了我兄弟?”
“笑话,在法律面前,是能这样讲的吗?外面的那些人我们没办法拷问,但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步掉!”
黄局冷笑说道。
朱有福也是傻,他根本就不该说放了他的兄弟。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的任务,是完成了,可是他的安危,却再没了保障,甚至连自由,都已经失去。
随后,这些小乞丐反抗都没有反抗,就被带回了局里!
下面的那一千个乞丐见自己的头都被抓了,一时间作鸟兽散,瞬间跑的没了踪迹!
这次闹剧,以薛老板的大胜而告终!
而薛老板在想,通过这件事情,他不但可以震慑住这些乞丐,还可以震慑住红心会那帮人。
甚至都能叫暗中觊觎皇家会馆的其他江湖人等,都统统退避三舍,再不敢前来冒犯!
朱有福虽然被抓了,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将会被怎样处置,但他一点都不害怕,只觉得为自己的恩人,陈冲做了一点事情。
朱有福也相信,陈冲一旦听说了,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这是朱有福对陈冲极大的信任。
这个晚上发生在皇家会馆的闹剧,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但没人能想到,就是因为这两个小时,使得整个大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此重大的社会治安问题,第二天就见了报纸。
在喜来登酒店,叶正邦看看报纸,又吩咐助手,将陈冲叫了进来。
“小陈,你看看,皇家会馆还真就出事了——”
此时的陈冲一点都不知情。
他看了看报纸,脸色越来越凝重!
陈冲心想,你个小乞丐也太大胆了吧?居然带一千人去闹事,不抓你抓谁?
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抓你!
不知道严打吗?
半天时间,陈冲只看了看报纸,然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在想,既然事情闹得这么大,那——能不能浑水摸鱼呢?
猛然间,陈冲就抬起头来,脸色也变得无比兴奋,说道,
“叶老板——我实话告诉你,朱有福前去闹事,是我指使的,但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不过这样一搞,对我们反而有利了——”
“噢?说来听听!”
叶正邦一时间来了兴致,翘着腿说道。
陈冲停顿一下,组织了措辞,张口就说,“这次事件的确影响恶劣,但有很多细节,是别人不会注意到的。外界只知道一帮乞丐聚众闹事,所以外界希望那帮乞丐被抓,但是叶老板,从事发到收场,总共两个时辰,这会不会太快了?”
听了这话,叶正邦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薛老板与这次带队抓人的,是一伙?”
“正是——你想想叶老板,大同的出警速度,绝不会这么快,这是其一。其二,报纸上也写了,是黄局带队,而黄局,是赣系一派,薛老板却是江西人,这能说明什么?”
其实这什么也说明不了,只是陈冲故意混淆视听,想搅浑这滩浑水罢了!
“说明什么?”叶正邦问道。
“这说明黄局与薛老板是一伙儿的,我们只要再浇几桶油,让这把火更旺一点,是金子是铁,都能烧出来,所有人都得现原形!”
可是陈冲这话,还是叫叶正邦感到不解。
他又问,“哪又怎样?跟我们拿下煤矿有何关系?”
“牵制煤老板的背后人物,就是毛红兵,而毛红兵一派的重要成员,就是黄局、薛老板这帮人!我们只要让黄局先下马,毛红兵还能坐得住吗?毛红兵都坐不住了,煤老板还会有顾虑吗?所以必须让黄局下马——
“买通报社,给这次事件扣上阴谋的帽子,迫于压力,黄局跟薛老板也会消停一段时间。”
这本来就是一场阴谋,根本不用扣帽子!
黄局与薛老板,是警民合作,抓捕朱有福的螳螂!
而陈冲,才是最后的那只黄雀!